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水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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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捉拿赤龍的道人來歷後,李夜清一拍額頭,恍然大悟。

“我竟然忘記了這位前輩。”

普玄法師微微頷首。

“所以在那位道人將赤龍鎖在水井中後,那間湯舍就被喚作龍游居,但時日久了,井中鎖龍就逐漸成了坊間傳聞,沒多少人會去相信了,之後前掌櫃就將龍游居改名為洗塵居,一直沿用至今。”

李夜清又捏起一塊棗泥軟糕,抿了一小口後笑道。

“改日我可要去那龍游居好好看看。”

普玄法師看向大佛殿外,不遠處就是那座放生池。

“那接著說漱玉錦鯉的事情,因為這座藥師佛金身像壓住了玉京的部分水運,那錦鯉也得了龍氣以供修行,再這般日日聽梵音佛經,如今已然有了境界,它頭生肉瘤,瘤中結的便是這枚水精,現在肉瘤已經隱隱有了化角的趨勢。”

聞言,李夜清捏起茶盞,囅然一笑道。

“如此福緣,令人豔羨啊。”

李夜清和普玄法師在大佛殿中的銅爐炭火旁,秉燭飲茶,直談了兩三個時辰,後來青衣僧人取了酒肉來,又吃喝一遭。

一直到亥末,銅爐裡炭火都燃盡了,兩人這才作罷。

因為這大佛殿內有著三千水精燈,與水精裡的靈氣相似,可方便李夜清煉化水精,所以就不曾去其他廂房廬舍借宿。

普玄法師叫青衣僧取來了一卷厚實被褥,又將銅爐裡填滿了炭火,這才讓李夜清在大佛殿中休息一夜。

送走了普玄法師後,李夜清闔上了大佛殿的朱門,轉身走到了鋪席旁。

禍鬥嘴裡叼著半塊油鵪鶉,看向李夜清手中的水精,嘖嘖感慨道。

“這水精裡的靈氣可真是不低哇,那浮玉山的錦鯉倒真是修成了氣候。”

“這也算是種福因得福報了,如若當年我娘不在大相國寺放養那條漱玉錦鯉,如今便不會有這枚靈氣濃厚的水精了。”

李夜清捧著手中那枚形似蚌珠的水精,對禍鬥說道。

“我要煉化這枚水精了,麻煩禍鬥你替我護護法。”

“不過是修行個入知境的玩意兒,還需要什麼護法,而且這可是大相國寺裡,難不成你還怕有誰進來打你?”

禍鬥撇了撇嘴,但轉念一想,今天託李夜清的福,吃了這麼些個好東西,於是頭一歪回道。

“罷了,大爺今天心情好,就替你護護法,你儘管煉化就是。”

李夜清笑著道了聲謝,隨後盤膝坐在鋪席上。

他心中浮現出那道長生橋的模樣,隨著靈氣勾動,那水精中青藍色的精氣就被剝離出一線,緩緩沒入胸腹之中。

不同於往日煉化精物,這枚水精中的精氣入體後,李夜清的額角和後背就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毛汗,不知是不是因為身旁銅爐裡的炭火在一刻不停的燃燒著的緣故。

李夜清神色凝重,逐步剝離那青藍色的精氣,與此同時,一抹水腥氣也在鼻息間若隱若現。

因為那漱玉錦鯉得了玉京龍氣修行的緣故,這枚它瘤中化生的水精也氤氳著些許龍氣,使得煉化起來極為複雜。

李夜清口中緩緩誦唸氣浮玉山長生橋的法門口訣,那大佛殿裡的三千水精燈也稍稍變得明亮起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青藍色的精氣盡數沒入如玉般的長生橋上,那枚水精也徹底失去了靈性。

在鋪席旁睡覺的禍鬥察覺到水精沒了靈氣,也睜開了眼睛道。

“煉化完了?”

感受著體內的靈氣又凝實了許多,李夜清長舒一口氣後問道。

“嗯,過去了多久?”

禍鬥打了個哈欠,又趴了回去,眼皮兒都懶得睜一下道。

“差不多要一更天了。”

聞言,李夜清點了點頭,收起了那枚失去靈性的水精,而後和衣躺下,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不知為何,之前煉化精物後都覺得精神抖擻,這次卻覺得全身都被抽空了力氣,也不顧不上後背沁出的毛汗就睡下了。

“那就早些睡吧,明日一早就趕緊回棲霞寺裡,過不了幾天又要去一趟浮玉山。”

說著說著,李夜清的聲音也漸漸變得小了。

寂靜的大佛殿裡只剩下水精燈微弱的光亮,銅爐內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氤氳在佛像周遭的嫋嫋檀香。

………………

再睜開眼時,已經天光大亮。

青日光亮透過大佛殿朱門上糊著的絲綿紙,落在了李夜清的臉上。

李夜清緩緩睜開雙目,這才發覺自己竟然睡過了,而身側的鋪席旁,銅爐內炭火還在噼啪燃燒著,依偎在爐旁的禍鬥卻已不見了蹤影。

“這傢伙,不會是去大相國寺的庖廚裡偷吃的了吧。”

李夜清揉裡揉額上的醒神穴,讓自己靈臺變得清明起來,隨即掀開被褥,起身穿了靴子。

推開大佛殿的朱門,外頭青日懸空,寺廟裡的檀香氤氳在塔殿廬舍之間,好似青霧一般,遠遠的似乎還能聽見僧眾講經,學子讀書的聲音。

可奇怪的是在大相國寺裡走了片刻,李夜清這一路上都沒有瞧見一位僧人。

走過寺內的重重廊道,各類禪畫應接不暇,可卻不聞梵音鐘聲,但各尊香爐裡的香火卻越來越旺,青霧氤氳繚繞,上下浮沉,李夜清轉頭望去時,那建制極高的大佛殿竟都隱匿在了檀香菸霧裡,只隱隱能從檀香中窺見藥師佛像上的金粉輝煌。

不知不覺間,李夜清已經走到了放生池的位置。

大相國寺到底是玉京最具氣象的寺院,那放生池名為池,卻儼然是一座小湖,湖旁建有硃紅憑欄,雖是霜寒冬月,湖面上卻還飄著許多睡蓮,偶有幾條鯉魚翻騰躍出,又沒水而入。

檀香青霧飄蕩在湖面上,構成了一幅如夢似幻的畫卷景象,李夜清走上前去,卻發現盡頭也有一位青年在憑欄而望。

青年聽到腳步聲,側目望去。

青年容貌有些陌生,並非是大相國寺裡的僧眾,看模樣打扮也不像是在寺內廬舍裡租住借讀的學子。

他穿一身青瓷色的裰衣,頭髮用一根簪子束在腦後,面白無鬚,眉心還有著一顆硃紅的印記。

李夜清上前,輯手問道。

“閣下也是前來觀景的?看閣下打扮並非是大相國寺中人,可是外地前來考學的學子?”

但青衣青年只是莞爾一笑,輕輕搖了搖頭,隨後又默不作聲。

就在李夜清疑惑之時,青衣青年開口道。

“李郎上一次來大相國寺,是什麼時候了?”

聽到眼前的青衣青年喚自己李郎,李夜清心中疑慮更多,但低眉時卻發現他手裡正拿著一本署名浮生的書冊,心底裡的疑慮便打消了七八分了。

李夜清看向眼前的睡蓮,回道。

“雖然身居玉京,但上一次來或許是五六年前了,這放生池也是頭一回見,對了,還不曾請教閣下名諱。”

青衣青年聞聲一笑,合上了手中的書冊。

“既是萍水相逢,又為何要拘泥於姓名呢?”

聽到這話,李夜清稍稍一愣,繼而也笑道。

“說的不錯,閣下快意我所不及。”

言罷,兩人憑欄觀景,李夜清伸手觸碰了一下一枝探到朱欄旁的睡蓮花苞道。

“霜寒冬月,這湖中卻生長了許多睡蓮,當年大相國寺建造此池時可真是用了不少心血啊。”

但青衣青年聽到這話,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李郎此言略有差池,這不過是尋常池水,遠不能和玉京城中那些刻有符籙陣法,使得季節扭轉的景觀相比,但這池水可以冬生夏花,卻是因為池中的靈氣充沛,這才生成了如此奇觀。”

李夜清微微頷首,提起了昨夜和普玄法師說的那些往事道。

“正如閣下所言,昨夜我和寺內普玄法師交談時,就聽普玄法師說這放生池下鎮壓的是部分玉京水運,有了這些水運加持,池水靈氣氤氳,冬生夏花也不足為奇了,不過閣下怎麼會知道這水裡靈氣充沛?”

青衣青年將手中的書冊攏入袖中。

“與李郎經歷相同,都是聽這寺廟內的高僧所講,普玄法師的佛法造詣極高,修行境界也得益於佛法造詣,如今已經是慕滅之境的佛門高功,這才能白鬚轉黑,就好比這汪池水一樣,靈氣充沛了,就能霜寒冬月結出睡蓮花苞。”

隨後青衣青年伸出右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那睡蓮的花苞。

下一刻,那花苞竟然就緩緩綻放開來,清香氤氳著檀香沁入鼻息。

李夜清被青衣青年的手筆給驚豔到了,不禁感慨,稱呼也從閣下換成了先生。

“先生點苞成花,這樣的手段真可謂是斡旋造化。”

青衣青年笑著搖了搖頭。

“一點賣弄風雅的小法門罷了,哪裡敢妄談斡旋造化,李郎可是太過譽了。”

而後,青衣青年雙手負後,轉身沿著朱欄往放生池中的廊橋小亭中踱去。

“李郎,請隨我來。”

“去哪裡?”

青衣青年看似緩緩踱步,可卻走的極快,李夜清也趕忙跟上。

“有一位前輩想要見你,我不過是為其引李郎路的人罷了。”

“前輩?”

走過朱欄,眼前的小亭愈來愈近,兩側的水氣和檀香也更加濃重,就連身後的佛殿廬舍都叫人有些瞧不清了。

青衣青年走在前方道。

“不錯,而那位前輩才算真正稱得上能夠斡旋造化,左右四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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