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妖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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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李夜清手中所拿的繡衣使者令牌,女子這才顫顫巍巍地回答道。

“大人,朝廷的救濟糧自道州郡縣傳下,早就所剩無幾,隔壁清陵縣裡同樣餓殍遍地,更別說這小小的倉河村了。”

聽著女子的回話,李夜清發現她似乎不是尋常的村婦,而她身上的衣物雖然髒破,卻也不是粗布麻衣。

“你不是這村裡的人?”

對於李夜清的疑問,女子略微遲疑過後還是頷首道。

“大人,我是清河縣人氏,但前些時日清河縣鬧了水害,我們舉家逃難到了這朔州邊界,卻又遇上了災荒。”

清河縣同樣位於朔州地界,也正是玉衣衛都尉柳折老家。

李夜清站起身來,將繡衣直指使者令牌重新懸掛在腰間的鸞帶上。

“一州之地,竟然一頭水患,一頭旱災?”

可女子卻連連搖頭。

“不是水患,是妖害,清河縣有個水妖,就是因為那水妖才害得縣內百姓民不聊生!”

和女子交談了幾句過後,李夜清也沒有在倉河村的祠堂裡過多逗留,他留了一些糧食和水給女子,隨後就轉身離開了倉河村。

當下,他要先去清陵縣和清河縣這兩縣之地先看看是何種情況。

清陵縣距離倉河村約有三四十里,而柳折的老家清河縣還在清陵縣更後面。

出了倉河村後,空氣中的那股死氣也漸漸地淡去了一些。

斗笠少女和桃妖自畫軸中顯現,走在李夜清左右道。

“李君,那清河縣不正是柳都尉家所在的地方嗎?”

坊道上,塗山雪將黑衣直裰的衣襟向上提了提,把口鼻給稍稍遮掩住了一些,獸屬妖地嗅覺最是靈敏,這些尋常人察覺不出的腐臭氣息在她們的鼻息中卻格外強烈。

聽到塗山雪的疑問,李夜清點了點頭後回道。

“是的,但奇怪的是按照玉衣衛指揮使所說的話,隴西道清河縣中的那頭水妖早已經被解決了才是,而左右神君也已經比我們先來過,那裡又為什麼還有妖魔水害呢。”

李夜清下意識地去行囊裡摸水袋,這才想起已經連同乾糧都給了那女子,又不得不收回了手。

他眺望著遠方,距離清陵縣還有好一段路程。

“不過更奇怪的是兩地氣候,這裡分明是旱災嚴重,清河縣卻是水患驚人,但究竟是何原因,還得去看看才知道。”

在坊道上走了半個時辰,青日高懸於頭頂,前面也漸漸地出現一些稀疏的入縣人影了,清陵縣的磚牆輪廓也逐漸清晰起來,

因此李夜清讓妖怪們又回到了腰間的畫軸裡,獨自一人走向了清陵縣。

………………………

隴西道有三州之地,其中朔州位於最南處,雖然地小民狹,但卻臨近運河,籠蓋了水路兩處渡口,算是富庶之地,可如今災害頻發,災荒未止又有妖患蝗災,原本的水土之鄉成了現在這幅模樣,米價飛昇,野草都被割盡了。

李夜清走在清陵縣的城門外坊道上,那副打扮和光澤如玉的臉引起了諸多注意。

他按著腰間的霜降劍劍柄,看見兩側饑民遍地,許多無錢安葬的窮苦百姓甚至餓的連刨土的氣力都沒有了,因此只能用草蓆捲了屍首,就那樣安置在坊道旁,而連草蓆都買不起的人,就只能被拋屍荒野。

此時的清陵縣城門前有十多個等待進城的人,但這些人也大都是饑民,各個餓的面黃肌瘦,懷中抱著的嬰孩甚至連啼哭聲都發不出了。

自從出了江南道後,這一路上的災情就越發嚴重,但李夜清怎麼都沒想到隴西道已經是這幅光景,估計遠方的北涼道也好不到哪裡去。

守城的土兵掛著殘破的甲冑,袒露的胸口上是清晰的骨骼紋路。

“現在進不了縣,今日進縣裡的饑民已經夠多了,縣裡也沒有粥可以舍了,還是換別的地方去吧。”

“大人,我們還能去哪裡啊?求求您………”

饑民們還在苦苦哀求,但同樣餓的兩眼發暈的土兵也懶的繼續搭理他。

不知哪裡傳來了一聲悶響,眾人順著聲音看去,只見那個抱著嬰孩的女子癱軟在地,兩眼已經徹底失去光澤。

可饑民們卻彷彿視若無睹,好像剛剛倒下死去的只是個尋常物件罷了,更有人甚至將目光落在了女子懷裡的嬰孩身上。

守城的土兵們剛準備推搡那些想要強行入縣的饑民,卻發現有個青衣行客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你是什麼人?”

土兵見著眼前的青衣行客,不禁上下打量起來。

李夜清拍了拍腰間的令牌道。

“玉京城繡衣直指使者,奉命視察隴西道州郡民生。”

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土兵連話都沒聽全,當下就將城門開了一道縫隙。

“我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官兒,你進去吧。”

聞言,李夜清稍稍一愣,繼而道了聲謝,就順著門縫走進了清陵縣裡,城門剛才關上,在李夜清的背後就傳來了吵鬧拍打聲。

他嘆了口氣,扶著劍柄繼續向前走去。

清陵縣建制規格不算小,居中一條長街可供兩輛馬車同時通行,和外面四處餓殍遍地的景象相比,縣裡的情況算是好上了許多。

街上行人頗多,擺攤市集格外熱鬧,只是大多數酒肆茶館也都撤下了幌子,為數不多開著的幾間茶肆裡也是門可羅雀,食肆更是看不見一間。

李夜清看著兩側大街上的攤位,有賣名貴字畫,瓷器青銅的,但那些原本價格昂貴的藏品如今一兩貫錢賤賣也無人問津。

更有甚者已然在賣兒鬻女,他們將自己的年幼子女衣襟上插了一枚草標,逢人就解開孩子的衣物,直掛他們已經頗有身段。

面色飢黃的人群中也有幾個錦衣華服者,他們在街上四處觀望著女童,遇上心儀的就擲出一貫銅錢,那饑民為了一兩貫錢賣了子女卻還要感恩戴德。

李夜清看不下去這些場景,他加快步伐走到了一間巷陌拐角的茶肆裡。

茶肆不大,僅有三五席,茶肆博士坐在臺階上,一邊灌著茶水,一邊將腰間的褲帶又勒緊了一些。

“博士,一壺清茶多少文錢?”

見到一個青衣客坐在了茶案旁,博士連忙起身上前招呼,只是腳步虛浮,一個踉蹌險些栽倒,但在他倒地之前,卻好像有人在暗中託了他一把。

另一旁的李夜清收起手,將斷劍和畫軸解下放在茶案上。

茶博士用抹布擦拭了幾下茶案後回道。

“客官,一壺清茶三文錢,可還要些別的吃食?”

聞言,李夜清挑了挑眉毛。

“一壺茶才三文?”

被李夜清這麼一問,茶博士也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

“是三文啊,客官您以為幾文?”

李夜清看著頭頂高懸的青日,用手指遮住了些許刺目的陽光問道。

“這朔州不是在鬧旱災嗎?怎麼茶水價格卻絲毫沒有漲價?”

茶水博士提了一壺冷茶過來道。

“客官是外來人吧,現在朔州只有糧漲價,沒有水漲價的道理,更何況隔壁縣還鬧著水災,不知道淹掉了多少菜地農田,沒有缺水的道理。”

李夜清倒了一杯清茶,因為有些渴了,一連又喝了三杯才放下了茶盞。

“博士,且問你件事,既然朔州鬧災缺糧,朝廷本該發了賑災糧救濟才是,為何這裡卻絲毫見不到朝廷的救濟糧?”

“客官有所不知。”

說到這裡,茶博士低了低身子,小聲回答道。

“我聽說啊,這一月前江南道就撥了一萬石的糧草運往了朔州賑災,但是這些糧草都被一路上的官員剋扣不止,真正運到朔州就只剩下一千石糧食了,朔州十數萬百姓,一千石糧食又哪裡夠用,原先我們清陵縣縣衙裡還有不少餘糧,可隔壁清河縣不知道怎麼的,又鬧了妖患,清河縣令請了許多兵勇去斬妖,又用這個藉口問我們清陵縣強徵了兩百石糧食。”

李夜清聞言心中頓時火起,猛地一拍茶案,震得茶壺都險些倒了下來。

“這些貪官,他們怎麼敢無視朝廷律法?連百姓的賑災糧都敢剋扣!”

茶博士被嚇了一跳,但還是無奈地擺擺手回道。

“朔州離玉京城不知道有多遠,聖人的話過了這九曲十八彎也早就不作數了,大的貪官我們沒見過,但是隔壁清河縣令我敢打包票,他就是個妥妥的貪官,大錢貪不了,就喜歡在百姓身上搜刮脂膏,之前說是請人降妖,為了這一地太平才問我們縣借糧,可斬妖斬妖,斬到現在連半個動靜都聽不見,依我看,這糧早被他倒手高價賣回了我們縣,他自己賺的盆滿缽滿了。”

李夜清又倒下了一杯茶水,淺嘗了一口後繼續問道。

“之前我也聽說過,朔州清河縣有一頭厲害的妖魔作祟,甚至就連當地的神靈都被它吞殺了,可真有此事?”

說到這裡,本就多嘴的茶博士立馬來了興致。

“哎呦,那個可是真的,那是隻極大的蜃精,吐出的紅霧將整個清河縣都裹在了裡面,但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後來有許多山上仙師來了清河縣,還有玉京城的高手,早把那大蛤蜊精給斬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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