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向權貴要糧(1 / 1)
虞寧最後看了一眼鴻京,隨後轉身,沒有絲毫留戀,跟著在鴻京聚集的一支大軍朝著興安郡的方向出發。
幾天之後,他們趕到了目的地,屬於興安郡的一座縣城,因為靠近鴻京,無論是距離邊林、溪南兩郡,還是距離望山關都稱得上較為遙遠,所以始終未經歷戰火的洗禮。
從溪南郡撤出來的宋軍早就抵達了這裡,兩軍合併之後,人數已經超過了三萬,要不是仲振雷堅決要求的六萬援軍,現在這麼多人可能已經前往了寧嶧城,給劉端和張維才又送出了一場大勝。
暫時總領這樣一支大軍的人叫做仇延,在先帝時期經歷了南征北戰的一位老將,和管立中類似,他的作戰風格以穩健為主,善於防禦戰。
不過仇延的年齡遠比現在宋軍中的其他將領要大得多,哪怕管立中都不及他。事實上,他幾年前就告老還鄉了,這次只是因為劉淞的親自請求,才再次出山領兵的。
相較於朝中乃至於軍中的大部分人,仇延對於仲振雷的要求並沒有太大的意見,作為一同奮戰了這麼多年的戰友,仲振雷之後的宋軍第二人,仇延深知自己這個老友的本事和性格。
要不是真的沒有把握,一向小心謹慎的他怎麼可能在明知道會出現多大阻力的情況下,提出這樣的要求,現在來看,張維才和漢帝真的給了他太大的壓力。
當然,再怎麼大的壓力都與仇延無關,他的任務僅僅只是把援軍送到寧嶧城外,保證他們不會被漢軍給擊潰就行,之後的一切就交給仲振雷處理了。
即使他的統率依舊還可以排在三國前五,但還有著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和仲振雷之間有多大的差距,只需要聽從他的命令就是了。
此時仇延面對著和他一同出發的虞寧,和顏悅色。
雖然是被貶出京,但虞寧並沒有受到什麼輕視,他的官職並不低,在左丘錄的刻意安排之下,更是負責了重要的位置。
雖說周圍絕大多數將領因為他所說的話而疏遠了他,但虞寧掌管著糧食的轉運,他們也不敢去過分得罪他,生怕自己的軍隊缺糧。
“虞大人,在戰爭結束之前,你都要呆在這裡了。”
聽到仇延的這句話,虞寧點了點頭,面色溫和。
不久前左丘錄找他的談話還是有效的,對方親口說出要他在軍中歷練幾年,然後再找他回京。對此,虞寧坦然接受了他的安排,至今也沒什麼怨憤可言。
“有勞仇將軍費心了。”
“無妨。”
和左丘錄一樣,仇延對虞寧的話是抱有著欣賞的態度的,當年先帝戰敗的時候還是他收攏的殘兵,雖說後來靠這支殘兵贏了回來,但肯定不可能會把先帝視若神明。
而且,仇延同樣看好著虞寧的未來,這些天的相處讓他認可了虞寧的潛力,從對戰爭所知不多到現在略知軍略,虞寧的成長他放在眼裡。
要不是對方已經走了文官路線,仇延相信自己可以把虞寧帶成一方名將,至少不會比他要差,甚至能達到仲振雷的程度也說不定。
不過,仇延雖然很是心動,但最後還是沒有從左丘錄手上搶人的打算,倒不是害怕對方,憑仇延的功績,左丘錄還不足以讓他畏懼。
只是仇延自己也知道,比起一個他自己甚至是仲振雷,宋國更需要一個張恩民,有這樣潛力的虞寧是不可能棄文從武的。
沒有多說什麼,很快仇延就和虞寧分開,即使援軍還沒有盡數到來,兩人依舊不是無所事事,相反,他們此時比援軍完全抵達之後還要忙碌。
三萬人的大軍並不是一個小數目,每天所需要處理的事情就足夠年老體衰的仇延和經驗尚淺的虞寧頭疼。
更何況還有著六萬人出征的準備,兵貴神速,這些前期的準備肯定是要在援軍到來之前做完,總不能在援軍集結完畢之後,再過幾天才出發吧。
虞寧獨自一人來到自己辦事的房間,與待在鴻京,把控全域性不同,現在來到靠近前線的地方,做著繁瑣的工作,短短時間內,他就有了不一樣的體會。
這裡並不是戰場,但或許是大軍的駐紮,虞寧依舊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一種肅殺的氣氛,這是他在鴻京怎麼都體會不到的。
就算那裡平時也有著軍隊駐紮,還是全國上下最為精銳的進軍,但不會有著這種隨時準備前往戰場廝殺的感覺,畢竟那裡是宋國的京城,而不是邊陲的重鎮。
在這樣的氣氛包圍之下,平時處理事情偏向於慢慢地反覆思考的虞寧不得不加快了自己的速度,稍作思索之後就做出了決定。
和一支精銳計程車兵混在一起幾天的時間,過去可以說是養尊處優的虞寧之間改掉了不少不適合軍隊的習慣。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虞寧埋頭在文書之中,並沒有抬頭,隨口應道。
“請進。”
一個侍衛打扮的人將手中的文書呈了上來。
“虞大人,您看!”
虞寧瞥了一眼,猛地起身,差點摔倒。
“怎麼可能?!”
他扯過了侍衛手中的紙,一目十行地看著上面的文字,沒等他看完,仇延派來的人就來到了這裡。
“虞大人,仇將軍請您去議事。”
“好,我這就去。”
當虞寧趕到議事廳的時候,發現軍中幾乎所有重要的人物都聚集在了這裡,現場陷入了一種死一樣的沉默。
仇延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朝虞寧點了點頭,然後他環顧四周,打破了沉默。
“你們應該都知道發生了什麼。說說看吧,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附近,宋國最大的糧倉失火,那裡面儲存著的是他們打這一戰最大的底氣,現在一口氣損失了大半,再從其他地方調糧食已經是來不及了。
更不用說,想要支撐六萬援軍,需要的糧草是一個何等龐大的數字,除了被燒燬的那個糧倉之外,宋國沒有任何一個糧倉可以負擔這種數額的糧草。
被仇延提問,在場的人紛紛面面相覷,實在是找不到任何的辦法,現在來看,唯一的做法就是讓剩下的三萬援軍原路返回,只留他們這三萬人前去支援。
在後方不斷地募集之下,剩下的糧食是足夠三萬人使用的,只要熬過來這段時間,糧食短缺造成的危機就會好上很多。
很快,就有人對仇延說出了這個想法。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說實話,他們本就覺得六萬援軍這件事是仲振雷胡來,現在削減一半剛剛好。
“不行!”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仇延直接就反對了這個做法,厲聲呵斥了提出這個建議的人一番,表示必須要將這六萬人全部帶過去。
這是他公開支援仲振雷要求的表現,但作為這裡的主將,威望極高的仇延說出這話,在場並沒有人敢提出反對,哪怕是虞寧都不例外。
當然,他不是害怕仇延,就連當時的左丘錄帶著大半個朝堂的官員都沒有讓虞寧畏懼,他又怎麼可能畏懼一個仇延呢?
經過了這麼多天的反思,虞寧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先帝自然會出錯,但他難道就不會出錯了嗎?
相較於仲振雷,當時不懂絲毫軍事,不清楚戰況的他在這一方面提出的建議不更是大錯特錯嗎?
現在宋國兩位名將的意見達成了統一,虞寧自認憑藉自己淺薄的能力,所知曉的最多是人云亦云,根本就不足以支撐自己去反駁他們,因此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閉口不言。
這一刻,現場再次陷入了沉默,這是一個死結,想要繼續支撐六萬援軍,並不是沒有辦法,但都無法讓人接受。
突然,有人弱弱地開口說道。
“要不……我們向百姓要……”
“混賬!”
仇延怒髮衝冠,一把拿起了桌上的硯臺,扔向了這個人,正中腦門。
他死了,被仇延叫人抬了出去。然後,仇延冷冷地環視了一下在場的眾人,沉聲道。
“我知道你們有人還想這樣做,給老子憋著!”
這一刻,剛剛有過這個想法的人不禁心虛,低下頭不敢和仇延對視,他們這才想起自己這個仇將軍出身貧寒,從一個小兵一步步爬上來,現在看來,至今仍和那些平民感同身受。
又過了一會兒,現場沒人開口,終於有人忍受不了這樣的氣氛,朝仇延說道。
“將軍,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啊!”
此言一出,現場不少人紛紛附和,彷彿自己真的想不出什麼主意,甚至剛剛被仇延壓下去的放棄剩下三萬援軍的論調再次出現。
仇延面露掙扎,最終嘆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然而,就在他即將開口的那一刻,有人先一步說出了他想說的話。
“要糧吧,向鴻京的諸位大人。”
仇延猛地轉頭看去,是虞寧,他在一番掙扎之後,還是提出了這個建議。
這一刻,場上瞬間變得再次寂靜,所有人都看向了這個年輕人,眼中極度震驚。他們中有的人並不是沒想到這個做法,但確實是不敢提出來。
哪怕是仇延,在一時間都沒有這個膽量,這可是會得罪整個宋國無數權貴的事,就算是仇延都不可能與這麼多人為敵。
當然,已經退隱了的他倒是不用擔心自己的仕途,他的爵位也不是這些人可以影響的,但他還有子孫後代,可擋不住這些人的暗算。
更不用說其他人了,只要敢提出這樣的話,不管最後是否會被採納,都絕對會被人記恨,不要說仕途了,身家性命能保住都算對方大人有大量了。
現在虞寧竟然敢這樣說,他們除了佩服對方的勇氣之外,也不禁感嘆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年輕人無所畏懼。
先是公開反對朝中風氣,又在這裡提出要讓各個權貴割肉,無論是哪件事,整個朝中恐怕都沒幾個人敢做,更不用說短短几日之內,虞寧兩者都做了。
不過,既然虞寧提了出來,他們也就鬆了一口氣,接下來無論執行與否,都與他們關係不大了,雖然未必沒有影響,但對他們來說也不算什麼了。
見到所有人不再說話,虞寧站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望向眾人,再次說道。
“要求鴻京的大人們按照官職和爵位捐出一定的糧草,雖然不足夠我們消耗,但撐過這段時間想必是可以的。”
話音未落,虞寧坐了下來,面無表情,掩飾著自己心中的慌亂。作為一個年輕有為的文官,他又怎麼可能會不清楚自己接下來的下場呢?
上一次,雖然看起來左丘錄懲罰了自己,但虞寧清楚,他其實是保下了自己,這一次是在所有人身上割肉,包括左丘錄本人在內。
先不說他還會不會保住自己,就算有著這個想法,估計也幾乎不可能做到,那麼多權貴的怨恨可不是左丘錄這樣一個權力並不算大的丞相可以阻攔住的。
不過,人有所為有所不為,家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虞寧並沒有牽絆,和其他人比起來,他認為自己是承擔這份責任是最好的。
仇延面帶愧疚,和目光溫和的虞寧對視了一眼,他認為是在本該是自己的責任,然而卻因為膽怯被這個自己看好的年輕人接了過去。
“可行。”
仇延沒有辜負虞寧的犧牲,當機立斷做出了這個決議,不過僅僅是他們這裡透過並沒用,真正需要重視的是劉淞的態度。
然而,仇延並不認為劉淞會反對這件事,他雖然剛愎自用,但做出的決定幾乎從不反悔,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劉淞肯定會想方設法讓六萬援軍到達。
尤其是在他們會主動替他背上這口大鍋的情況下,大部分壓力都不會交給劉淞,他更是沒有拒絕的理由。
而且,種種跡象表明,這次糧倉的失火和自家這個皇帝脫不開干係,他又怎麼可能不會想盡一切辦法去補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