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暴躁的老爺子(1 / 1)
老人氣得山羊鬍直顫,“市長說話你也敢插嘴?!”
他第二杖結結實實抽在屁股上,“還安保部?老子讓你安息!揍死你個逼孩子!”
王輝抱頭鼠竄,鋥亮的皮鞋在雪地裡打滑。他慌不擇路撞上晾衣繩,凍硬的床單“嘩啦”罩下來,活像只受驚的鴕鳥。
“外公!我是為小天好!”他在床單下甕聲甕氣地辯解,“那麼多領導.......”
“滾你大地個蛋!”
老爺子追打得氣喘吁吁,“你那點花花腸子......”柺杖突然被橫空伸來的手握住。
葉天不知何時擋在了中間:“爺爺,輝哥也是好心。”
他朝蜷縮在床單下的王輝眨眨眼,“正好我在天都缺個信得過的幫手......”
床單突然劇烈抖動起來。
王輝頂著布料露出半張漲紅的臉:“真的?弟!親弟!”鼻涕泡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哥哥我一定跟你好好幹!”
大姑父不知從哪鑽出來,手裡還提著兩瓶茅臺:“爸!孩子有出息是好事啊!”
邊說邊把酒往葉天手裡塞,“小天,這酒存了十年,可是好東西.....”
“滾蛋!”
老爺子一柺杖掃過去,“別叫你那沒用兒子去霍霍我寶貝孫子的公司!”
“大嫂!新年好呀!”
二嬸尖細的嗓音像把剪刀,“刺啦”劃破院內凝重的空氣。
她挎著個印有“XZ特產”的紅色禮品袋,踩著小高跟“噠噠”地穿過雪地,活像只花枝招展的鵪鶉。
李晴正在晾那床被茅臺浸溼的床單,聞言頭也不抬:“弟妹來啦。”手指用力擰著布料,水珠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大嫂,我特意給你帶的冬蟲夏草!”
二嬸把袋子往石磨上一放,塑膠包裝嘩啦作響,“託我表弟從LS捎的,絕對真貨!”
袋口滑開,露出裡面透明塑膠盒——蟲草稀疏得像禿子的頭髮,底下墊著厚厚一層黃綢布。
李晴注意到生產標籤上赫然印著“義烏小商品市場”的條形碼。
“二嬸。”
葉天剛要開口替母親解圍,老爺子突然從堂屋衝出來,柺杖在青石板上敲出連串火星。
“把你這些破爛拿走!”
老人一腳踢翻禮品袋,塑膠盒“啪”地裂開,幾根蟲草飛進雪堆裡,“老大家缺你這點玩意兒?”
二嬸塗著豔紅指甲油的手僵在半空。
她先看了眼散落的蟲草,又看向屋簷下看熱鬧的王輝,最後目光釘在葉天身上,腮幫子漸漸鼓起。
“大!您這話啥意思?”
她突然扯開羊絨圍巾,露出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鍊子,“我當嬸子的給侄兒送年禮還送出錯了?”
“錯?”
老爺子冷笑一聲,柺杖頭戳向二叔家方向,“老二媳婦,你當我老糊塗了?”
枯瘦的手突然指向躲在柿子樹後的葉明,“不就是想給你家廢物兒子來討個前程嘛?!”
樹後傳來“咔嚓”一聲——葉明把樹枝捏斷了。
二嬸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她一把拽過禮品袋殘骸,從內層掏出個鼓鼓的紅包:“大嫂!今天我把話撂這兒——”
紅包“啪”地拍在石磨上,“這是給咱爹的養老錢!但明明的事......”
“明明什麼事?小天不是給明明安排工作了嗎?月薪一萬二呢!”李晴終於轉過身,手裡還滴水的床單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痕跡。
“裝什麼糊塗!”
二嬸突然尖叫,金鍊子在鎖骨上蹦跳,“你家小天都百億富豪了!明明是他堂弟,就給他安排個月薪一萬多的工作?這還算是一家人嗎?”
聞言,李晴淡然一笑,反問道:“弟妹,那你想讓小天給明明安排個什麼樣的工作?”
“小天現在做的這麼大,公司肯定很多吧!就讓他給明明安排個分公司總經理吧!”
她掰著塗滿蔻丹的手指,“年薪百萬,配車配房,這要求過分嗎?”
“呸!”
老爺子一口濃痰精準地落在葉明腳邊,在雪地上燙出個焦黃的小坑。
老人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像老樹根般死死纏著柺杖頭。
“總經理?他也配?!“
二嬸臉上的粉底“簌簌”往下掉,眉筆描畫的細眉高高吊起:“大!您啥意思?”
染成酒紅色的指甲直戳葉天方向,“小天是您親孫子,明明就不是了?”
“大學都考不上的廢物!”
老人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一個月一萬二還嫌少?”
柺杖頭突然轉向縮在角落的葉明,“你問問這孽障,高中三年他翻過幾次課本?!”
葉明臉色煞白,手裡攥著剛撿起的蟲草“啪嗒”折斷。二叔突然暴起,掄起巴掌就往兒子後腦勺招呼:“還不給你爺跪下!”
混亂中,葉天注意到母親李晴悄悄退後半步——她太瞭解老爺子的脾氣,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果然,老人突然用柺杖重重敲擊青石板。三聲悶響過後,滿院鴉雀無聲,連院外圍觀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
“小天!”老爺子聲音陡然拔高。
“爺爺。”葉天上前扶住老人顫抖的手臂,觸到一片冰涼的皮膚。
“你記住——”
老人枯瘦的手指劃過院內每一張面孔,“葉家這些人,表親叔伯,有一個算一個......”
指甲最終停在二嬸鼻尖前,“沒本事的,統統不許進你公司!”
二嬸剛要尖叫,老爺子柺杖“咚”地杵在她腳尖前半寸,嚇得她一個趔趄。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老人突然改用文言,這是當年私塾先生教過的句子,“成家容易守家難......”
他劇烈咳嗽起來,一口帶血絲的痰吐在雪地上,卻仍死死抓著葉天手腕,“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決不許任何人禍害葉家基業!”
寒風捲著碎雪掠過院落。
葉天感覺爺爺的手像塊燒紅的烙鐵,幾乎要在他皮膚上留下印記。
他望向四周——二叔一家面如死灰,大姑捂著心口直喘,而王輝不知何時已經躲到了勞斯萊斯後面。
“聽見沒有?!”
老爺子突然暴喝,聲震屋瓦。
“聽見了。”葉天輕聲應道。
老爺子突然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老人佈滿老年斑的臉上浮現出奇異的光彩,像是透過孫子看到了某個遙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