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離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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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陰囅然一笑,隨後回道。

“是啊,鐘山那邊的神祠出了些狀況,因此不得不提前回去了,只是可惜了大玄年關的魚龍燈會還未曾來得及看。”

李北驤走到雲橋前,看向面前燈火葳蕤,煙火氣鼎盛的朱雀大街道。

“其實這元日節就已經和魚龍會差不多了,只是少了些花燈,若不然也不會被叫作小魚龍會了。”

“這倒也是。”

靠在雲橋邊上,李北驤從袖中的茶包裡取出幾片薄荷葉放在口中咀嚼道。

“不過等日後你平定了鐘山的事務,也可以隨時再回大玄國遊玩。”

燭陰看向雲橋下,不禁搖了搖頭,回道。

“自然,在大玄也住了數百年了,一時間回章尾國還是有些不捨的。”

遞了幾片薄荷葉給了燭陰後,李北驤側目問道。

“能容我多舌一句嗎?章尾鐘山發生了什麼事,你在大玄國的這些年,不都是鼓在鎮守鐘山神祠的嗎。”

根據他的瞭解,鼓作為燭陰之子,下一任鐘山之主,雖然是妖道武道同修,但也在三境之巔,鎮守著鐘山神祠數百年間也不曾出什麼差池。

“從鼓傳給我的訊息來看,西方的火神氏族近兩年來蠢蠢欲動,作為當年被泰山府君在神道遺棄的一族,它們始終對泰山府君有著敵意,現在泰山府君已經跳出天地,難以干涉現世的事情,所以這些紛爭只能由我們這些第一等神靈解決。”

說到這裡,燭陰有些擔憂地看向大玄國西邊的方向。

“前日,火神氏族的三面攻上了鐘山,雖然已經被擊退,但鼓也受了不輕的傷,因此我才不能夠在大玄繼續逗留了,得抓緊時間返回鐘山去處理那些火神氏族的蠻夷。”

李北驤吐掉了口中咀嚼透的薄荷葉草,喃喃道。

“火神氏族,是當年祝融那一脈吧。”

祝融是妖魔大劫前妖王帝江的手下,而帝江手下同時還有共公的水神氏族,天吳的天狗氏族等一眾遠古大妖,後來白澤叛變至人祖陣營,帶走了青丘狐族、龍族、水神氏族和金烏一族,這也是後來它們能夠獨佔一地稱國作主的原因。

只是水神氏族在與火神氏族的爭鬥中,共公和祝融兩方都相繼隕落,兩個大妖在桃止山北方廝殺的地界形成了一座奇特的巨峰,後被稱作不周山。

燭陰輕嘆了一口氣,喊著兩片薄荷葉草回道。

“是祝融那一脈,只是沒想到它們這些火神後裔還敢與神道作對,但這件事情加上北荒英招族的蠢蠢欲動都不免令人心生擔憂,這太平光景究竟還能持續多少年?”

聞言,李北驤面色微怔,他按住腰間繡冬刀刀柄的手也攥緊了幾分。

“你的意思是,還會有第二次妖魔大劫?”

說到此處,燭陰並沒有立即作答,他伸手指向了夜幕中的星辰,隨後問起李北驤道。

“指揮使不妨看看這天上的星辰,青雀山這次的祭祀大典過後,雖然劍斬了北荒妖族氣運,可那隱藏在中間的妖星不還是熠熠生輝,這才是一切的根源所在,終有一日,大劫還會來臨,可到時候,這世間還會有第二個人祖嗎?”

李北驤一時語塞。

誠然,當年人祖建立大玄國,收攏神道與三教於一國,這才有了大玄千年來的威望,可如今的大玄國中,兩教各自為主,神道又分權於廟堂和希夷山,儒門更是比兩教遜色許多,下一任聖人還懸而未絕,的確是內憂外患,一點都鬆懈不了,如若突逢大劫降臨,究竟誰能扛起這面大纛還是個疑問。

“所以燭陰神君你將寶壓在了玄禎的身上?”

李北驤看向身側的燭陰,又突然直截了當的說道。

“他會是下一個人祖?”

對此,燭陰沒有立即回答,但卻也沒有反駁。

過了片刻,燭陰才緩緩開口。

“李郎尚且年青,在你們眼中他或許是個還不曾踏入知境的上山者,可是在李郎身上,我卻看到了另一番別樣的未來,就與我當年初見人祖時一般。”

言至於此,李北驤嘆了口氣,指著燭陰胸前的位置道。

“甚至可以將自己的護心鱗甲也剝離開來嗎?”

燭陰雖然是神靈,但民間更多稱其燭龍,而與尋常龍族一樣,他也有著幾片最堅硬的護心鱗甲,在那個交給塗山雪帶走的錦包中所裝的就是燭陰的一片護心甲。

“李郎有柄好劍,名為霜降,我見過那柄劍,北冥太山中的隕鐵所造,現在崩斷了劍首,尋常鐵料就算是開化了靈智的鐵精也無法修繕,而用我這片鱗甲融鍛,卻能使得那柄劍更上一層。”

燭陰指著自己左胸處繼續說道。

“我與李郎是有不錯的交情,但我所押注的是這世間的結局,第二次妖魔大劫就在二十年後,指揮使應當知道,當年白澤和黃廣孝遠赴桃止山,強行關閉了那扇天門,可現在各方妖魔都暗流湧動,它們一定會想盡辦法讓天地二門重開,所以說是二十年,可能還會更短。”

聽完祝陰的這些話,李北驤心中五味雜陳。

雖然燭陰在玉京的這近幾十年都是他在管轄,但他還是敬這位活了上千年的神靈為前輩,對於祝陰的話,他自然不會不信。

興許是過慣了太平日子,對於即將到來的大劫,這位身居高位數十年的指揮使竟然也會感到茫然。

燭陰拍了拍李北驤的肩膀,囅然笑道。

“現在倒也不必太過擔憂,當年帝江手下的各個遺留部族雖然有蠢動之勢,但大玄國也同樣有著我們這些神道為助,燭光已經帶領著水神氏族的族人趕赴了鐘山,希望能將祝融一脈徹底搗毀。”

他口中的燭光是桃止山西北方的神靈,與大妖宵明並稱作河州神女,與當年的水神一族現居住於雲夢澤中,因為離大玄國有千萬裡遠,故而大玄中並沒有多少人知曉,就連神道也鮮有記載,

但李北驤能做到玉衣衛指揮使之位,對於這些神道神靈和鬼狐妖魔的認知也是極深的,也知道燭光的來歷。

李北驤向著燭陰叉手行了一禮道。

“燭陰神君此番回鐘山也要多加保重,話不盡言,今日元日節城中需要佈防之處甚多,我該去另外幾座大神祠裡巡視了,恕不能遠送。”

燭陰微微頷首,心中也有些許動容道。

“與李指揮使共事這麼多年間,我亦極為暢快,相信重逢之日不會太遠。”

言罷,李北驤便扶著腰間的繡冬刀,帶著身後雲橋上等候的裴旻和戴燭兩位玉衣衛將領前往了內城另一邊的神祠之中。

目送著那道身影逐漸消失在摩肩擦踵的人潮之中,燭陰也抬腳走下了雲橋。

行走在朱雀大街的寬敞坊道上,燭陰不禁抬頭望向夜幕。

雲橋廊廡相接,雕樑畫棟林立,這些經高超匠人之手所建的高樓組成了一幅令人沉醉的壺中天地。

他繼續向前走了兩步,在一間花鋪裡又看見那種裹著蜜餞的花朵。

還記得那次在東市安遺坊裡和李夜清遊玩時,他就嘗過這種蜜花,大玄人稱其為嚼春。

燭陰上前問店家博士買了兩朵蜜花,輕輕送入口中,隨著蜜被抿化,花香裹挾著甜漿溢滿唇齒之間。

如果驚蟄時吃才叫做嚼春,那現在是寒冬臘月的末尾,是不是該叫做嚼冬呢?

走在坊道上,燭陰沒來由地想到了這個問題,他看著手中的蜜花,不禁莞爾一笑。

又往前走了兩三里,繞過撐傘巷的譙樓和烏啼神祠,入眼處就是人聲鼎沸的楚館與賭場。

燭陰學著李夜清的樣子,在路邊買了兩隻油炸的鵪鶉和糟羊蹄膀,又沽了一壺清甜的酒糟湯。

買了這許多東西,驚地擺攤的鋪子掌櫃連連問他能不能吃得下,若是吃不了就要糟蹋好東西了。

對此,燭陰只是笑了笑,他作為鐘山的神靈,這世間僅存的幾隻千年大妖,本靠著人間的香火氣就能夠生存,但是在與李夜清相處的這麼些天下來,不知為何,他也喜歡上了這些煙火氣息十足的吃食。

“或許該給鼓和燭光也帶些大玄國的小吃。”

燭陰在心中思付了片刻,於是又折返了回去,在鋪子掌櫃驚詫的目光中,幾乎將案上十來種肉食都買了一遍。

拎著四隻木匣的燭陰在走過一個沒人的拐角後就講這些物件都攏入了袖中的法寶裡。

他走上內城中最高的雲橋,看著面前的大玄節會景象,不免內心感慨。

葳蕤的燈火照的夜景亮如白晝,楚館彤柱間的歌姬們撫琴奏樂,秦淮河上的畫舫裡倩影翩翩,穿街走巷的鋪兵和巡查,隨處可見的食攤上擺滿了各式大玄小吃,賣藝者與賣藥郎對街叫賣,彷彿在為另一邊只穿著抹胸褻褲,露著白花花大腿的女相撲們打氣助威一般。

燭陰雙手撐在雲橋邊緣上,望著東市的方向喃喃道。

“可惜還沒有去李郎說過的那間龍游居里泡一次溫泉,如若下次來大玄,定要帶著鼓一起,還讓李郎做東。”

說到這裡,連燭陰自己也不禁笑了出來,他只感覺自己也對這人間煙火氣有了莫名的留戀。

夜市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但今日節會中街道上的行人卻絲毫沒有減少,隨著譙樓中司辰官報出了子正的更詞,所有坊市的遊者們都齊齊看向了夜幕。

一道、兩道、三道………

緊接著數以萬計的煙火在坊市巷陌中燃起,在夜幕中綻放出比星辰還要明亮的火光。

而在這煙霧氤氳的火樹銀花間,天幕上有一道紅色的身影破開雲霧,直向西方而去。

撐傘巷中,在烏啼神祠裡祭祀元日節和自己夫君的黃衣婦人牽著女童的手走出。

女童看向天幕上,連連伸手喊道。

“孃親,紅龍!天上有條紅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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