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各懷鬼胎(1 / 1)
老爺子突然開始劇烈咳嗽,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桌沿。
葉天連忙去扶,卻被老人反手一把握住:“大孫子......你老實告訴爺爺......”
老人眼中混濁的液體在燈光下閃爍,“這些錢......乾淨嗎?”
“俺大!”葉軍急得直跺腳,“您這問的什麼話!”
“爺爺您放心,這錢都乾淨。”葉天直視爺爺的眼睛,“每一分都經得起審計。”
這句話像顆炸彈,把院裡人最後一絲理智也炸飛了。
“幾個月從幾億到一百多億?”
二嬸突然發出土撥鼠般的尖叫,“印鈔廠都沒這麼快啊!”
大姑父已經掏出計算器瘋狂按著:“一天......不,一小時賺多少來著......”
“啪!”
老爺子突然把茶壺摔在地上,瓷片四濺。所有人都被這聲響嚇得一哆嗦。
“都給我聽著!”
老人顫抖著站起來,柺杖指向夜空,“今晚這些話,誰要是傳出去半個字——”
他環視院內眾人,眼神兇得像頭老狼,“就滾出葉家族譜!”
眾人噤若寒蟬。
只有二姑小聲嘀咕:“說出去誰信啊......”
“噗通!”
老爺子突然對著堂屋供桌重重跪下,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響讓所有人頭皮一麻。
老人枯瘦的背脊像張拉滿的弓,對著祖宗牌位“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
“祖宗顯靈啊——”
沙啞的哭喊驚飛簷下棲雀,“咱們葉家......葉家總算出了條真龍!”
月光突然穿透雲層,正照在供桌最上方那塊鎏金牌位上——“顯考葉公諱文遠府君之靈位”。
“大!”父親葉軍慌忙去扶,卻被老爺子一把甩開。
老人踉蹌著站起來,對著夜空張開雙臂:“俺老!您看見了嗎?”
嘶啞的嗓音在院裡迴盪,“咱家小天......恢復葉家榮光了啊!”
一滴渾濁的淚順著皺紋滾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痕跡。滿院子親戚鴉雀無聲,只有廚房高壓鍋還在“嗤嗤”漏氣。
“媽?”
葉天皺眉看向母親,“爺爺這是......”
李晴拽著他袖子低聲道:“咱家祖上真是大戶。”
她指了指院外黑魆魆的山影,“從村口老槐樹到南山腳,當年全是葉家田地。你爺爺小時候還見過收租的賬本......”
“所以現在有錢就等於光宗耀祖?”
葉天忍不住撇嘴,“這價值觀也太......”
話音未落,老爺子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蹦起來,動作矯健得不像七十多歲的老人。
他胡亂抹了把臉,枯枝般的手指死死鉗住葉天肩膀:
“大孫子!你說的對!現在光有錢不夠!”
老人眼中精光四射,“得有權!得有名望!”
老人聲音突然壓低,帶著某種可怕的狂熱,“你現在的身家,要是能娶個官家小姐......”
一旁的王德發意有所指地眨眨眼,“那個丁副市長家的閨女......”
“大!”葉軍急得直跺腳,“您喝多了!”
葉天額角突突直跳。
他終於明白爺爺突然亢奮的原因——這不只是財富帶來的榮耀,更是重振家族地位的執念。
前世直到去世,老人都在為沒能贖回祖產耿耿於懷。
“爺爺!”他輕輕按住老人顫抖的手,“現在不是舊社會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看著爺爺眼中跳動的火光,他突然意識到,對這個經歷過饑荒、批鬥,親眼見證家族衰落的老人來說,某些執念早已刻進骨血。
“小天。”
老爺子突然換上慈祥的表情,變臉速度快得令人咋舌,“明天丁市長來,肯定會帶電視臺來......”
他搓了搓手,“你看要不要準備個...那個詞兒叫什麼來著?”
“新聞通稿。”葉天無奈地接話。
“對對對!”
老爺子紅光滿面,“就寫‘葉氏家族傑出青年企業家’!把你祖爺爺當年......”
不知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因為葉天的真實身家令老爺子太激動,他抓著葉天的手說個不停。
若不是王德發連連提醒,明早丁副市長還要來,恐怕他能抓著葉天說上一個晚上。
深夜,大姑父像頭困獸似的在客廳裡轉圈,拖鞋把地毯磨出兩道焦黑的痕跡。
“失策啊!”他第三次拍打自己光亮的腦門,“要是早讓輝兒去找小天投資......”
“爹,您歇會兒。”
王輝翹著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與父親焦躁的模樣不同,他嘴角噙著絲詭異的笑。
“您想想!”
他突然坐直身子,“小天要是有幾個億,我肯定得求他借點本錢做生意。可是.....”
他刻意頓了頓看,繼續道:“現在人家身家上百億,以後還會更多......”
“我還做個屁的生意!”
王輝猛地捶了下茶几,震得果盤裡的砂糖橘滾落一地,“我得幫弟弟守江山啊!”
他眼睛亮得嚇人,“您想,這麼多錢,天都又那麼遠,多少豺狼虎豹盯著呢?”
正在給菩薩上香的大姑,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香“啪”地折成兩截。
她緩緩轉身,臉上皺紋舒展開來:“輝兒,這話說得在理。人家都說商場如戰場,小天一個人操持這麼大家業,肯定不容易!”
她三兩步走到兒子跟前,粗糙的手掌摩挲著他後腦勺,“輝兒現在真是長大了,知道替家人著想。”
“那肯定的!”
王輝劃開相簿,亮出昨天偷拍的葉天側影,“過幾天跟大舅去天都,我就住小天公司不走了!”
他壓低聲音,“聽說他們公司前臺都是月薪三萬......”
大姑父突然停止轉圈,狐疑地眯起眼:“你小子.....該不會是想......”
“爹!”
王輝一把摟住父親肩膀,酒氣噴在他臉上,“您兒子是那種人嗎?我這是去當御林軍!”
說著,他就掏出手機撥號,“我現在就給大舅打電話表忠心!”
與此同時,二叔家裡,二嬸把搪瓷杯重重摔在茶几上,枸杞紅棗茶濺了滿桌:“葉民!你今天要是不給個準話,明天我就回孃家!”
她指著臥室方向,“聽聽你兒子哭的!”
隔音不佳的臥室裡,隱約傳來葉明帶著哭腔的語音:“......村裡的哥們都笑我,說我家有個百億富豪大哥,我卻拿一萬二的死工資......”
二叔悶頭抽著紅塔山,菸灰缸裡已經堆了七八個菸頭。電視機裡重播的春晚小品正在放笑聲音效,襯得客廳更加壓抑。
“你聾啦?”
二嬸一腳踹在他小腿上,“明天你就去找大哥!讓小天給明明換個崗位!管管分公司什麼的......”
“放你孃的屁!”
二叔突然暴起,菸頭砸在妻子繡著金線的拖鞋上,“張嘴就要?你當百億富豪是咱家養的奶牛?”
他扯開領口,露出道陳年疤痕,“當年分家時要不是你......”
二嬸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雞,漲紅著臉不說話了。那是十年前為爭老宅東廂房,她和嫂子李晴打架時留下的舊怨。
“明、明天......”
她結結巴巴地拽住丈夫衣角,“我去給嫂子賠不是.....”
她眼珠子轉了轉,突發奇想的說道:“把咱家那壇泡了五年的楊梅酒送她!”
二叔冷笑一聲,卻又突然蹲下來湊近妻子:“櫃子裡還有盒冬蟲夏草......”
他搓了搓手指,“記得說是你特意託人從XZ帶的。”
臥室門悄悄開了條縫。
葉明紅腫的眼睛在門縫後閃了閃,手機螢幕還亮著剛修改的QQ簽名:【準備成為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