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內應(1 / 1)
李明燭聽到這由遠至近的馬蹄聲,不由得心中一驚,轉身將柳氏母女二人護在了身後。
他側目望去,只見這隊騎兵莫約有兩百人,各個身披朔州府的鑌鐵甲,手執七尺長槍。
而為首那人則著一身皂領盤衫,外覆軟甲,頭戴短冠,兩條黑色流蘇自耳邊的冠簷垂下,正是朔州城刺史府中的佐官打扮。
佐官姓高,單字謂之疾,在刺史府帳下效命已經十二年,李明燭與這人打過幾次交道,只覺得這些沉浮於官場中的人都陰氣太重,故而不曾深交。
當下,佐官高疾勒住手中韁繩,在城門前停了下來。
李明燭抬頭看向馬鞍上的高疾,而那年青佐官也向這個有過幾面之緣的玉衣衛千戶頷首示意。
隨著兩百被堅執銳的刺史府騎兵列陣在安嶺縣城關外,那城門上的守城軍卒立馬有些慌張起來。
高疾取出腰間刺史大人交付給他的刺史令,出示給城關上的守城軍卒道。
“奉刺史大人令,進城捉拿要犯歸案,還不速開城門!”
而上頭的守城軍卒見到了高疾手中的刺史令,卻仍舊用先前的那番措辭道。
“大人,我家縣令有令在先,沒有縣令大人允准,咱萬萬不敢擅自開啟城關。”
聽到這話的高疾怒極生笑,這小小的守城士卒竟然只認縣令話,而將主管一州之地的刺史大人視為無物。
當下高疾也懶得和他多費唇舌,下令道。
“王總旗,張總旗,魯總旗!帶領你們麾下騎兵去守住安嶺縣另外三處城關關隘,絕不可讓一人透過!”
聞言,被高疾點出的三位騎兵總旗立馬拱手道。
“是!”
隨後三人就各自帶著三十騎兵,分別去往了安嶺縣的另外三處城關處把手。
安排完這些後,高疾直接對著前方的主城關道。
“奉刺史令,給我攻破城關,捉拿要犯!”
言罷,眾多騎兵就搬來了簡易的破城器械,對著城關大門狂敲猛砸。
這一舉措嚇得上方的守城士卒魂不守舍,他只敢瞥了一眼,隨後就一溜煙的跑沒了影。
而高疾也翻身下馬,走向了一旁的李明燭後拱手道。
“李千戶,許久不見。”
雖然李明燭和這高疾並不對付,畢竟官大一級,李明燭也立馬還了一個更大的禮。
高疾瞥了一眼李明燭身後的柳氏母女二人和一個僕役,不禁問道。
“李千戶,你身後的這幾位是?”
“這幾位是清河縣的人,早間安排清河縣百姓暫居安嶺縣時遺留了她們幾位。”
李明燭將柳翎兒往身後拉了拉,不讓她看那攻城的場景。
“而都司大人特地囑咐了我,要將她們平安送到安嶺縣,這位都司大人也就是那玉京城而來的繡衣直指使者。”
聽到這話的高疾不禁有些詫異。
“這是京城繡衣大人特別關照的?”
李明燭頷首回道。
“正是。”
那位繡衣直指使者不過區區六品官職,可偏偏連位居四品大員的朔州刺史都對他敬畏有加,早間更是因為那封繡衣使者所寫的書信而對他們大發雷霆。
由此可見,這位玉京城的繡衣使者一定是來頭不小,再加上與當今聖人是同宗,說不定是個什麼下來歷練的皇親國戚。
正說話間,安嶺縣的城關大門也已經被數十兵卒給破開。
隨著城門大開,裡面的幾個守城士兵也立馬丟下了手中的佩刀。
高疾走到黑鬃大馬的身旁,看著前面幾個戰戰兢兢地守城士兵,繼而說道。
“奉令捉要要犯,又不是攻城略地,有何驚懼?”
言罷,高疾又朝著身後的騎兵下令道。
“隨我進城!”
“是!”
……………
得得的馬蹄聲在安嶺縣內的官道中響起,連綿不絕,震的周遭院舍房屋簷上的積塵都紛紛滾落。
有些安嶺縣的百姓聽到這麼大的動靜,只敢推開窗縫,遠遠的瞥上一眼,隨後又立馬闔緊了起來。
高疾握住腰間長刀刀柄道。
“你們三人帶隊搜尋城中大小民宅,以搜查要犯吳言之為主,絕不可驚擾此地百姓,刺史大人有令在前,如有取百姓一分一毫者,按軍法論處!”
一百餘名騎兵分成四隊,三名千戶各帶著二十人在城中搜尋,而高疾自己則帶領著四十精銳,直奔安嶺縣衙門。
安嶺縣衙門之中。
此時天色將晚,而縣衙燈火卻盡數熄滅,只有內裡一間側室點著幽幽的燭火。
室內,有兩人正侷促不安地來回踱步。
其中穿著青色七品官服,居中繡著鴛鴦紋的中年人正是安嶺縣縣尉謝良陽,而在他身側,面容極為精明,且留著一縷短鬚的人就是清河縣縣令吳瑾之的兄長,在隴西道州府司職司農官的吳言之。
吳言之聽著外頭震天響的騎兵行進之聲,只覺得那馬蹄聲次次都踩在了他的心臟上。
“這可如何是好啊,朔州府的騎兵竟然都查到了這裡,刺史大人一定是找出了我剋扣賑災糧的證據。”
吳言之重重的錘了一下牆壁,牙關都在打哆嗦道。
“剋扣朝廷發放的賑災糧,這可是要掉腦袋的重罪,就算我出身庸都城的吳氏,那也保不了我這條性命了!”
聽到吳言之的話,安嶺縣縣委謝良陽也有些光火道。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你當初若是不幹不就沒有這潑天大罪了嗎?現在害得我也被你拖下了水!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早知道昨兒個就該收拾東西跑路!”
吳言之本就氣到了極點,一把薅住謝良陽的官服衣領道。
“我拖你下水?你可別忘了,當時喊著行軍之糧不可動的名號去問朝廷要賑災糧餉的可是你自己!現在安嶺縣的軍營糧庫裡還能掏出來十石糧草嗎?不都被你私下賣的乾乾淨淨,我可曾從中討得半分好處?你這小小七品官的家產,現在只怕是比刺史那四品大員都要高,只可惜啊,你是有命掙,沒命花!”
聽到這些話的謝良陽一下子癱軟下去,本以為趁著朔州災荒的時節,他可以不動聲色的發一筆橫財,到時候等朝廷發放了賑災糧餉再把軍營糧庫的虧損給補上,沒想到啊,最終還是被人發現了罪證。
一想到自己要面臨殺頭的刑罰,謝良陽心中的悔恨就幾乎要滿溢位來。
“你們吳家不是背靠著聖地懸空寺嗎?請那些高人出面,肯定能保下我們的吧,大不了從此以後就落髮為僧,那也總比脖子上留個碗口大的疤好吧?”
聽著謝良陽慌不擇路地回話,吳言之怒罵一聲道。
“我呸!你想的倒是美,懸空寺連我都不會救,還會救你一個毫不相干的小官?你以為懸空寺多大的面子,就是希夷山掌教見到了聖人龍攆,那也要恭恭敬敬地俯身行大禮,你還落髮為僧?你以為懸空寺是什麼人都收嗎?要我說你還不如去找個偏僻地方的青樓當龜公,蠅營狗苟說不定還能混一條殘命。”
眼下,謝良陽也不樂意理會吳言之的譏諷,逃不掉也就只剩下殺頭的份。
就在這時,側室的房門被人輕輕敲響。
聽到這個聲音,裡面的兩人只覺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謝良陽小聲問道。
“誰!”
而此時,外頭傳來了縣衙門小差役的聲音。
“縣尉大人,是我!”
見不是來抓自己的人,謝良陽和吳言之那懸著的心也落下了一點點。
謝良陽上前開啟房門,將小差役拉了進來道。
“讓你查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小差役喘了口氣後回答道。
“回縣尉大人的話,安嶺縣外頭的三處城關都被州府帶來的騎兵包圍了,而他們現在正在城中搜查,不過正門哪裡並沒有人設防,縣尉大人,您可以悄悄的從正門出去。”
聞言,謝良陽和吳言之大喜過望,真可謂天無絕人之路。
當下,他們就將早早收拾好的金銀細軟背在了身上,又解開頭髮,換了一身窮苦人家的殘破布衣,偽裝成逃難的難民。
就在謝良陽和吳言之兩人準備正門走去時,小差役卻拉住了他們兩人。
“大人,不要走這裡,走小門!”
謝良陽聞言愣了愣,繼而連連點頭道。
“對對對,走小門。”
隨後兩人就在小差役的帶領下,從正堂旁的小路繞去,朝著縣衙後面的小門快步走去。
復行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扇只夠一人透過的木門出現在兩人眼前。
“好好好,逃出去後就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有了這些金銀細軟,日後哪怕不做商賈,只吃老本都夠用了,再娶兩個美嬌妻。”
謝良陽還在憧憬著日後的富裕生活,吳言之卻懶得聽他扯這些虛談。
他上前一把拉開了木門,可前面的景象卻讓他幾乎停止了呼吸。
只見木門後站著的正是帶刀的朔州府佐官高疾,在高疾身後,上百名騎兵手執長槍,槍鋒凜冽,正對著門後的他們二人。
見到佐官高疾,謝良陽也是心頭一震,頓時腳下癱軟,連逃跑的氣力都彷彿被抽乾了。
而那小差役也走到了高疾的身前,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佐官大人,人給您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