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掃蓮（1 / 1）
“妖魔已死，汲取的精魄也已迴歸氣府靈臺，歇息幾日便可。”
掃蓮人程柿霜收起手中長劍，側身對一旁抱著女童的關泓囑咐道。
關泓磕頭如搗蒜，直聽到無妨才安下一顆心來。
抹去額上雨水，程柿霜朝南城牆下望去。
那裡妖物撞擊城牆的巨大聲響一刻不歇，佈防的靈官卻因為妖魔阻撓而不曾馳援此處。
叮囑關泓兩句後，程柿霜反握長劍，腳踏罡步就向城南處去了。
“仙師千萬當心！”
話還未說盡，程柿霜的身影就消失在雨幕下的坊市中。
關泓不敢停留，脫了外褂蓋在秀秀身上，快步回了搗衣巷口的家中。
………………
雨中的外城官道之上。
身著靛衣的英招氏少主在玉京城的秋雨中信步而行，好似掐了莫沾衣法般，雨落如簾卻不曾濡溼他衣衫的一角。
兩側的坊市中妖火四起，兵曹和妖魔交戰廝殺的聲響不絕於耳。
十位堪堪跨入知境的靈官橫攔在英招麇和鍾虞氏之前。
他們手中的劍符破開雨幕，化作上百柄飛劍環繞在英招麇二人周遭。
英招麇看向靈官聯袂祭出的劍陣，神色依舊自若道。
“兵解劍陣？”
此劍陣源自道門青雀山，以兵解為雛形所創，後傳入廟堂，是神道靈官所必修的陣法綱目之一。
靈官們手掐劍訣，劍陣成型後就連雨水都被劍氣割裂。
在劍陣中劍氣即將觸及英招麇主僕二人時，英招麇伸手撫過咫尺鏡。
鏡面泛起微光，下一刻置身於兵解劍陣中的卻成了那十位聯袂的持劍靈官。
而英招麇和鍾虞氏卻站在了靈官先前所在的方位。
隨之身後劍氣割裂衣袍，破開氣府，洞穿靈臺的聲音漱漱響起。
英招麇則頭也不回的與鍾虞氏繼續向前走去。
“咫尺鏡所攜妖入玉京者共三百七十二，城外尚有六百一十九。”
英招麇雙目微斂，感應著城外的妖氣後說道：“城外佈防靈官眾多，如今僅剩兩百餘妖，到底都是不入流的小妖和陸吾氏眷屬。”
裹著黑袍的鐘虞氏瞥向身側的靛衣青年。
“少郎，接下來該如何做？”
“我遣使了四頭撞山兕去摧毀玉京城關，東西北四方城關下的兕妖已被斬殺，城南靈官被調，不多時城牆即破，先等餘下小妖一眾湧入城中。”
言至於此，英招麇指向內城玉衣巷位置道：“內城有隱藏於市的四位入境妖族和數十小妖，小妖屆時佯攻陵光神祠，另外知境大妖會助你搗毀詔獄，等詔獄中的大妖重新面世，就是徹底顛覆玉京之時。”
鍾虞氏頷首，又想起來什麼。
“少郎，當年麟功皇帝西逐妖魔至桃止山，前宗主護族出逃被金吾衛所俘，似乎就羈押在詔獄中。”
提及此事，英招麇衣袖中的手微微攥緊，但他只是淡然地應了一聲。
這時，英招麇卻突然感知不到城南撞山兕的妖氣，他心中一沉。
“城南兕妖似乎也被靈官所斬，我親自去一趟。”
言罷，英招麇按住咫尺鏡，隨著咫尺鏡的鏡面翻轉，那身靛衣也在雨幕中隱去。
玉京南城牆下。
足有兩丈高的撞山兕抵在破損的城牆旁，它蒼黑色的毛髮被妖血濡溼，混著秋雨滴落在地，頭頂的獨角也被長劍削去了半截。
程柿霜單手拄劍，直到那頭撞山兕嘶鳴一聲，重重地癱倒在地，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處城關不曾設有靈官把手，因此才被這頭妖魔鑽了空隙。
就算是知境的程柿霜也是廢了好一番氣力才堪堪斬殺這頭妖魔，儘管如此，他手中刻了道印的長劍劍鋒也崩斷了一截，劍身更是隱隱浮現裂紋。
聽著城外群妖和靈官的廝殺聲，程柿霜站起身來道。
“現在就等羽武衛馳援，與城外神壇的靈官合兵一處來平定亂象。”
而程柿霜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巷口走出的靛衣青年。
透過咫尺鏡步入城南的英招麇看向城牆下的撞山兕。
“幸好還有一縷殘魂。”
言罷，英招麇指尖燃起一縷妖火，妖火穿過雨幕，徑直沒入了撞山兕的靈臺中。
這縷妖火點燃了撞山兕靈臺中的三魂六魄，同時也點燃了它軀殼內殘餘的全部妖氣。
先前還仿若死物的撞山兕，須臾間就從地上起身，晃了晃被削短的獨角。
而英招麇又望向身前的程柿霜，正準備出手時卻見自己的右手在雨中變得若隱若現，指尖的妖火也隨之熄滅。
“到底只是個分身，用了幾次咫尺鏡妖力就不足了。”
暗歎一聲，隨後英招麇收起咫尺鏡，轉身離去。
而程柿霜卻陷入險地，此時他也負傷幾處，手中道劍更是在先前和撞山兕的交戰中有崩碎徵兆，至於氣府中的靈氣也僅剩三成。
蒼黑色的撞山兕猛力晃動如小嶽般的身軀，尾巴掃過處，破損的城牆上石屑磚皮漱漱墜落。
令程柿霜意外的是，復生的撞山兕不曾衝向他，而是調轉身軀，俯身使額上獨角朝前。
而兕妖身軀上蒼黑色的毛髮也被青藍的妖火引燃，它一聲怒吼有如滾滾的悶雷，鉚足了殘餘的氣力重重地撞向本就破損的城牆。
轟！這一下好似龍蛇起陸，地動山搖。
玉京城牆上本就浮現裂痕的陣紋在撞山兕這一撞下徹底破碎，城牆也隨著磚塊滾落而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破洞。
這一撞後，兕妖徹底失去了生機，身軀晃了兩下後倒在一旁。
而在玉京城牆的破洞後，一雙雙妖目浮現，好似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夜色中點起了無數燈火。
程柿霜一人手持即將崩斷的道劍，獨自面對著近百隻妖魔。
在他身後就是十數座沒有靈官和兵曹庇護的坊市和上萬人。
這就是那局卦象所暗喻的，求存之道就在自己的抉擇中。
以程柿霜僅剩的靈氣，在這些妖魔眼下逃出生天並不是難事。
可如若這樣，城南永陽，歸義，搗衣，大安這些坊市中的人又該如何面對成群的妖魔。
雨落的更加滂沱。
程柿霜的眼神中浮現出一抹決絕的神情，他喃喃了一聲，毅然提起幾近崩碎的道劍，踏過兕妖的屍身。
“掃蓮求道數十載，終不負浮玉山門。”
雨聲和妖魔聲交雜，將他的最後一句話也給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