第90章 髑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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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坊間妖魔肆虐,野火疊起,僅靠五城兵馬司駐紮於玉京的人馬顯然有些捉襟見肘。

其餘幾處不曾被妖魔抵足的坊市也禁了燈火,就連坊間的神祠都摘下了掛在門楣上的鮫油燈和符籙。

符法若是持符人境界在妖魔之上到還好,若是不比妖魔,這些符籙反倒會激怒其妖性。

坊市的人家緊閉大門,聽著城中兵曹喊著妖襲的聲音而心神亂顫。

夜色裡落起了如簾幕遮的秋雨。

一隻寒鴉自玉京城牆上的簷角飛下,穿過雨幕,徑直落入了城南搗衣巷中的烏啼神祠。

此間祠廟雖比不得內城的大神祠,供奉的烏啼神卻也只是算得上大玄二等神靈,與書神,筆神和墨女是同一等。

祠廟中,大靈祝關泓熄滅了本該徹夜燃燒的油燈,聽著遠處妖魔肆虐的聲響,後背也沁出了些許冷汗。

關泓將案上的符籙和燭火,還有門楣下懸著的花燈都收拾了起來,又在烏啼神的泥身彩塑像上罩了一層綢布。

做完這些後,他才準備離開烏啼神祠。

跨過門檻時,那隻在神祠房樑上斂翅避雨的寒鴉開口哇了一聲。

聞聲,抬頭望去,卻見一張符紙緩緩飄下,最終落在了他的手中。

符紙上只有四字,謂之諸邪辟易。

關泓手中攥著這張符紙,再看向房梁時,那隻避雨的寒鴉卻又不見了。

他轉身對著烏啼神的泥身彩塑像拜了拜,這才走出了神祠。

搗衣巷中雨水落地幾乎濺起了薄霧,遠處有坊市間湧起火光,人聲,箭簇聲,妖魔吼聲交織在一處。

城南的城牆下也傳來了一聲聲沉重的撞擊響動,不知是頭什麼妖魔在拼命撞玉京城牆。

關泓心想持劍靈官應當會去處理那隻撞城牆的妖魔,當下不敢多做停留,將符紙藏在袖中,快步向搗衣巷外自家的住宅走去。

藉著臨近坊市的火光,關泓堪堪走到了自家門前,上前伸手敲了敲門。

片刻後,另一頭才傳來了婦人的聲音。

“是阿郎嗎?”

關泓頷首回道:“是我。”

吱呀一聲,門捱了一絲縫隙,門後的婦人向外瞄了兩眼,望見確實是關泓後才開啟了大門。

關泓走進後,立馬轉身闔上了門,又將藏在袖中的符紙貼在了門閂上。

回到內室,黃衣婦人為關泓擦去雨水,拿來乾燥衣物後問道。

“今夜這是怎麼了。”

“妖襲,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門後我貼了烏啼神贈予的避邪符籙,尋常妖魔不能近前,放心,很快就會過去。”

關泓換了身衣物,看向另一側房中亮起的燈火道:“秀秀呢?還沒睡嗎。”

黃衣婦人聽見外面隱約傳來的哀嚎,捂著心口說:“剛剛還害哭了一陣,這會兒興許睡了。”

說到此事,婦人有些嗔怪道:“前兩年讓你搬進內城,你偏偏不聽。”

“你以為內城就太平了?那內城裡的妖魔要鬧的比外城更兇,若不是我在烏啼神祠裡作靈祝,哪裡能求得這張符籙,今夜不知有多少人家被妖魔破門。”

言罷,關泓走到秀秀門前,瞥了一眼正在榻上熟睡的七歲女童。

“我要寫些疏文,等妖襲平定後需要用上,今夜就在書房歇息了,你換了衣裳就陪秀秀去。”

黃衣婦人應了聲好,關泓又囑託了幾句,隨後就走進了書房中。

………………

而在搗衣巷中,秋雨幕下,竟有一位高挑的女子沿街前行。

她行走時有些跛腳,身形也忽高忽低,時不時在俯身在民宅的窗前向裡看去。

只是搗衣巷中的民宅都熄滅了燈火,女子在雨中走了許久,這才瞧見巷子外的一間宅子隱約有燈火亮起。

她加快了步伐,一搖一晃地跳到了關泓家的門前,可指尖才觸碰到門環,那門上就浮現了一道禁制。

鴉首人身的烏啼神映在門上,在女子收回只剩骨骼的手時,烏啼神像這才消散。

妖魔仍不死心,沿著宅子晃了半圈,發現一扇窗後亮著燈火。

她將臉貼在窗後,伸出骨手敲了敲窗簷。

榻上的女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輕輕喚了聲阿孃。

緊接著那妖魔應了一聲,霎時間秀秀眼中的神色就變了,她抬頭看向窗外的妖魔,彷彿是受其遣使一般,淋著雨走向門後,踮起腳撕下了那張寫著諸邪辟易的烏啼神符籙。

換了衣裳的婦人從廂房中走出,望見門戶洞開,登時心神一顫,她快步跑到秀秀房前,卻不見榻上女童身影。

又望向窗簷,卻見窗外有一個女人對她咧嘴一笑,隨後就隱去了。

這窗有近十三尺高,哪裡能有人長這般高,那屋外徘徊的分明就是妖魔。

婦人大叫了一聲秀秀,驚的書房中寫疏文的關泓連筆都丟了。

“秀秀呢?!”

關泓剛走出就望見敞開的門戶,烏啼神贈予的那張辟邪符也落在了地上,被雨水泡爛。

他暗道了一聲不好,按住了想要出門尋女的婦人,自己顧不上披一件蓑衣,轉身就離了家門。

在搗衣巷中尋了許久,關泓都不見秀秀身影。

淋雨走了半晌,關泓這才在巷後槐樹下望見了牽著女童的高挑妖魔。

此時妖魔正蹲著身子吸食女童體內不曾開化的精氣以及三魂。

越是年幼的孩童,體內的氣就越是精純,胎兒在其母腹中孕育時,那縷氣為最圓滿的先天靈氣,只是落地後受世間汙濁和煙火氣影響,靈氣才陸續喪失。

因此修行者返璞歸真,武者洗筋滌髓,都是為了濾去體內的濁氣,以求達到先天靈氣的狀態。

關泓向妖魔甩去一張符籙,只是那張七品的符籙並不能對妖魔有任何影響。

就在秀秀眼神中的光彩即將褪去時,趕往城南的程柿霜從搗衣巷中掠出。

他攥起手中刻有道印的長劍,劍鋒破開雨幕,只一劍便削去了妖魔的頭顱。

妖首落地骨碌碌滾了兩圈,最終化作一枚骷髏頭。

而那高挑的女子身形也顯現出本相,是一杆成了精的青竹,在青竹上掛著一副無頭的骨架。

竟是隻青竹髑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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