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禍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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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雞鳴山中的竹築裡用過晚食後,李夜清就在山下與燭陰練起了拳譜中的第二式穀雨。

穀雨如其名,其自雨生百穀、清淨明也之意,雖不如驚蟄式的剛猛無鑄,卻有著許多變化。

雨中,李夜清在棲霞寺廟的廟牆後遞拳,每一拳遞出時都帶動了周身的雨落。

燭陰舉著李夜清的那柄油紙傘,立在一旁指點。

“所謂穀雨式,其共有三式拳招,對應了春末三候,第一招為萍始生,第二招為鳴鴆拂羽,第三招為戴勝降桑。”

李夜清提起經絡中的氣血,隨後沉肩擤氣,可遞出的一拳卻好似軟弱無骨,輕柔的如同錘向了棉花。

但周遭的落雨,又不僅僅是,就連他方圓數尺間的氣都被這穀雨式所帶動,跟著經絡內的氣血流轉而匯聚,最終隨著一拳遞出而迸發。

驚蟄式的拳風好似春雷滾動,警醒萬物復甦,可穀雨式卻截然相反,拳風如青絲細雨墜地,若不細聽則不可聞。

但這一拳的拳力落在了柏樹的樹身上後,先是毫無動靜,隨後細微的碎裂聲從樹內傳出,最終一人合抱的古柏竟然崩裂倒塌,而後拳風不止,將樹後的一片夜雨都吹向了遠處。

見李夜清習這一式已初有成效,燭陰微微頷首,說道。

“這便是穀雨式的第一招萍始生,與之後兩招異曲同工,主以拳勁傷人,難以覺察,等發覺時拳勁已然透體而出,就好似穀雨之後春雨驟然增多,一夜間子規啼血眾生播種,桑樹也可見戴勝鳥立於枝頭。”

李夜清收勢起身,看向眼前的斷口道。

“驚蟄式剛猛,主修外力,穀雨式輕柔,主修內勁,由外至內修行拳法,這就是燭陰君所說的層層遞進,返璞歸真的修行之法了吧,練拳雖然好似登山,需謹記一步一腳印,可我卻不免有些好奇於之後的大暑、霜降和大寒了。”

對此,燭陰只是囅然微笑,踱至李夜清身側後將油紙傘往前伸了些許道。

“相信假以時日,李郎就能夠修至此境了。”

二人正探討拳法時,棲霞寺內的沙彌撐傘一路小跑過來。

“李師叔,首座他在閶雲軒中等您,說是有事相商。”

沙彌口中的首座自然就是黃廣孝。

聞言,李夜清有些詫異,以往的這個時間,黃廣孝都會在坐禪誦經,或者觀書揣摩棋譜,並不會隨意讓人打擾。

“師傅找我?好,我知道了,”李夜清側目看向燭陰,“那我先回寺中了,明日修行拳法時或許還要叨擾燭陰君。”

燭陰將油紙傘還給了李夜清。

“無妨,去吧。”

只是李夜清卻不曾接過,而是隨手掐了一道莫沾衣靈法,隨即夜雨就一滴也不曾落在他身上,和燭陰說了一聲後就轉身與小沙彌走進了寺廟中。

…………………

閶雲軒。

黃廣孝披著玄色的僧袍,正坐在閶雲軒的小閣中,身旁的精怪賣力地扇動手中蒲扇,為其烹煮熱茶。

不多時,李夜清的身影就出現在閶雲軒的門前。

“師傅,您找我?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玄禎啊,坐過來,沒什麼大事。”

等李夜清坐下後,黃廣孝又吩咐起正在煽火的精怪道。

“禍鬥,把玄禎身上這件被雨淋溼的氅衣拿去烤乾了,記住千萬別讓衣裳碰了火,這氅衣的布料可貴的你不敢想,對了,爐火也顧著,裡頭煮的可是百兩一餅的好茶葉。”

而那隻正在煽火的小精怪不情不願地應了聲好,隨後走到李夜清身前,抬頭看向他,悶聲悶氣地向李夜清伸手道。

“喂,快把衣服脫下來。”

這時李夜清才看清了這隻精怪的長相,此前給對耳銅爐內藥材燒火時,他一直沒注意這隻小精怪。

只見這精怪個頭兒不大,全身是墨黑色,同時有著細細的金色紋理,像是一條直起身子的小狗,腦袋大身子小,還耷拉著兩隻耳朵。

見李夜清盯著自己看,卻不開口說話,禍鬥叉手喝道。

“什麼什麼,李玄禎?我叫你呢,快把衣服脫下來拿去烤。”

話還未說完,黃廣孝手中的一串佛珠就砸在了它的腦門上,疼地禍鬥嗷嗷直叫。

“李玄禎這個名字也是你這小妖能叫的?你該用請字。”

“臭和尚,大爺我……”

“嗯?”

禍鬥剛忍不住破口大罵,可才看見黃廣孝有抬手的動作,立馬歡快地搖起了尾巴。

“請李君把氅衣脫了,我來幫您烤乾。”

見到這幅情形,李夜清強忍著笑意,將身上濡溼的氅衣遞給了禍鬥。

禍鬥舉著氅衣,搖搖晃晃地走到了爐火旁,一邊將氅衣小心翼翼地鋪開,一邊嘴裡小聲地罵著臭和尚,死紈絝。

李夜清看向一屁股坐在爐火旁的禍鬥,詢問起黃廣孝道。

“師傅,寺廟裡的脊獸我知道,可這隻小妖我倒是面生,哪裡的?”

黃廣孝捻著佛珠,提醒了禍鬥要注意茶水後就對李夜清說道。

“你說禍鬥啊,等師傅先扯個題外話,既然玄禎你對志怪之學如此有見識,應該聽說過厭火之國吧?”

聞言,李夜清微微頷首。

“自然是知道的,厭火國是妖魔亂世時的一處地界,群妖肆虐,地勢惡劣嶙峋,只是太平之後,厭火國就和硃卷國這些地界一樣,都逐漸消失被西方諸國划進了疆域,這和禍鬥有什麼關係?它難道是厭火國的妖嗎。”

黃廣孝側目,瞥了一眼正在賣力幹活兒的禍鬥,解釋道。

“可以這麼說,這傢伙雖然不是當年厭火國中的妖魔,但卻是其中一支大妖部族的遺脈,開元三十二年大鬧庸都城,還燒燬了都護府和王府的火妖就是它。”

當年庸都大火案,李夜清也是聽說過的,但他卻不知道收伏了庸都大火案元兇的就是黃廣孝。

“當年我正從敦煌地界動身,準備前往京畿道,正逢禍鬥在庸都城中逞兇吐火,城內十數高功都拿它沒有任何辦法,可當時我也只是化境,和它鬥了整整三日,這才鬥敗了同為化境的禍鬥。”

黃廣孝捻鬚回憶起當年的這段庸都往事,不禁感慨,繼而又補充說。

“我重傷了禍鬥,將其一同帶回了玉京,最初鎮壓在大相國寺的佛爐下,後來棲霞寺落成,就帶到了棲霞寺裡,現在它也悔過了自己的罪行,摒棄了一身的戾氣,我就解開了封印,讓它在寺裡做些雜物,這也是修行修心的一部分,它雖在入境止步了許多年,可現在傷已痊癒,又在佛法妖力同修,興許日後也能有望踏足四境。”

而這時,正在整理氅衣的禍鬥小聲嘀咕了一句。

“悔過你大爺。”

下一秒,它的耳朵就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捏住提了起來,疼的它嗷嗷大叫,直向黃廣孝討饒。

“悔過了,悔過了,大爺我真的悔過了。”

許久,黃廣孝才收回了那縷靈氣。

現在的黃廣孝早已是四境圓滿,遠非入境的禍鬥可比。

另一邊,禍鬥將氅衣翻面攤好,又取下爐火上的茶水,滿臉不情願地頂著銅爐走來,給李夜清和黃廣孝倒上茶水。

李夜清向禍鬥道了聲謝,接過茶盞對黃廣孝說道。

“入境的妖被叫做小妖怪,這天底下也只有師傅您了。”

難得被人道謝,禍鬥也得意地叉起腰來,尾巴左右搖擺,同時用妖氣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夜清。

“喂,李玄禎你小子怎麼還不是知境,真是廢物啊,枉費了臭和尚這麼多人往你身上砸這些天材地寶。”

禍鬥說話一點不可氣,它倒是想看看這個京城的紈絝生個氣到底是什麼模樣。

可令它沒想到的是,李夜清對於它的奚落只是莞爾一笑,隨後摸了摸它的狗頭說。

“小子愚魯,日後修行還要禍鬥兄多多提點才是。”

這一番話說的禍鬥心花怒放,那尾巴幾乎搖出了殘影來,可它面子上仍然是冷哼一聲道。

“既然你這麼謙遜,大爺以後也不是不能提點你,我看你尚且年輕,雖未入知境,可這一身氣血和靈氣卻不輸於尋常的知境修行者,那幾日看你練武也是頗為吃苦耐勞,大爺我就勉為其難的誇獎你兩句吧,可不要得意忘形,還有一件事,你到底要摸我頭到什麼時候?”

禍鬥還沒裝完,黃廣孝就一把拎著它的尾巴,隨手扔到了爐火旁。

“說幾次了,看著點火,別燒到了衣裳,那衣服貴的很,你若是弄壞了,罰你在寺裡再當十年的小雜役。”

“臭和尚,火不能碰,雨就能碰了?你分明是……”

禍鬥罵了兩句,見黃廣孝似乎要往這邊看了,聲音就立馬小了去。

李夜清淺啜了一口盞中茶水,只覺得清香撲鼻,溢於唇齒間。

“真是好茶,對了師傅,方才一直在說禍斗的事,我都險些忘了,您找我來是所謂何事?”

“沒什麼大事。”

黃廣孝端起茶盞,用瓷蓋撇去了茶湯上漂浮的茶葉後說道。

“有人給你的銜蟬居里送了一封青蚨信,你不在家,我安排在城中的人手見到了此信,就給帶回了寺中。”

李夜清挑了挑眉。

“信?誰沒事會給我寫青蚨信啊。”

黃廣孝啜了口茶湯,將袖中的那封青蚨信遞到了李夜清面前道。

“好像是老筆齋的那個老學究寫來的,就是太子府的春坊大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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