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試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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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正,天色陰青間清河縣裡大雨不止。

李夜清穿上了青黑半臂,去取了牙粉竹炭洗漱後就碰上了披著赤虺繡服的李明燭。

李明燭拿著幾隻炊餅和醃肉,遞給了李夜清兩片後道。

“繡衣大人早啊,這是柳家夫人囑託老僕留下的早食。”

接過炊餅和醃肉後,李夜清難免感慨道。

“這樣啊,難為他們還要拿出這難得的醃肉招待我們了,鄒氏母女呢?”

剛把醃肉夾在炊餅中的李明燭愣住了,他有些尷尬地回答道。

“早些時候就去了清河坊的酒樓裡了,昨天繡衣大人給了好些錢財,足夠那間酒樓進貨安銷了。”

李夜清聞言不禁詢問道。

“酒樓?她們不是在泗水府君神祠裡打點事務的嗎?”

“清河縣這神祠附近死了那麼多人,早就沒人敢去了,自從朔州城官府下達了宵禁令,這幾日鄒氏母女也都一直待在柳宅裡,靠著僅剩的積蓄度日。”

李明燭說完,正要猶豫著要不要將手裡的醃肉還回灶房裡,但見李夜清也就著醃肉吃起餅來,他這才放下了心。

側目間,李明燭見李夜清的眼角底下翻著些烏色,沒忍住開口問道。

“繡衣大人昨夜是沒睡好?”

李夜清想起昨夜所夢,自從入知境後,他就不怎麼做夢了,而昨夜的夢境虛實交接,的確影響了他不少。

不過,李夜清卻沒有將遇到柳折的事情告訴李明燭,他拍去了手上的餅屑道。

“李千戶不愧是氣血橫練的武者,連鼾聲都震耳欲聾,幾乎要掀翻了牆上的重簷。”

“啊?繡衣大人可不要騙我。”

李明燭稍稍一愣,隨後臉上浮現出愧疚的神色,他看見李夜清已經戴上了斗笠,撐起一柄油紙傘就往柳宅外走去,也連忙跟了上去。

李夜清舉著傘側身走過巷陌,囅然笑道。

“自然是騙你的。”

………………………

朔州城,玉衣衛正堂中。

堂上兩排令旗緩緩搖曳,分司鎮撫使坐在高位上,他面容剛毅,長髯已經微微泛白,但雙目卻神韻內斂,氣息上卻已經是知境修士。

他猛地一拍書案,厲聲斥責道。

“整整十五日!你們還沒有查出在清河縣作亂的妖魔,前天還搭進去一個緝妖役,難道在這災荒亂世裡,我們就不用履行除魔衛道的職責了嗎?如今京城所派的繡衣直指使者已經身在清河縣中,這事你們說該怎麼辦!”

堂下站著的正是都尉吳遠照和他親信的幾名緝妖役。

眼下時局正亂,因災荒而死的人可遠比妖魔害殺的人要多得多,並且清河縣的妖魔案有些蹊蹺。

原先鎮撫使還對這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自從接到那位李繡衣所寫的一封青蚨信後,這鎮撫使的臉就跟翻書一樣的變了,而原本不肯借糧的朔州刺史也立馬開了口,任由山似玉從州庫裡帶走了一萬石糧草,還特地差一營軍卒護送回了清陵縣。

那年青的繡衣直指使者到底是什麼來頭?就連先前京城玉衣巷的左右神君來此,鎮撫使也沒有這般反應。

吳遠照這裡還在兀自揣測著李夜清的身份,但聽見上峰那位鎮撫使冷哼了一聲,他立馬躬身拱手行禮道。

“請鎮撫使大人放心,七日內一定讓妖魔伏誅。”

可是這話卻仍然不能叫鎮撫使滿意,他吹鬍子瞪眼道。

“七日?難道我們朔州玉衣衛養的都是些酒囊飯袋嗎。”

見狀,吳遠照連忙改口稱三日。

聞言,鎮撫使這才敲敲書案道。

“如若三日不能破案,定要你們好看。”

離開玉衣衛的司衙後,吳遠照看著長街上的景象,難掩臉上愁容。

“都尉大人,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聽見身後緝妖役的問話,吳遠照給了他一腳道。

“還能如何?當然是去清河縣。”

言罷,緝妖役就要去牽馬,而吳遠照又在後面提醒了一句。

“記得多備幾把油紙傘和犀照燈!”

——————————————

清河縣。

大雨如注,好似穹漏破開了一道缺口般,天色晦暗有如一面水磨銅鏡,長街上偶有幾間賣早食的鋪子瓦簷上還飄著縷縷炊煙,只是這煙尚未升起,就被大雨給壓了下去。

李夜清二人撐著墨色的油紙傘,走在人際稀少的清河坊道上,好像兩片孤帆在水中沉浮。

清河縣居中一條泗水長川,將兩座坊市分割成東西四處,只是因為連日大雨,泗水下口的川驛也已經被水給淹沒了。

泗水之畔,在近水的街邊立著一座建制不小的神祠,在神祠前有一道十字橋,劃分出寬敞的放生池來。

李夜清撐傘走過十字橋樑,只見下方放生池中早已沒有了鯉魚的蹤跡。

神祠大門緊閉,透過門上的油紙能瞥見裡面供奉著泗水府君的神像,只是泗水府君已經身死,又久未有香火供奉,神祠內不見絲毫的靈氣。

李明燭站在李夜清身側問道。

“繡衣大人,有看出什麼端倪嗎?”

但李夜清卻是搖了搖頭。

“只是間破落神祠罷了,神靈已死,自然沒有香火靈氣,而因為這災荒時節,周遭地界死的人多了,因為這些死氣的干涉,妖魔想要隱藏氣息就容易多了。”

聞言,李明燭攥緊了手中的油紙傘柄問道。

“那怎麼辦?繡衣大人,若不然取來犀照燈,再去這泗水底下搜尋一番。”

聽到這話,李夜清卻是不予置否。

根據昨夜柳折說的話,這禍亂清河縣的蜃精如今又被人救了回來,而它作為水屬妖物,能夠棲身的地界也就只有這泗水深處了。

只是這大蜃精的道行頗深,早已經是入境的大妖,拿著犀照燈在水中李夜清真沒把握能夠鬥過它,畢竟他還遠沒有句芒和女英兩位神君那樣的境界和手段,而李夜清也不想事事都求禍鬥和桃夭夭它們幫忙。

就在李夜清思考之時,臨水的街上傳來陣陣馬蹄聲。

李夜清側目望去,只見十七八匹帶有妖魔血脈的高頭大馬停在了十字橋後,為首在赤虺繡服外披了一件蓑衣的正是朔州城玉衣衛都尉吳遠照。

吳遠照帶著七個武功已練的近乎血髓的千戶和十個緝妖役來到李夜清身前,抱刀拱手道。

“都司大人,我等奉鎮撫使之命,特來協助你除妖。”

李夜清上前扶起吳遠照,隨後又問道。

“有勞有勞,對了吳都尉,山縣令他向朔州刺史借糧事可還順利。”

聞言,吳遠照微微頷首道。

“刺史大人特批了州庫糧草一萬石,又派遣一營軍士護送回了清陵縣內,足夠清陵縣度過這災荒時節了。”

聽到朔州刺史放了糧,李夜清不禁心想自己那封印了聖人敕令的青蚨信怕是給刺史嚇得不輕,不過這也側面證明了,刺史經手的朝廷賑災糧確實有些出入。

只是眼下處理了清河縣苟延殘喘的蜃精才是重中之重,至於刺史與大司農剋扣賑災糧的事情,還是參一本到聖人和監察御史面前就足以了。

李夜清點了點頭,回道。

“既然如此便好。”

吳遠照看了面前有些破舊的神祠。

“那都司大人,這清河縣妖魔的案子,該如何下手才是?”

“妖魔生性狡詐,貿然去尋反而適得其反,它吞食了許多人的精氣,如今朔州城下了宵禁令,死的這幾人都不是尋常百姓,前日看守泗水的緝妖役,還有兩個巡夜的軍卒。”

說到這裡,李夜清壓低了聲音道。

“依我看,不如等夜裡喬裝一番,用符法匿去了身上靈氣來引得妖魔現身。”

對此,吳遠照表示首肯道。

“那便依都司大人之法而行。”

…………………………

未時末。

此時下了大半日的陰雨也已經止住了,清河縣坊道上的行人也逐漸多了起來。

李夜清讓吳遠照他們去尋了一間腳店暫歇,等待晚上宵禁後再行動,而他自己卻是去了一趟清河縣的縣衙。

清河縣衙位於清河坊的渝柳街中,建制規格遠比清陵縣衙要高的多。

那清河縣衙的差役領著李夜清走到那縣府簷下的石獅祿獸後,李夜清才看見了這位清河縣令。

清河縣令熱情招待了這位來自玉京城的繡衣使者,桌案上的菜式精緻,酒液也醇濃如油一般,哪裡有一點災荒時節的樣子。

只是李夜清也不好推辭,在案上的一番交流中,令他意外的是,眼前的清河縣令也姓吳,喚謹之,不過而立之年,只是這位清河縣令吳卻不是尋常的吳,而是庸都城中汝南吳氏的吳。

李夜清端起酒盞道。

“吳大人出身庸都名門,有懸空寺在背後支援,又考入了崇學署,數年間就官升三等,想來畿縣為令也只是暫時罷了,再過一兩年就該是五品大員,涉足廟堂啦。”

那吳瑾之也有了三分醉意,他卷著舌頭道。

“承蒙繡衣大人吉言,日後若真能在玉京城與繡衣大人同朝為官,還望多多提攜才是。”

夾了一箸醋芹,李夜清強作笑臉道。

“吳大人言重了,對了,近來我總聽說清河縣在鬧妖魔,此事究竟如何?”

聽見這話的吳瑾之明顯一愣,當下酒也醒了半分,他擺了擺手道。

“先前清河縣是鬧了妖患,但幸有京城高功前來除妖,如今已經沒有了妖魔,只是這災荒時節,餓死些人也是難免,那些得不到施粥的人都散出謠言說是有妖魔作亂,實則是危言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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