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天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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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北驤將按在冰棺上的手收回,攏入繡袍衣袖之中後正色道。

“汝南吳氏或許是想借大玄的地氣和水運,將千年前的大妖陸吾復生。”

“復生陸吾?”

聞言,李鎮冷笑一聲。

“當年若不是懸空寺力保吳氏一脈,他們這一宗族早在人祖建立大玄國時就覆滅殆盡了,歷代先聖人都對其頗為仁慈,朕更是允准他們一族可以考學進入廟堂為官,可他們呢。”

說到這裡,李鎮古波不驚的臉上也有了些許不可覺察的慍色,他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道。

“剋扣朝廷賑災糧餉,門下族人勾結北荒英招族妖魔,壞我大玄神道律法,傷我大玄子民,其罪萬死猶輕。”

李北驤拱手道。

“聖人暫且息怒,眼下玉衣衛的句芒和女英兩位左右神君已經到達了庸都城,鎮西王也時刻等待聖人調令。”

“嗯。”

李鎮微微頷首,揮手道。

“關於庸都城佈局的事情,等明日召集昭武將軍和姜首輔再仔細商議,眼下先去詔獄看看那負責隴西道糧餉運輸的司農官。”

言罷,李北驤就伸手引路道。

“聖人請隨我來。”

李鎮和李觀棋跟在指揮使李北驤的身後,向著斂房盡頭走去。

一扇紅漆朱底鑲有金鉚釘的大門擋在了眾人身前,鎏金的吞環獸首也是兩隻開化了靈智的妖獸。

它們見到來者是玉衣衛指揮使後,立馬自動將大門向兩邊開啟。

跨過大門,就來到了詔獄的內部,這裡是一座儼然天成的巨大溶洞,各色鐘乳石和礦石泛著幽幽的微光。

走在浮空的石廊之上,李觀棋不禁側目看了看腳下的深澗。

眼下燭龍已經離開大玄國,因此雖然澗水幽深,卻再也沒有了那大妖的身影。

李觀棋雙手負後,有些疑惑地詢問道。

“真是鬼斧神工,我記得詔獄下有一隻近乎四境的大妖看守,如今怎麼不見了?”

顯然,即便他身為與聖人極為親近的學宮祭酒,也是不知道這些玉衣衛的秘辛。

而李北驤只是說那妖獸任期已滿,早已讓它離去了。

聞言,李觀棋也只是點了點頭,不曾追問。

走過長長的石廊,來到詔獄之中後,今日當值的玉衣衛立馬上前拱手跪地。

“見過指揮使大人。”

這兩個玉衣衛職位太低,自然是不認識聖人是何模樣,也不知學宮的大先生李觀棋是誰。

見狀,李北驤剛要開口,李鎮卻是擺了擺手。

於是李北驤改口道。

“起來吧,昨日監天司的小星官曾押送了一個犯了律法的司農官來到詔獄,現在他被關押在何處?”

聽到指揮使問話的兩名玉衣衛,略微思索片刻後回答說。

“此人被關在玄字二號牢房內,我這就為大人帶路。”

但李北驤卻擺手示意道。

“不必,你二人仔細當差便是,我親自去審問那囚犯。”

隨後,那兩名玉衣衛俯身拱手道。

“是,指揮使大人慢行。”

………………

李北驤和李鎮以及李觀棋來到了進入詔獄牢房的升降梯前。

那當差的玉衣衛拉動機關鎖鏈,隨著陣陣齒輪攪動的聲響,搭載著三人的懸梯就緩緩向下落去。

玉衣衛的詔獄共四層,分為天地玄黃,而吳言之就被關在第二層的玄字天牢之中。

下降的過程中,詔獄中那些左道妖人和被囚妖魔的哀嚎聲不絕於耳,撕心裂肺,叫人聽的心神不寧。

但李鎮卻是依舊神色如常,他斂目沉思,等懸梯停在了二層後才睜開雙目。

這一層關押的妖魔大多都是有了些道行,並且殺害了大玄百姓,故而被收押至此。

但與錦衣衛的詔獄不同,玉衣衛中的詔獄絕不有放人一說,被關進詔獄中就只有受刑和等死,所以每年秋後,玉衣衛的詔獄就會空上許多。

李鎮三人走到玄字二號牢房前,只見精鐵打造的牢門上還貼有封印的符籙,尋常的知境修行者都不能開啟。

牢房裡面的人披頭散髮,正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雙手也死死的捂著自己的耳朵。

李鎮站在牢房門前,見到吳言之這副模樣也不禁擰起了眉頭,他側目看向一旁的李北驤道。

“你手下的人對他用刑了?”

聞言,李北驤卻是擺了擺手,解釋道。

“不曾,就是連他的一根手指頭都不曾碰過,此人生性怕死,知道自己沒有活路,且又聽著這些妖魔哭喊了整整一夜,在這詔獄裡待一晚上,一般修行者都受不了,何況是他,現在沒有心智喪失的發瘋就算好的了。”

“早知道就不該將他關押在你們玉衣衛裡。”

李鎮搖了搖頭。

“現在他這個樣子,還能問的出來什麼?”

這邊的主臣二人正說著話,那蜷縮在角落裡的吳言之卻突然竄了過來。

他臉上一片髒汙,雙眼裡佈滿了瘮人的血絲,頭髮蓬亂,更是用指甲給自己抓出了道道血痕。

“求求你,放我出去,我有很多錢,我……我還有很多糧。”

“我是庸都城的吳家族人,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你們不能!”

吳言之早沒了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司農官模樣,他雙手攥著牢門,癲狂的搖晃著,但很快就又被符籙灼燒的縮回了雙手。

“唉,且先關著他吧。”

李鎮揮了揮手,轉身回道。

“過兩日對他用上搜魂之法,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麼線索。”

“搜魂之法。”

李觀棋聽到這個詞,不免嘆了口氣。

搜魂的法門極其可怕,一般受了這法的人,靈臺也會被靈氣絞爛,不死也成了一個痴人。

李北驤側目看向李觀棋,開口問道。

“大先生為何嘆氣?”

見指揮使詢問起自己,李觀棋只是頷首道。

“搜魂之法太過陰毒,對付妖魔尚可,若是用在人的身上,未免有些傷了天和,不過我雖是一介儒生,卻並不迂腐,汝南吳氏狼子野心,玉京城妖襲更是害死了無數無辜百姓,因此對他們用搜魂之法並無不可。”

聽到李觀棋這一番話,李北驤不禁撫掌感慨道。

“若是那些尋常儒修和佛門修行者也有著大先生這樣的感悟那便好了。”

但李觀棋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應承下了搜魂之事後,見李鎮還不曾離去,李北驤便問道。

“聖人,需要我派人送您回宮嗎?”

“不必。”

李鎮搖頭說道。

“無需勞人護送,有觀棋先生隨行在我左右,還需要什麼護衛。”

聞言,李北驤有些尷尬地笑道。

“說的也是,觀棋先生乃是四境儒修,陽門文聖,放眼整個大玄國也難有人出其右,我這般說確實有些孟浪了。”

李觀棋拱手道。

“指揮使大人過譽了,在下不過是個尋常的讀書人罷了。”

走到兩人身前的李鎮回頭道。

“行了,你們也不必在這裡你吹我捧了,先不著急回宮,既然來了詔獄,就去那天字牢房看看,指揮使帶路吧。”

見聖人想要去詔獄的天字牢房,李北驤也不敢怠慢,他領著二人來到懸梯處,拉動上面代表著天字牢房的銅鈴。

上頭當差的兩個玉衣衛聽見銅鈴響動,本以為是三位大人要上來了,可近前一看才發現響動的銅鈴上刻著天字。

那玉衣衛有些詫異道。

“指揮使大人要去天字牢房?”

另一個玉衣衛則是踢了身旁人一腳。

“你管這麼多作甚?只管辦事就行了。”

“也是,也是。”

言罷,兩人就拉動機關鎖鏈,隨著鎖鏈的緩緩下沉,那懸梯也由玄字進入地字。

到了地字牢房中,陰氣就更加可怕了,之所以沒有妖氣,則是因為關押在這裡的妖魔,他們身上的妖氣都被符籙給緊緊鎖住,而他們的琵琶骨也被刻有符籙的鐵鉤給穿住了,故而只能發出撕心的哀嚎聲。

但懸梯從地字落入天字牢房後,周遭卻又變得極其安靜了起來。

天字牢房位於深澗之下,旁邊就是流動的澗水,以前燭陰神君還在時,他就以燭龍的妖身,時時刻刻把手在此地。

但眼下燭陰神君離開了大玄,但天字牢房的守衛之職卻也不曾空缺。

鱗甲摩擦深澗巨石的聲響幽幽傳來,一片幽暗之中反覆有什麼龐然大物在緩緩移動。

一雙燈籠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紅光,那水中巨獸對著李鎮所在的方位,恭恭敬敬地伏首行禮。

李鎮也輕輕點了點頭,那妖獸見狀也隨之起身,繼續圍繞著深澗的天字牢房緩緩移動。

李鎮看著妖獸巨大的身形正圍繞著深澗四周緩緩移動,不禁感慨道。

“竟然是化境的騰蛇,沒想到你玉衣衛中除了句芒女英這左右兩位神君,還有這樣的一副底牌。”

聞言,李北驤只是擺手道。

“玉衣衛能夠位列於上京十二衛,又不參與戰事,總要在別的地方有所準備,何況只是化境的騰蛇,不瞞聖人,這樣的妖修,在我們玉衣衛中共有六個。”

“六個?”

李鎮稍稍有些詫異。

“句芒,女英,騰蛇,這也不過才三個,沒想到竟然還有另外三個,李北驤啊李北驤,你可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但李北驤卻是拱手道。

“聖人若是想見,擇日我將它們都召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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