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大火(1 / 1)
李夜清拿過那封青蚨信,揭開後只見上面用小楷寫道。
書付李郎:
快雪時晴,佳想安善。
自後一夕玉京宴會,久而不集,玉京城遭妖魔襲之,方今定。
明日京城光宅坊中由上庸學宮祭酒先生牽首,為舉場文人會,定於申正,因請召郎以浮生之號會之,勿辭。
謹此奉聞,勿煩惠答。
老筆齋莊子然上。
看過信後,那信中的青蚨子就隨著靈氣一起緩緩消散,只剩下一張普通的信件。
李夜清有些舉棋不定,不僅詢問起黃廣孝道。
“師傅,莊學士邀請我去往玉京城的光宅坊參加上庸學宮的祭酒牽頭所舉辦的文人集會,我去還是不去。”
放下手中的茶盞,黃廣孝頷首回道。
“既然春坊大學士都親自寫信相邀了,於情於理都自然是要去的。”
但李夜清卻還是有些猶豫,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紙張的邊緣。
“可莊學士他卻讓我以浮生的名號出席集會,這是否和您所說的藏拙相悖?”
黃廣孝按住佛珠,擺了擺手解釋道。
“無妨,現在的時局不似當年,你也該在京城中逐漸嶄露頭角,這場集會也正是結識儒門中人的時機,另外還有一件事,原本我是打算你在西行蜀地後歸來時再說,既然現在提到了儒門,那便一併講了。”
“您說。”
“你從蜀地歸來後,差不多也該是上庸學宮兩年一度的春試考學,我希望你到時候可以參加學宮的春試,日後你若身居廟堂,文治之上僅憑崇學署出仕的官員是僅僅不夠的,學宮地位超然,有了學宮支援將會是你一大助力。”
言罷,黃廣孝看向李夜清,等待著他的回答。
“依照師傅意思,我若明年參與上庸學宮春試,莫非是要用李玄禎之名,以太孫身份參試?”
聞言,黃廣孝微微頷首,不予置否。
李夜清也並未多說些什麼,應承下了此事。
就在李夜清準備起身時,黃廣孝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指著身後在煽火的禍鬥道。
“對了,玄禎,既然你明天去光宅坊參加集會,不妨將禍鬥也帶上,此前你不是和我說過,那枚在遇普坊斬殺燭火童子取來的火精和你所修的長生橋法門並不適配嗎,可以讓禍鬥助你調和,它也在這棲霞寺裡待的夠久了。”
聽到這話的禍鬥,兩隻耷拉著的耳朵立馬豎了起來。
“臭和尚,不,黃大師,你說的可是真的?真當放我離寺?”
可黃廣孝卻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買了個關子,急的禍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說了並沒有用,得看玄禎他願不願意帶著你,你不妨去問問他,若是不願,那你就接著留在寺裡做雜役吧。”
話音未落,禍鬥就像是一道黑線般躥到了李夜清身前。
李夜清正好奇這犬妖要做什麼時,只見禍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兩隻墨琉璃般的大眼也變得水汪汪的。
“嗷嗚,李君,李哥,李大爺,求你了,帶我走吧,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李君,我什麼都能幹,不僅打架厲害,還會燒火洗衣做飯。”
“啊這………”
李夜清才猶豫了須臾,那禍斗的大眼睛裡就要可憐巴巴地流出眼淚來。
“行吧,我銜蟬居里也不差你這一口飯,只要你不嫌吵鬧就是了。”
禍鬥高興地連連點頭,抱著李夜清的大腿怎麼都不願意鬆開。
“嗯嗯,李君你真是個好人。”
“行了,既然玄禎願意帶你走,那明天你就跟著他一併去京城吧,不過再此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辦成。”
黃廣孝站起身來,將禍鬥單手拎起,隨後左手按在禍鬥氣府處,只見一陣金光泛起,好似有什麼靈氣被黃廣孝從禍鬥體內的抽離。
還未等李夜清看見發生了什麼,黃廣孝已然將抽離的靈氣按在他的額上,隨後李夜清就察覺到在自己的靈臺中多出了一抹妖的氣息。
李夜清按著自己眉心,不禁奇怪道。
“師傅,您這是做什麼?”
黃廣孝收回手後,向李夜清解釋說。
“這是禍鬥妖丹的本源之氣,我將它藏於了你的靈臺中,從今往後禍斗的性命便和你綁在了一起,如若你的靈臺遭人毀壞,它便也性命堪憂了,這是它離開寺後,我不得不留下的後手,另外也是為你增添了一大助力,我在它的本源妖氣上加有佛法包裹,你也不必擔憂會有妖濁入體。”
可這卻令禍斗大生悶氣,可礙於黃廣孝,它又不敢說些什麼,雖說性命受制於人,但好歹是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那就不叨擾師傅了,明日巳時我便帶著禍鬥出寺,去光宅坊中參加集會。”
隨後李夜清向黃廣孝叉手行禮,取走了那件烘烤乾的氅衣,轉身走出了閶雲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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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方才辰時二刻,木案上的蓮花漏的銅珠還未滾落,廂房的大門就被拍的砰砰作響。
李夜清尚未破曉時就跟在燭陰身後去寺外練拳,此時還未睡上兩個時辰就被喊起,不免頭疼。
“誰啊,昌化嗎?”
“李夜清,是我!”
他朝著門外喚了一聲,可作答的聲音卻不是筆妖昌化的。
仔細思付了片刻,李夜清才想起門外的是誰,正是昨天應承好要帶去光宅坊的禍鬥。
還未等李夜清從臥榻上起身,禍鬥就頂開了廂房門跑了進來。
禍鬥咬著被褥,一把掀開後喊道。
“你小子怎麼還在睡懶覺?太陽都上三竿了,咱們什麼時候去玉京城。”
“唉,這才幾,算了算了,我起身就是了幾,你先等片刻吧。”
李夜清從臥榻上起身,趿著木履走到檀木窗邊,只見今天日頭極好,穹漏上萬裡無雲。
取了竹炭粉蘸青鹽淨齒時,李夜清含糊不清地問道。
“禍鬥,你來時見到我家那一夥子小精怪了嗎?”
禍鬥搖了搖頭,回道。
“沒啊,但卻見著了你家那倆女子,她們都去了寺後,咱們去京城的事,大爺我已經順帶提過了。”
李夜清吐出竹枝,將檀木窗闔上後說道。
“嗯,等我換了衣物就走吧,對了,那早食呢?”
“那肯定是去玉京城裡吃啊!”
……………
辰末。
玉京城內人流熙攘,雲橋上下都有行人踱過。
李夜清換了身素白的直裰袍衣,外面罩著一件青墨雙色的半臂衫,腰間鸞帶上懸掛著畫軸和霜降劍。
而禍鬥則變換成了一條兔趾細犬的模樣,身形矯健,眉心的金紋更是引人注目。
他們騎著大青從寺裡一直慢慢晃到了玉京城中,只是那青騾極倔,不得已李夜清尋了外城驛,將其拴在了馬監中。
“羊羹、燴肉、這天還有冰元宵?玉京城的人真是會吃啊,還有油炊餅,嘖嘖。”
禍鬥一路上走走停停,四處觀望著各家鋪子吃食,心裡唸叨的聲音全都透過靈臺中的妖氣傳到了李夜清的耳中。
李夜清有些啞然,揉了揉眉角後問道。
“你到底想吃些什麼?這都走過四五個坊市了。”
“我這不是在寺裡待得久了嗎,天天跟著那幫和尚啃白菜幫子,黃廣孝那老東西自己開小灶也不知道給我兩塊骨頭。”
禍鬥邁著輕快的步子,一邊向李夜清訴苦一邊左右看。
好久它才終於在一間掛著青招子的食肆前駐了足。
而這間食肆臨近秦淮河分流,沿靠著一片白牆青磚的堤岸,招子上書有四字孫記羊肉。
“李夜清,李夜清,我就要吃這間羊肉,快快快。”
李夜清無奈地搖了搖頭,領著禍鬥走進鋪子裡。
“行,吃羊肉,吃大塊的。”
剛進鋪子,端著木盤的食肆博士就上前詢問道。
“這位公子,可要吃些什麼?”
李夜清落了座,伸出右手兩指。
“兩大碗羊羹,一碟醋芹爽口。”
不多時,博士就將兩個粗瓷大碗擺下,一碗放在桌上,一碗放在案下。
為了讓禍鬥也吃上羊羹,李夜清幾乎向博士付了能買下兩隻粗瓷碗的錢票,這才讓博士同意了給禍鬥用乾淨的碗。
今日雖然陽光甚好,但還是有些涼氣嗖嗖地溜進脖頸裡,讓人不經意間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李夜清吸溜了一口羊湯,頓時發出了一層毛汗來,格外舒暢。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底下的禍鬥吭哧吭哧地吃著加量的羊肉,同時叫好聲在李夜清靈臺裡不停傳來。
一時間李夜清都有些後悔讓黃廣孝將禍斗的本源妖氣保管在自己靈臺裡了,誰想到這犬妖竟然如此聒噪。
夾起一根醋芹送入口中,清脆的響聲頓時在齒間響起。
李夜清看了眼一旁吃的抬不起頭的禍鬥,在靈臺中開口詢問起禍鬥那件多年前的庸都大火案。
因為是用靈臺傳話,故而旁人都不曾見李夜清開口。
“禍鬥,我問你一件事。”
禍鬥聞言愣了愣,抬頭看向李夜清,隨後又低頭吃了起來。
“啥事?大爺我看在你請我吃這好羊羹的份上,就勉為其難地回答你吧,快問快問。”
李夜清用指節敲著樺木桌,發出篤篤的輕響。
“當年的庸都城大火案既然是因你而起,那你當時為何要在庸都城中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