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心話(1 / 1)
徐之斐走進百狸舍內,方才進門,一股用以給狸奴去除異味的薰香就撲面而來,緊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貓叫聲。
這會兒因為天色漸晚,正值京城用晚食的時間,所以百狸舍內也沒見著多少客人,只有七七八八的青年少女在逗弄狸奴們。
鋪子內也不見掌櫃身影,只有一位帶著樸頭的老實青年在忙前忙後的記賬,給狸奴們添食喂水。
老實青年不是別人,正是負責給李夜清養狸奴的玄照旁系徐祥。
徐祥端著一盆摻了葛根粉的水,關上狸奴籠子時正瞧見了百狸舍裡走進來一位穿墨色緞袍的公子哥,他立馬一掃臉上的疲憊,殷勤上前道。
放下手中的瓷盞水盆,徐祥用肩上搭著的抹布擦了擦手,使著蹩腳的玉京話問道。
“這位爺,儂是要來買狸貓滴啊?這個點,咱們店裡的御狸師傅們都不在,但額也闊以給公子介紹介紹。”
徐之斐拍拍徐祥的肩膀,回道。
“我不是來買貓的,我是來找人的。”
誰曾想,聽到這話的徐祥立馬抽回了肩膀,指著外頭道。
“介位公子,儂要照人,那得去大理寺和衙門上報,來額這賣貓的地方照什麼人,照貓還差不多。”
還沒問道珩姬在哪裡,徐之斐就吃了這傻小子一頓閉門羹,若是換以前,他鐵定是要鬧上一番,可現在在邊關磨礪了這麼多年,他的脾性也好了許多,所以當下也不惱怒,而是追問道。
“我有個朋友,她在你這鋪子裡看貓,我是來找她的。”
徐祥撓了撓額頭,似乎是想到了誰,轉身朝著百狸舍裡面喊了一嗓子。
“大秭哎,外頭有個了不得的好康公子說似照你勒,你快得來看看。”
“大姐?”
這話聽的徐之斐滿臉黑線,他是來找珩姬的,眼前的這傻小子竟然去喊個大姐過來。
徐之斐一把拉過徐祥,厲聲道。
“喂,我找的是個漂亮姑娘,不是什麼大姐。”
不料,徐祥卻傻乎乎的笑著回道。
“那就對嘍,這個大秭啊,可是頭一等的縹亮!”
這邊兩人尚在交談,只聽見有木屐走過地板的聲響緩緩傳來。
一位穿著雲紋白絲裙衫的姑娘掀開了百狸舍後面的布簾,隨著她的低頭,那髮髻上彆著的銀鈴也隨之作響,清脆悅耳,分外動人。
這姑娘正是徐之斐所尋的珩姬玉面狸,方才她正在百狸舍後面看望李夜清收養的那些貓將軍玄照後系,還在餵食就聽見外頭的徐祥在喊她。
玉面狸一走出,百狸舍的幾位客人瞧見後一時間都有些看呆了。
玉面狸緩緩走來,莞爾一笑道。
“怎麼了徐祥?”
另一邊的徐之斐見到玉面狸,一時間竟有些痴住了,連話都沒能說出。
徐祥指了指旁邊的世子殿下道。
“大秭啊,就是介個好康滴公子哥找你嘞,得你倆好好嘮嘮,我還有滴忙,不給這些個狸貓喂完藥粉,那老師傅回來又要罵我哩。”
說完這些,他拿起肩膀上的抹布,擦過手就又去貓籠間忙碌了。
而玉面狸也在這時才注意到身旁的徐之斐,一下便認出了他就是幾年前的世子殿下。
玉面狸用膚白如玉的手捂住嘴巴,小聲驚呼道。
“你是,世子殿下?”
見玉面狸認出了自己,徐之斐心中一喜,可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了。
“是我,珩姬姑娘,我,我有些話。”
多年沒跟女子交談的徐之斐早沒了當年紈絝世子的風流氣,此時面對著眼前人,耳根竟然都染上了一抹紅色。
“珩姬姑娘,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見狀,玉面狸微微一笑,拉過徐之斐的臂膀向百狸舍外走去道。
“那便去外面說吧,這裡有其他客人,不方便。”
徐之斐被這看似親暱的舉動給惹的有些發愣,只能說了句好,便被玉面狸給拉了出去。
………………
六角井坊市中的織布巷中。
從這裡可以瞧見斜對面的百狸舍,此時巷陌的青磚牆壁旁正上下排列著三個腦袋。
最上面的是李夜清,中間的是徐之雲,最下面的則是禍斗的狗頭。
李夜清打了個哈欠,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堂堂太孫李玄禎,竟然在晚上幹著這種看人私事的勾當。
他用手指戳了戳徐之雲的髮髻,問道。
“他們都進去了這麼久了,還能看到嗎,我說小郎君,要不還是回去算了。”
“哎呀,你彆著急,肯定能看到的。”
徐之雲拍開了李夜清的手指,正巧看見百狸舍中走出了兩道身影。
“來了來了,李夜清你不是有神通的嘛,快想辦法讓我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聽到徐之雲這話,李夜清楞了楞,繼而苦笑道。
“我說小郎君,你真當我是什麼高功嗎,千里聞音只有這種法門,但我也沒學啊,如果我是個和尚會天耳通的話那倒也好了。”
說到這裡,李夜清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在靈臺中喊起了禍鬥。
“禍鬥!別裝死了。”
“你小子嚇我一跳,有屁快放,別打擾我看別的狗。”
“………我說你不是入境的妖修嗎,我們倆想聽聽那邊倆人在說些什麼,有辦法嗎?”
聞言,禍鬥想了想,回道。
“辦法到是有,我驅使一道妖氣在他們旁邊,再將所說的話透過靈臺傳遞給你就行了,至於上面這丫頭,你渡些靈氣給她,就也能聽到了。”
說完後,禍鬥就吐出一道火紅色的大妖氣息,在飛向徐之斐和玉面狸二人時,氣息也逐漸藏匿起來。
以禍斗的修行境界,就算是徐之斐和玉面狸,也遠遠不能覺察出有人在偷聽他們說話。
等佈置完氣息後,李夜清的靈臺裡便漸漸能聽見那邊的所說的話,隨後他將雙手輕輕覆蓋在了徐之雲的雙耳上。
“李夜清你做什麼!”
徐之雲被這猝不及防的舉動弄的有些面紅耳赤。
可漸漸的,她也能聽見那邊的聲音了。
…………………
另一邊,徐之斐和玉面狸走出了百狸舍,在六角井的坊道上沿街踱步。
徐之斐有些不自然的看向身側的幢幢樓閣和相連的雲橋廊廡,最終還是玉面狸先開的口。
“世子殿下離開玉京已經有了五六年吧?聽說是被鎮國公大人送去了北荒。”
徐之斐清了清嗓子,雙手有些不自然的負在身後道。
“嗯,是在北荒。”
見到徐之斐這副樣子,玉面狸不禁用裙袖掩嘴輕笑道。
“那裡還經常打仗吧,世子殿下可真是了不得呢,剛剛看見世子殿下的第一眼,奴家險些沒認出來,世子可比以前俊朗了許多,也更像個大將軍了。”
“是,是嗎?”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誇,徐之斐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躲在織布巷子裡偷聽的兩人,這會兒幾乎要笑的喘上不上氣來了。
李夜清扶著牆,捂著有些笑痛的胸口道。
“這傢伙怎麼現在像個純情少男一樣,以前當風流世子時可要浪蕩多了。”
而徐之雲也沒憋住笑,掐了李夜清胳膊一把。
“李夜清你別笑,你一笑我就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了,快給我忍住。”
“行行行,我儘量。”
六角井坊道上,徐之斐和玉面狸也走上了雲橋。
“世子殿下這次回了玉京城,可是不回去了?”
但徐之斐卻像搭錯了弦一樣的回問了一句。
“珩姬姑娘,你希望我回北荒嗎?”
聞言,玉面狸莞爾一笑道。
“北荒那麼艱苦,奴家當然還是想世子殿下留在玉京城,也好過些太平日子。”
“只是因為這個而已嗎?”
徐之斐側目,但又趕緊說道。
“我這次或許會留到年關,在魚龍會後就要返回北荒軍營了,對了,珩姬姑娘,你現在是還在絳雪庭裡嗎?”
玉面狸自然是聽出了世子殿下的弦外之音,回道。
“若不然奴家還能去哪裡呢,在絳雪庭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呀。”
徐之斐有些尷尬的用手指攥著墨緞衣袍的袖子,全然沒了在戰場斬妖除魔和殺敵時的豪氣,有些扭捏的問道。
“這麼多年,就沒哪個達官貴人想為珩姬姑娘贖身嗎?不不不,我是說珩姬姑娘你也這個年歲了,就沒想過離開楚館成家嗎。”
玉面狸依舊是笑著臉,但語氣卻又好像有些質問的感覺。
“莫非,世子殿下是覺著奴家不年輕了?”
徐之斐立馬有些語氣慌張的回道。
“怎麼會,珩姬姑娘還是和幾年前一樣動人,絲毫沒有改變,再見到珩姬姑娘,我甚至都不願意離開玉京去回到北荒了。”
正交談間,兩人路過雲橋上的廊廡,在廊廡中有一道賣花的鋪子,掌櫃是個年歲極輕的姑娘。
為了掩飾臉上的慌亂,徐之斐走到花鋪前隨便抓了兩把,動作粗魯的讓姑娘直皺眉頭。
可隨後瞧見徐之斐拿出的那好些銀兩,花鋪姑娘又立馬喜上眉梢,笑呵呵地幫他包紮起來。
徐之斐拿過那一束玉茗花,遞到玉面狸眼前道。
“珩姬姑娘,我想為你贖身!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便不再離開京城,如若你想去其他地方,看遍大玄河山也好,隱居深巷也罷,我都願與你同行。”
這一番心話來的猝不及防,躲在織布巷子裡偷聽的李夜清和徐之雲都震驚了。
倆人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咂舌感慨了一句。
“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