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藉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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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初。

李鎮換上了一身石青色的長裰,頭戴軟紗棠冠,足踏一雙墨色的流雲快靴,從宮城的僻靜處悄然出了城。

至於晉王李雉要求戶部撥款的請求,李鎮自然是駁回了,解決辦法就是麟功大典的修書程序暫停半年,雖然沒有辦法,但也只能這樣。

“唉,以往行軍打仗時就為銀兩軍餉發愁,現在這太平光景,又是為錢煩惱。”

李鎮暗歎一聲,從小門走出宮城,而入眼處就是皇城的狀元境坊市。

皇城有三大坊市,鳳凰臺中多是青樓楚館,為流金淌銀的煙花場所,六角井中是百家交易之所,雖名為百家交易,但六角井中的店鋪標價都極為昂貴,如繡衣坊,仿膳居都是王公貴族常去的。

至於這眼前的狀元境,臨靠皇城邊緣,則都是文人聚會的地方,開的鋪子也都以兜售文房四寶和交易古玩字畫。

玉京城的上庸學宮分為前後兩地,分別就坐落在狀元境和內城之中,以一道雲橋相連。

大玄文人之中的結社之風極盛,如棋社、畫社、詩社等,這些文人社團大多都在狀元境之中。

此時在官道上,學宮大先生李觀棋已經在等候,昨日他就與聖人約好,今日要去那大相國寺中找寫下有關北荒互市策論的蘇清淵。

李觀棋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袍衫,手執一面不曾落筆過的白紙扇,長髮則用髮帶束起,雖然鬢染霜色,但看起來仍然極像青年儒生。

見到聖人李鎮後,李觀棋執扇拱手道。

“見過聖人。”

“不必多禮。”

李鎮擺了擺手,隨後沿著官道向內城方向走去道。

“現在就去那大相國寺吧,宮內寺人已經知會過大相國寺的主持了。”

聞言,李觀棋微微頷首,跟在李鎮身側後緩緩前行。

身為四境的修行者,李觀棋觀相的本領也是極其入微,雖然李鎮表面鎮定,但李觀棋依然看出他眉眼間有些憂色,早間似乎還動過火氣。

就在李觀棋準備開口詢問時,李鎮卻先問起了他學宮中的事情。

“觀棋先生,這臨近年關了,你們學宮之中就一點也不繁忙麼?”

見李鎮詢問起有關上庸學宮的事情,李觀棋略微思付後回答說。

“學宮裡啊,這倒是和崇學署不一樣,沒什麼公務要忙,只有年末有一場大考,需要批閱的墨卷有些多,但學宮的幾位先生們秉燭兩三個日夜,也就都能改完了,之後就沒有什麼事情了,學子們昨日也就都休沐了。”

李鎮笑了笑,又追問道。

“學宮倒真是悠閒,休沐幾日啊?”

李觀棋算了算時日,回答道。

“自昨日起,共計休沐三十日,三月二十即返回學宮。”

“三十日,真是不少,看樣子這狀元境在年關這段時日得熱鬧極了。”

李鎮對於上庸學宮休沐三十日並沒有什麼意見,雖然廟堂官員年關休沐只有七日,加上寒食、大暑等休沐日,都沒有上庸學宮一個年關休沐的時日長。

不過上庸學宮當初由人祖設立,之後就一直以壓制兩教為目的而發展,但在麟功聖人李鎮即位之前,這天下還是佛道兩教獨大,現如今的上庸學宮在李鎮的扶持下,才隱隱有了和浮玉山、懸空寺這些兩教聖地平起平坐的資本。

故而李鎮並不需要學宮去為朝廷做出些什麼太大的貢獻,只要他們忠心於聖人就行。

說話間,主從二人已經走過了半個狀元境。

李鎮突然詢問道。

“現如今,上庸學宮的勢力如何?除卻你這個四境的大先生外,其他修行者有多少。”

聞言,李觀棋知道聖人是想問問學宮的底,畢竟兩教之中,四境修行者就有不下五人,單靠一個學宮想要壓倒兩教,還是異常困難。

“三境修行者莫約十人,而齊二先生如今三境圓滿,距離四境也僅有一線之隔,二境修行者莫約二十餘人,皆是學宮內的先生,其餘知境修行者則多矣,每年的學士也多是知境,莫約五六十人。”

李鎮欣慰得點了點頭,如今學宮的勢力已經是極大,並且名聲在外,不僅大玄內的學子文人們都以考入上庸學宮為目標,就連外邦學子都渴望進入學宮。

此時,李鎮看見官道旁的巷子裡聚集了不少文人墨客。

他指著那巷子問起李觀棋道。

“大先生,我記得這巷子裡是你的宅邸吧。”

李觀棋對此不予置否,輕搖著手中的白紙扇道。

“是的,同時也是最大的一間墨霜社。”

不同於一般文士所創辦的社,因為玉京城中好棋者居多,墨霜社也足足開了三處,一處在光宅坊,一處在丹青坊,最後一間就在這狀元境了。

李鎮對此不禁感慨。

“連自己的家都讓出來給人對弈,大先生好棋之心真也是古今罕見了,對了,今日齊二先生要在光宅坊中的墨霜社裡舉辦文人會吧。”

李觀棋收攏起手中的白紙扇,指著自家的方向道。

“不錯,只不過光宅坊的那間墨霜社被王學士給租借去了,因此齊二先生只能將聚會改成在狀元境中的這間墨霜社裡舉行,也算是便宜他了,畢竟在我家中,也不好收他租借的錢。”

見李觀棋還想問齊二先生收取租金,李鎮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文人之間還談這個嗎?豈不是沾染了銅臭。”

但李觀棋卻搖搖頭,反問道。

“若照著聖人這般講,難不成要給齊二那廝白嫖?”

聽到這話的兩人,都不禁相視一笑。

穿過狀元境就來到了進入內城的城門,而在這裡並不能看見上庸學宮。

與監天司和玉衣衛一樣,上庸學宮也用陣法將其隱藏在了市井之中,只有持有秘令的上庸學子們才能夠自由進出學宮。

李鎮和李觀棋穿過城門,剛一進入內城,那市井的煙火氣就撲面而來。

因為臨近年關的緣故,整個內城要比平常熱鬧許多,高高掛起的紅燈籠在遠處觀來,就像是道道紅綢一般。

就連李鎮也被這市井煙火氣所感染,看著面前的景象,眼角不禁有些溼潤。

這裡是臨近東市的朝露門,而大相國寺位於修得坊和輔興坊之間,距離東市莫約有二里多的腳程。

反正也難得偷閒,李鎮就決定一路沿著坊市,一邊觀景一邊走去。

而這時,李觀棋也是問出了心中所思。

他展開白紙扇,看向身側的李鎮道。

“聖人,臣觀你眉間有愁色,這年關將至,卻還在為何事發愁啊?”

聽到李觀棋的詢問,李鎮嘆了口氣,隨後回答道。

“能為了什麼事,還不是銀兩,今年國庫中的錢又不夠用了,魚龍燈會不能不辦吧,遷都的錢不能提前用吧,賑災後庫府到現在還空中呢,總不能剛剛賑災就立馬收賦稅吧,今早李雉還在我那坤寧宮中抱怨了一通。”

聞言,李觀棋搖著白紙扇,追問道。

“那國庫缺錢一事,可有解決之法?”

李鎮長嘆一聲。

“自然是有了,眼下只能將麟功大典先暫停下來,把這部分錢先拿出來用,至於何時繼續,那就得看明年的收成了。”

“停了麟功大典?”

李觀棋有些詫異,須知道李鎮對於麟功大典的修繕極為重視,甚至將上庸學宮中都抽調了一批先生過去一同幫忙。

只不過上庸學宮的那些先生們在得知聖人要修一部涵蓋古今天文、地理、禮學、歷史等萬物的大作後,一開始還是極為雀躍的,但後來就蔫吧了。

因為他們這些學宮的先生就算被安排進了宮城修書,但也只給他們一些收集和修改史料的工作,至於麟功大典的核心修繕部分,從來不讓他們經手,不過好在給的俸祿和潤筆費是極高的。

當時李觀棋還有些疑惑,這些平日裡各個心氣極高的先生們,怎麼願意去給內閣那些學士們打下手,後來知道聖人給他們一個月的俸祿就是三百兩後,李觀棋也就明白了,不怪這些先生願意去,只因為朝廷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但從這件事情上,李觀棋也意識到,李鎮雖然願意扶持學宮,但依舊還是把上庸學宮有意無意的疏遠在廟堂之外,說明白些,上庸學宮就是李鎮拿來對付兩教的一個手段罷了。

“不停不行啊。”

李鎮又嘆了口氣,回說道。

“不過好在現在麟功大典的修書程序還是極快的,有莊子然這春坊大學士牽頭,朕還是放心的。”

聽到莊子然這個名字,李觀棋笑道。

“原來主修者是春坊大學士,聽聞他以前還是太子府屬官,不知道玄禎殿下以浮生之名在他的老筆齋中發表書冊,他有沒有看出來殿下的身份呢。”

李鎮微微一笑,回答道。

“看他那個樣子,估計是沒有看出來,近來他還老是念叨,許久沒有看見李浮生了。”

“是嗎。”

李觀棋搖著白紙扇,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看向身旁的李鎮。

“聖人既然眼下為銀兩發愁,上庸學宮裡倒是有不少存銀,不知道聖人願不願意借………”

還沒等李觀棋把話說完,李鎮就立馬正色道。

“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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