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密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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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二刻。

李夜清走出清河縣衙時,下了整整一日的大雨已經停止了,積在瓦縫間的雨水正順著簷角緩緩低落,落在磚道上濺起了細小的水花。

看著外面漆黑的夜幕,李夜清婉拒了清河縣令留他暫留一夜的建議,撐著油紙傘,按住腰間劍柄,獨自一人往吳遠照他們所在的驛站而去了。

繞過譙樓來到白鹿坊,再穿過大井巷,引入眼前的就是一間規格不大的驛站腳店。

因為時辰臨近宵禁,坊道上的攤販大多散去了,僅剩下幾間零星的鋪子還亮著泛黃的燈火。

李夜清將體內的酒氣用靈力悉數散去,這才合攏了手中的油紙傘。

在廂房外,吳遠照見到了李夜清後,立馬上前叉手行禮道。

“都司大人,你要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聞言,李夜清應了聲好,隨後便走到了自己的那間屋舍內。

只見在屋舍的几案上正擺著一套有些舊痕的衣物,還有一隻裝了鏡子、氈布和各種藥粉的布包。

李夜清將腰間的霜降劍和畫軸解下,等他換好幾案上的衣物後,儼然就是一位樣貌年青的磨鏡客。

在大玄國中,磨鏡客的布包中不僅有磨鏡藥,同時還有著許多可治頑疾的藥粉,而磨鏡客日日磨鏡觀己,不知不覺間也窺得了一絲上山的契機,在玉京城中,遇到磨鏡客上門磨鏡,坊間百姓往往也都會說一聲仙客來。

所以磨鏡客與譙樓的打更人相同,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人,可這種微弱的靈氣和手段,碰上些尋常精怪還能稍稍應付,但若是對上真正有道行的妖魔,這些符籙法門,不僅不能震懾它們,反而還會激怒妖魔,但這也正是李夜清想要的效果。

站在臨街的木窗前,李夜清瞥了眼外面的景象,坊道漆黑一片,距離宵禁還有半個時辰。

他不禁想起那個清河縣的縣令,他出身庸都的汝南吳氏,而眼下吳氏與妖魔勾結已是事實,因此對於這清河縣暗中飼養妖魔之人的身份,李夜清懷疑就是這位吳縣令。

“可是在他背後指使這一切的人,又會是誰呢。”

李夜清正在思付著,突然那個任懸空寺行走使者的吳氏外族子弟湧入了腦海。

當日他和上庸學宮的溫阮聯手都不曾留下他,而他負傷後如若沒逃往庸都城,又會在哪裡?

想到這裡,李夜清心中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

而這時,廂房的門被人推開,吳遠照側目問道。

“都司大人,宵禁的時辰要到了。”

吳遠照穿了身黑色皂袍,手拿銅鑼,扮成了譙樓打更人的模樣,在他身後的李明燭也是同樣的打扮。

他們用硃砂混合著道符香灰,在臉頰和咽喉處繪製了可讓嗓音鳴亮的符法,這是種譙樓中常用的小法門,尋常地方的打更人沒有配備被稱作鳴更副郎的錦羽雞妖,所以只能用這種法子。

李夜清背起磨鏡客的厚重布包,臨行前開口問道。

“那幾個緝妖役都安排好了嗎?”

吳遠照微微頷首道。

“都司大人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他們現在已經把守住了清河縣的兩處大門,任誰也進不來。”

……………………

入夜,清河縣被夜色吞沒,其中一片死寂。

李夜清所扮作的磨鏡客將霜降劍藏於布包之中,又把飛劍暮鼓攏在了袖子裡,思來想去後,他還是把那藏了眾妖的畫軸放回了書案下。

可就在磨鏡客闔上木門,轉身走出驛站時,他卻沒有發現畫軸中的幾道妖影順著窗縫飛出,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後。

李夜清沿著小巷,踩過積水的凹縫,絲毫沒在意被濡溼的靴面。

“秋水磨銅鏡,細氈拭驚閨。”

“須知物外菸霞客,不是塵中磨鏡人。”

磨鏡客從小巷向泗水的神祠走去,一路上沿街喊著磨鏡的話語,只是卻沒引起一戶人家推開大門。

另一邊的吳遠照和李明燭也分成兩路往泗水神祠的方向走去。

他們臉上繪製著可使的聲音洪亮的符法,一邊敲打鑼鼓,一邊喊著打更的更詞。

“今夜無雨,太平安康!”

李明燭敲打著手中的銅鑼,一聲快,一聲慢。

咚!

鐺——鐺!

“一更天,人將定,夢良臣!”

清河縣衙內。

縣令吳瑾之正坐在廂房書案前,他為了陪那位京城來的繡衣大人,今夜喝了不少酒,可他心裡沒來由的慌張使得他怎麼都睡不著。

這會兒他讓差役著人去灶房裡煮了一晚醒酒所用的羹湯,正對著燈火翻看清河縣月來的賬簿。

正這時,廂房的門被人推開。

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玉京城遭逢妖襲的那晚去神樂觀搶奪神冊的吳縉彧。

吳瑾之看見來人,立馬起身道。

“兄長,你的傷勢如何了?”

聞言,吳瑾彧擺了擺手,但還是攏起了身上的緋袍道。

“已無大礙,沒成想那學宮的書生劍法也如此了得,如今我又分了半數靈氣給了那蜃妖,算了,這些事不談也罷,眼下陸吾大人復生在即,容不得半點差池,先前安排在玉京城附近的妖怪第已被悉數剿殺,眼下這隻蜃妖無論如何也要保住。”

陸吾是當年遠古時妖族陣營中的一脈大妖,如今的汝南吳氏就是它們曾經豢養的眷屬。

吳縉彧坐在書案旁,端起那碗羹湯後啜了一口道。

“原本在玉京城中趁機奪了玉京一部分地氣就足夠了,沒曾想那英招氏的少主竟然敢公然襲擊玉京城,這才使得我的計劃落空,如今陸吾大人只缺一道地氣,其中含義你應當知道吧。”

聽到這裡,吳瑾之終於沒忍住,開口反駁道。

“兄長,如今我們吳氏一脈在大玄紮根已久,也能步入廟堂,更有了懸空寺支援,難道就非要復生那陸吾不可嗎?我飽受朝廷恩典,現在卻故意剋扣賑災糧餉,只為了這朔州地界的怨氣更重,保住了那蜃妖后,還要用活人餵養……”

沒等吳瑾之說完,吳縉彧就冷哼一聲。

“我們吳氏一族,天生的使命就是為了陸吾氏而獻上一切,從數千年前被打上這代代相傳的烙印後就是註定的。”

言罷,在吳縉彧的眉心,只見浮現出了一個紋路奇特的符號,而在吳瑾之的眉心中,也同樣有著一個相似的符號。

“這烙印種在靈臺中,就算身死也無法抹去,更何況你以為那懸空寺就是真正的名門正派?他們背地裡的手腳不比我們乾淨多少,趁著現在朔州正逢災荒亂世,這事兒才能乾的不引人耳目。”

說到這裡,吳瑾之突然想起了晚間來拜訪的那位京城繡衣使者,他立馬告知吳縉彧道。

“兄長,晚間縣衙來了一位京城的繡衣直指使者,奉命代監察御史來隴西道審查災情,看模樣倒是年青的很。”

“繡衣直指使者?”

聞言,吳縉彧捧著羹湯瓷碗的手頓住了,他有些擔憂地回道。

“這倒是有些難辦,沒曾想在我閉關治傷的這幾日裡,清河縣竟然來了這麼一位人物,就是不知道我們準備獻祭靈女去敬奉神君的事情有沒有被他知道。”

提起獻祭靈女吳瑾之就有些不解的問道。

“兄長,那柳都尉已經死在了蜃妖的手中,為什麼還要將她的女兒也拿去喂妖?”

吳縉彧放下了手中的瓷碗道。

“蠢,那柳翎兒若是尋常幼女,我犯不著專門找她,只因為那泗水府君的一半本元靈氣就藏在她的氣府中,這才要將它餵給蜃妖,等真正吞了泗水府君後,那蜃妖才能夠徹底吸納此地靈氣來結出妖珠,你以為為什麼現在的清河縣整日大雨不止?”

可吳瑾之仍然是有些不解地問道。

“為何?”

“因為那泗水府君可不僅僅是個管理河川的水妖,它還身兼靈澤神一職,掌控此地降雨之事,如今泗水府君的本元靈氣就棲身於柳翎兒體內,她又怎麼會控制這靈澤神的降雨之事,所以清河縣才會大雨不止,有時卻又會突然雨止。”

吳縉彧的話才說完,還未曾等吳瑾之開口,就聽見縣衙外的遠處傳來了幾聲響亮的打更詞。

咚咚。

鐺——鐺!

鑼聲落下,那臉頰上繪製了符法的李明燭就高聲道。

“二更天,今夜無雨!”

聽到這幾聲打更詞,不曾喝羹湯的吳瑾之都立馬醒了大半的酒。

此時清河縣中正值宵禁,譙樓中的打更人早就歇業在家了,這外面又是哪裡來的打更人?

思來想去,吳瑾之又想起了今日晚間來此的年青繡衣使者。

越想越慌張的他沒等吳縉彧開口,立馬喊來了貼身的親信管事主薄問道。

“今夜餵食之事,可曾有人去辦了?”

聞言,主薄立馬點了點頭道。

“半刻鐘前才去了泗水府君神祠。”

………………………

另一邊,李明燭走過了清河縣衙,隨後就直奔泗水旁的神祠而去。

走了半盞茶時間,李明燭卻還不曾看見李夜清和吳遠照的到來,他提鑼看著眼前夜幕中的神祠,難免有些破舊之感。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有兩個穿著清河縣差役服飾的人正扛著一個大大的布袋往神祠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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