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節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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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日。

距離李夜清入紫雲庵楓林中閉關破境已經不知不覺的過去了二十多天,今日就是大玄國的元日節。

大玄最為熱鬧的盛會,除卻年關前後的魚龍會,那便是一月一日的元日節了。

魚龍會雖然是永珍更新,但元日節才是真正的一年之始,紀年更改,不同於魚龍會的花燈林立,元日節更傾向於祈祝,願有情人終成眷屬,願在世者平平安安。

而元日節這兩日,各地坊市都會徹夜不眠,戲子優伶的唱詞聲往往會伴隨銅盞內的燈油燃燒至天明。

青雀山中也開啟了山門,許多善男信女都紛紛上山祈福請願,守鈴人自天微亮時就忙的應接不暇,但腰包內的銅錢碎銀也肉眼可見的鼓了起來。

桃夭夭穿著身繡勝紋的羅裙,在幫著青雀山的門人弟子整理檀香疏文,每日也能賺得一些錢財。

她在廬舍內忙完了手中的活計,用皂莢清潔過後就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呵了呵手,桃夭夭抬頭看向將曉泛青的天幕,青雀山的鐘聲也正在這時鐺鐺響起。

不知怎麼,她沒來由的有些孤單感。

這段時日,李夜清帶著畫軸內的一眾小妖去了紫雲庵後閉關破境,到今日還沒有出關。

白澤在浮玉山內重塑仙體,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下山。

敖靈回了雲螭,塗山雪戴著斗笠和雙刀下了青雀山也過去了二十多日,也不知道是那時候回來。

心中有些煩悶的桃夭夭嘆了口氣,回廬舍後抱著一摞疏文往青雀山的北斗殿內走去。

走在廬舍間的青簷下,將曉的天幕上突然有一道煙火騰空而起,在夜幕裡綻放出一朵火花。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無數煙火點亮了低垂的夜幕,與青雀山道宮中的燈火交相呼應。

“已經快到元日節了啊,時間可真快。”

桃夭夭站在青簷下,看著天幕上的煙火,思緒不知不覺回到了那些年在銜蟬居中過的一個又一個節。

此時她的心中陰霾一掃而空,朝著夜幕莞爾微笑。

…………………

同一片夜幕下,玉京城下的驛站裡也有一人正在抬頭看向那絢爛煙火。

戴著斗笠,穿黑襟直裰的狐女將修長的手按在腰間的雙刀上,她抬頭看向夜幕,眯起了那雙狹長眼眸。

塗山雪從黑襟直裰的夾衣中取出了一兩紋銀,放在驛站的櫃案上就向下拉了拉斗笠,轉身走向了夜幕中的玉京城。

那一日,狐女一人下山,在青雀山下的川驛裡買了一碗魚粥,又沽了一葫蘆酒,隨後就乘著艄公小船去了更南邊。

但在半路上,她卻收到了來自棲霞寺的青蚨信,寫信者是那位教導李夜清習武的燭陰神君。

燭陰在信中寫了讓塗山雪來棲霞寺一趟,他有些東西要交給李夜清。

但是塗山雪讓艄公掉轉船頭,沿著水路去了棲霞寺後卻發現這位燭陰神君想看玉京城的元日節,早間就進了城。

因為元日間京城戲曲之風極盛,許多外地的藝人都會前往玉京城表演比試,塗山雪一連找了四五間驛站腳店都是滿客,直到第五家才碰到一位客人離店。

在玉京城的外城綠衣坊中吃了一碗羊肉湯後,塗山雪扶著雙刀走向燭陰所在的內城琵琶街。

琵琶街算的是玉京城中僅比鳳凰臺遜色一籌的煙花之地,算是下九流中的翹楚。

斗笠狐女穿街走巷,又在內城城門前等了半個時辰後城門才開啟。

穿過兜售早食的走馬巷和那人間煙火氣後,塗山雪又回到了琵琶街上。

此時已經是辰時,秦淮河上的畫舫也都停靠在了岸邊,昨夜的熱潮也才剛剛退去。

塗山雪看向天光大亮的玉京天幕,又繼續向前走去。

就在這時,琵琶街坊道旁的伶人撫琴時的聲響吸引了塗山雪的注意。

她循聲望去,只見在拐角的巷子裡有著一位繡衣洗的泛白,面容枯槁的藝女戴著一個模樣在七八歲的肌瘦女童。

塗山雪撐著斗笠,倚著巷子磚牆旁聽女子撫琴輕唱。

她戴著寬大的斗笠,因此女子並不能看清狐女的面貌。

或許是忍飢挨餓了數日,女子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但依舊婉轉動聽。

唱罷一曲《離殤》,藝女抬頭看向巷陌旁的塗山雪。

見此情形,塗山雪從袖中取出了兩貫錢,擺在藝女的面前後瞥見飢餓的女童眼巴巴的望著她。

塗山雪嘆了口氣,摸出自己準備剛做乾糧的幾張餅來。

她放在女童的手中後,藝女連連向其躬身道謝。

女童三兩口吃完了一張餅,看樣子確實是餓極了,剛要咬第二張時,看了看身旁的孃親,還是將餅給了藝女。

“你們不是玉京城的人?”

聽到塗山雪的詢問,藝女點了點頭後回道。

“不瞞少俠,我和女兒是從隴西道的廬州逃難來的,那裡妖患雖平,但又遭了糧災,我這女兒險些就成了那些惡鬼的腹中餐,而丈夫也在逃難的路上患病死了,掙扎下我們好不容易來到了玉京城,本想重操舊業去青樓楚館內尋個撫琴奏樂的活計,沒成想卻被鴇母趕出門來,好在今日遇到了少俠。”

塗山雪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廬州隴西道就是李夜清去蜀地庸都城必經的道路,沒成想那裡已經成了這幅光景。

“玉京城的下九流之地不比外面高潔多少,你帶著女兒還是找個其他活計才是。”

言罷,塗山雪又丟下了一串銅錢,隨後就扶了扶斗笠,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藝女再三道謝,可在她抬頭時,卻發現眼前的少俠已經失去了蹤跡。

……………

在銜蟬居外,塗山雪剛好看見了在木門前等候的燭陰。

燭陰穿著一身李夜清留下的半臂衫,額上依舊是纏繞著布綢。

“燭陰神君。”

見到燭陰後,塗山雪便立即上前躬身道。

“塗山姑娘今日這身打扮可真是快意。”

“燭陰神君見笑了。”

燭陰囅然一笑,隨後將手中的一封氤氳著墨香的信件和一隻錦包交給了塗山雪。

“這封信和這錦包內的物件都是交給李郎的,還要勞煩塗山姑娘再走一趟。”

聞言,塗山雪擺了擺手,笑道。

“無妨,我本就打算下青雀山出行一陣時日,剛好李君要在青雀山內閉關破境,順路的事。”

“破境?李郎終於是要入知境了啊。”

燭陰感慨一聲,繼而又說道。

“但我卻在這元日節前後就準備回鐘山去了,本打算和李郎一路同行去庸都的事情也食了言。”

聽到這話,塗山雪本想問燭陰為什麼這麼快就要離開大玄,但心想燭陰作為鐘山的大妖,應該是有些重要的事情,這才不得不提前回到章尾國。

見眼前的斗笠狐女沒有回話,燭陰看向眼前的坊市道。

“這兩日是玉京的元日節,塗山姑娘這次下山出行也是來看元日節的嗎?”

“其實本打算去青雀山南的岐州看看,聽聞那裡的魚粥最為鮮美,不過在水路上卻收到了燭陰神君的青蚨信,這才回了玉京城。”

塗山雪囅然一笑,並沒有在意。

燭陰微微頷首道。

“這樣嗎,不過這玉京城的元日節也算是極其有趣的,還被稱作小魚龍燈會,但塗山姑娘在玉京城這麼多年,想必也看膩了。”

塗山雪仔細地收起了燭陰送給李夜清的信件和錦包,拱手道。

“本打算和燭陰神君看看這元日節,但青雀山距離玉京城到底還有些路程,估算著李郎也該出關了,那我便告辭了,燭陰神君有緣再會。”

燭陰笑著擺了擺手。

“再會不會太久的,我就在章尾國等著李郎和你們到來的那一天。”

言罷,塗山雪就握著雙刀往來時的路走去。

走到拐角處時,她一看袖中所剩的銅錢,最終長舒了一口氣。

“方才給那藝女的錢多了,還在回青雀山的盤纏還夠。”

狐女如此嘀咕著,身影漸漸消失在玉京川流的人群中。

而燭陰也走向了朱雀大街的方向。

他在坊市的茶肆裡要了一壺茶和許多大玄特色的糕點,就這樣坐在雲橋上沿靠窗簷的方向,一邊回想著自己在大玄的這些年,一邊等待著夜幕的降臨。

元日節這兩天極忙,茶肆的客人來來回回,經久不息,博士難得偷了空暇時卻發現那怪人還坐在茶肆中,他瞥了眼外面夜幕漸垂,朱雀大街上也逐漸熱鬧了起來,眼中不免流露出羨慕,等他再看向茶肆窗簷處時,卻發現那坐了一天的怪人已經離去了,茶案上放了多出不少的茶水錢。

走出茶廝,站在雲橋上此時臨近黃昏。

燭陰看著朱雀大街臨側數坊間已格外熱鬧,賣卦、賣藥的攤販擠在雲橋下的路邊,相互叫賣著,耍劍、吐火變戲法的賣藝者也使人看的眼花繚亂。

而云橋下的坊道上也更加擁擠,入耳處盡是男男女女的談笑聲。

除了行人遊者間摩肩擦踵,還有許多京城巡街的官差在提防著左道妖人和行竊者。

就在燭陰看著這幅場景出神時,在他身後緩緩走來一人道。

“這麼快就準備回鐘山了?”

燭陰循聲望去,只見站在他身後的那人正是玉衣巷的指揮使李北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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