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真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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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庸都城的大火案,禍鬥明顯愣了愣,一抹陰戾之色就在它眼神中浮現,可又隨即一閃而過。

“李夜清,你知道虞罔氏嗎?”

古時泰山府君分化日月,廓清環宇,上清浮作穹漏而下濁沉為坤靈,妖祖自桃止山中生,後來妖祖散道於天下,它的部族各成一方統領,其中就有北荒英招氏,深淵陸吾氏,青丘塗山氏等。

而禍鬥所說的虞罔氏就曾是古時妖祖麾下氏族,只是後來妖魔亂世,許多氏族都隱匿不出,多年來都未曾露面。

這些古時的事情皆是李夜清從白澤口中聽說而來,只是對於那位久而玄之的妖祖,白澤卻總是閉口不談。

白澤生而知天下事,對於虞罔氏族,也曾和李夜清說過一次,這一族天生就有攝人心魄,奪控靈臺的本領,但在人祖絕天地,驅妖魔後就隱於南方,從未現身。

李夜清用指腹摩挲著竹箸的末端,回說道。

“我倒是聽白先生提過虞罔這一氏族,但它們在妖魔亂世後就隱居大玄國以南,它們和你在庸都城中縱火有何關聯?”

禍鬥沉思了片刻,將當年它與虞罔氏族見面,以及如何在庸都城中作亂的事情一一道出。

“當年的厭火國覆滅後,我作為上古祝融氏族的遺脈,就在西方各個供奉妖魔的國家中游離,誰知道那一日,我在寶象國見到了虞罔氏一族的人,他用妖術控制了我的靈臺,逼迫我在庸都城中現身,大肆破壞,焚燬了都護府和庸王府,在我顛覆庸都氣運時,黃廣孝將我制止,後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聞言,李夜清不禁有些感慨,怪不得禍鬥在犯下這樣的滔天大禍後竟然還能被黃廣孝保下。

“你當年已是入境的大妖,又身為厭火國祝融氏族的遺脈,一定有神通壓底,竟然會被虞罔氏輕易控制?這一族和北荒的英招氏和陸吾氏相比如何。”

“哼。”

聽到李夜清說自己被虞罔氏輕易控制,禍鬥立馬哼了一聲道。

“若不是我當時和寶象國的地神鬥了兩天才把它徹底殺死,那虞罔氏的人怎麼能趁虛而入控制住我?至於和北荒那兩族相比,虞罔氏陰邪之術更甚,殺力卻要弱上不少,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蟲子。”

言罷,李夜清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吃完羊羹後就和禍鬥一同離開了食肆。

“喂,李夜清,你說的那什麼酸文人集會,什麼時候開始啊,咱們咋還不過去?”

“現在還早著呢,不過那裡好像禁止帶家獸入內吧?”

“李夜清你小子!說大爺是狗?”

“你難道不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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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宅坊位於玉京宮城以東,環境清幽,此坊初建成時,營造司就奉旨請了上庸學宮的高功來此地埋下靈法大陣,因此不論春夏秋冬,四季更迭,光宅坊內始終氣候適宜,有如驚蟄初春時一般,柳蔭夾道,百花正盛,但卻也能見大暑烈日,初冬霜霧和年關大雪,可謂是玉京城中的一處奇觀。

賀槿從光宅坊南門走入,穿過一片柳蔭牙道,繞過南邊的福雲寺和一眾亭臺樓閣,再從研製筆墨的聞墨巷走出,便來到了青蓮居前。

站在青蓮居前,賀槿好生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著,又在胸中醞釀了幾番馬上要和裡頭那位玄青居士要說的話。

可饒是在心中排演了數次,賀槿仍然是有些侷促不安。

此番他作為首輔姜府的使者,特來為姜鉅鹿作說客請玄青居士,可李玄青此人自從許多年前考學入仕不中後,就對廟堂之事置若罔聞,不知今日會不會吃上閉門羹。

但賀槿轉念一想,自己好歹是首輔姜鉅鹿的親侄,又是聖人親封的從四品崇學署副祭酒,玄青居士多少也會給自己一些臉面,再一拍自己袖中之物,賀槿心中的石頭更是落下了幾分。

如是想到後,賀槿三步上前,曲起指節叩響請青蓮居的大門。

咚,咚,咚。

三聲過後,紫木製的大門終於被緩緩推開。

可開門的卻不是玄青居士李慎言,而是一位身材曼妙的年青女子,透過不整的薄紗衣衫,依稀可見其內包裹的玲瓏身軀。

見狀,賀槿連忙別過視線,低頭叉手道。

“請問,玄青居士在家嗎?”

聞言,女子朝內輕喚了一聲,片刻後才得到一句懶洋洋的回話。

“書房烹茶待客。”

……………

書房中,因貼有炭符,爐火又在一刻不停地燃燒,所以即便在這冬月裡也極為溫暖,甚至讓人有些熱了。

李慎言袒露著胸脯,端起爐火上新燙的綠蟻,淺嘗兩口後看向面前侷促的賀槿問道。

“你是姜府的人?找我有什麼事。”

見這位玄青居士竟然認得自己,賀槿有些詫異,隨後清了清嗓子道。

“首輔姜鉅鹿大人派我來請玄青居士您,在明日的朝堂上以學宮客卿身份參政,對北荒戰和一事提出意見。”

“參政?”

李慎言不禁皺起了眉頭,將手中茶盞放回了書案上。

“笑話,上庸學宮尚且不參政,我只是閒掛客卿之位,如何去上朝議政?況且我早遠離廟堂,若沒有別的事,請回吧。”

見玄青居士就要送客,賀槿連忙取出袖中之物,擺放在木案上後道。

“那一夜玉京遭襲,玄青居士在玉闕雲橋之上出劍誰人不知?您又常在關外遊歷,對於北荒妖族知曉甚多,因此您是最有發言之權的了。”

而賀槿擺在木案的禮品出自姜鉅鹿府邸,也自然不是凡物。

李慎言沒有立即接話,而是看向了木案上的物品,竟然是卷畫軸。

見這位玄青居士看向自己所帶之物,賀槿立馬攤開了畫軸。

而畫中所繪製的是一副江水圖,形神兼備,江中隱隱有蛟龍潛伏,豪邁之氣躍然紙上。

可在文人之間交易作品,畫技雖是重要的一筆,但更能提升這幅畫價值的則是下方的落款。

這幅江水圖的落款,赫然是當年的畫聖吳道玄。

“這,這是吳道玄的真跡?”

李慎言有些不敢相信,他在衣衫上將雙手擦拭了數遍,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幅江水圖。

“不錯。”

見玄青居士果然被此畫所吸引,賀槿立馬趁熱打鐵地追答道。

“這幅畫名為《龍王川江水》,已歷數十年,一直被珍藏於姜府高樓之中,如今北荒戰事事關重大,廟堂戰和之計僵持不下,首輔大人才命我以此畫相贈,求玄青居士諫言聖人。”

李慎言將那幅畫捧的近了些,用鼻子嗅了嗅上面顏料的氣味。

“佛青,孔雀石料,蛤粉,檀木霜,是吳道玄常用的手筆,除了這些以外,這幅《龍王川江水》中還有一股淡淡的水氣,當年的吳道玄畫技近乎於道,能夠移神定質,曾給聖人作桃花圖,畫畢則滿園桃花盡落,而花香則全部移入畫中,這的確是他的真跡。”

聽聞李慎言一番解讀,賀槿不禁撫掌讚歎。

“本聽聞玄青居士精通詩言劍術,沒想到竟然對畫道也有如此見地,令晚生極為佩服。”

“自從吳道玄在桃止山舉霞飛昇後,他的畫作便價值連城,更是沒有幾幅真跡流傳,市面上大多都是些仿照吳道玄手筆的贗品,那尚且百金難求,首輔大人竟然只以這樣的貴重之物求我一篇諫言?”

雖然李慎言有些猶豫,可拿著吳道玄真跡的雙手卻沒有絲毫放下。

見到這幅情形,賀槿心中明白,今天這件事算是已經成了七八分,他拱手回道。

“當然,只希望玄青居士給聖人諫言,莫要出兵北荒便是。”

李慎言將手中的《龍王川江水》圖小心翼翼地捲起,看向面前的賀槿道。

“說來慚愧,那晚玉京妖襲,我雖然出劍,可斬妖之人卻並非是我,但君子不說二話,我實愛這幅真跡,這樣,我親筆一封諫言書信,由你轉交給姜大人,另外我再奉上百金,算是購買這幅畫作,如何?”

如今吳道玄的真跡有價無市,他留下的畫作世人知曉的不過寥寥七八幅。

如鎮國公府邸中的《龍泉劍書》,號稱畫中藏有萬千劍意,可以劍氣殺人。

庸都城中都護府裡的《五嶽壁圖》,畫有五座鎮壓大玄氣運的山峰,用來鎮壓庸都下方的水脈。

還有宮城內的三百里江山畫,乃是吳道玄的成名作,一日畫盡玄都三百里江山,可謂江水之滔滔然。

而其中最令人神往的則是那吳道玄的絕筆,名喚《浮生》,從未有人見過其真跡,卻被封為當世畫道四絕巔之一。

聽李慎言一番話,賀槿微微頷首。

本來姜鉅鹿也沒打算真請得這位玄青居士前往廟堂,有他一封親筆諫言書信足以,至於這百金,他賀槿卻沒有理由替姜鉅鹿收下。

當下,賀槿拱手回道。

“既然如此,那還煩請玄青居士動筆寫下諫言書,我帶回姜府也好交差,至於這百金,我卻實在不能收,如若玄青居士執意要贈,還請親自交給姜大人。”

李慎言得了這幅吳道玄真跡,心情大好,今日的光宅坊文人集會,他正好將這幅真跡帶去,交給眾人欣賞品鑑。

“好,就按你所說。”

隨即李慎言就收起卷軸,提筆研磨,準備寫下那封諫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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