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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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點著的紅蠟燭散發著柔和的光。褚子浩面對著床坐在輪椅上,床沿上坐著的,是已經成為他妻子的王家小姐。新娘子蒙著紅蓋頭。不同於外面賓客們的吵鬧,房間裡的夫妻二人都沒有出聲,屋裡很安靜。

褚子浩雖然眼睛看著的是自己的妻子,但心裡想著的是卻是呂曉春。自從今天看到呂曉春之後,他就總是不自主地想著呂曉春的樣子,就連進行儀式的時候,目光也在偷偷地搜尋賓客中呂曉春的身影。這一陣子,褚子浩一直在城外的宅院裡靜心休養,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很多事情,還以為自己可以心平氣和地接受父輩給自己安排的婚事,但是今天呂曉春的出現讓他的心湖又蕩起了漣漪。“為什麼呂曉春那樣的女子不能成為自己的妻子?為什麼自己要和王振康女兒那樣的人結婚?”褚子浩對於得到呂曉春的渴望又強烈了起來,也對自己就這樣結婚了而不甘。他突然很厭煩今天的婚禮。呂曉春為什麼會以那個樣子出現在自己面前,他也想明白了。他承認,呂曉春的目的達到了。

褚子浩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既然有些遙不可及的事情只能成為夢想,乾脆還是先接受現實吧。所以他停止了一些胡思亂想,又將心神拉回眼前的世界,眼前坐著的就是他的妻子。他端坐在輪椅上看著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是面朝他坐著的,二人就如同是在對視,只不過他確實是在看著他的妻子,卻不知道他的妻子是不是也在透過紅蓋頭瞧著他。

自拜過堂,入了洞房之後,褚子浩和他的妻子就一直這樣面對面坐著。時間過去好一會兒了,氣氛也有些尷尬。褚子浩決定和妻子說說話,打破這樣的氣氛,於是他對著妻子開口說道:“哎!”

褚子浩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房間內是足夠讓人聽清楚的,況且他的妻子還是面對他坐著的。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好一會兒過去了,他的妻子也沒有回應。

“怎麼回事,難不成是害羞嗎?”褚子浩有些疑惑。他從沒和妻子說過話,現在主動開口也是想聽聽妻子的聲音是什麼樣的。一次開口沒有回應,他又出聲道:“哎,小囡。”王小囡便是王振康女兒的名字,褚子浩覺得這個名字起得有些隨意了,或許是王振康對女兒不滿意吧。

褚子浩叫出了妻子的名字,但妻子還是沒有回應他。褚子浩有些不高興了,便微微地提高了說話的調門,“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麼不理人啊?你什麼意思啊?”

褚子浩說完,還是沒得到自己妻子的回應,但緊接著,他就聽到有打呼嚕的聲音從王小囡的蓋頭底下傳出來。“這傢伙竟然睡著了!她就這樣坐著睡著了!”褚子浩大吃一驚。

能在這個情形下睡著,而且還能一直保持著坐姿不倒,自己的這位妻子果然不一般,褚子心生感慨的同時也是浩哭笑不得。他搖動輪椅,向著坐在床沿的妻子靠近了一些,然後又拿起了一直放在腿上的玉如意,想要挑開王小囡頭上的紅蓋頭,看一看王振康的女兒究竟長的是什麼樣子。褚子浩從沒見過王小囡的樣子,他對自己妻子的相貌還是有一些期待的,他覺得既然自己妻子的腦子有問題,要是長得也不好看,那麼自己可真是倒了大黴了。

正當他想要挑開蓋頭時,敲門聲響了起來。門被推開,褚洪和陳顯娥走了進來。

“哎呀,浩兒你還沒給人家掀蓋頭呢。快點快點,咱們得一起出去給客人們敬酒了。”褚洪催促道。當他走近褚子浩時,也聽到了新娘子從蓋頭底下傳出的呼嚕聲,他頓時目瞪口呆,指著新娘子對褚子浩說道:“這就睡啦?”

褚子浩無奈的點了點頭。褚洪手捂額頭,說道:“這叫什麼事啊!你快點給她掀蓋頭,然後把她叫醒,咱們該出去敬酒了。”

“好吧。”褚子浩說著就要有所行動。這時,一個侍女從門外走了進來。這個侍女是從康龍幫跟過來的,一直服侍著王小囡,她之前一直在房間外候著,現在進來是想要攙扶王小囡和褚家人一起出去敬酒。知道王小囡睡著了,侍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說道:“褚少爺,且慢!”

褚子浩的手停住了,看著那個走過來的侍女,說道:“怎麼了?”

侍女回答道:“我突然想到,我家小姐到了這個時間就一定要睡覺的,這麼多年已經養成習慣了。而且不能叫醒她,小姐若是被鬧醒了,是會生氣的。”

陳顯娥哼了一聲,滿不在意地說道:“生氣?怎麼個生氣法啊?”

侍女彷彿沒有聽出來陳顯娥的陰陽怪氣,只是平靜地說道:“撒潑,打鬧,大喊大叫,咬人,撓人,都是有可能的。我們小姐情況特殊,褚夫人,褚老爺和褚少爺也是知道的。”

“豈有此理!這怎麼行?怎麼能取這樣的媳婦?以後的日子怎麼過?退婚!退婚!”陳顯娥激動地嚷道。

“褚夫人這話還是對我們老爺說吧。”侍女依然很平靜。

陳顯娥聽了,就像被噎住了一樣,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褚洪嘆了口氣,道:“既然這樣的話,就不讓她一起跟著敬酒了,讓她在這睡吧。不管怎麼說,咱們得先把今天的事辦完。”

“就依老爺的意思吧。”陳顯娥的聲音小了下去。她本來也想看看兒媳婦長什麼樣子,現在也沒了興致。說罷,就和褚洪一起走出了門外。

褚子浩見狀,便沒有去掀妻子的蓋頭,而是跟著父母出了房間。

褚洪夫婦和褚子浩一起剛來到院中,就看到賓客們都安靜了下來,而王振康站立著正朝著大門的方向看去,遠處有兩個人影剛剛走出大門。褚洪夫婦和褚子浩又走得近了一些,才發現地上躺著一個人,竟是康龍幫的三堂主,而跟著王振康來的康龍幫一夥人正圍在一起,像是在檢視三堂主的情況。

褚洪急忙走到王振康身邊,“親家,這是出了什麼事了?三堂主是怎麼了?”

王振康回答道:“今天這麼好的日子,親朋好友歡聚一堂。我有心讓三堂主耍一段拳腳給大家助助興,卻沒想到跟著呂家那個小丫頭一起來的那小子,會突然出手偷襲三堂主。他們出手偷襲之後,直接就跑了,看來他們是早就打算來這宴會上鬧事了,真是卑鄙下流。親家你真是不應該邀請呂家的人過來。我看著他們逃跑,本想出手把他們留下,但這樣喜慶的場合實在不適合動武。我是顧大局的人,三堂主受的傷也只能先忍一忍,之後我會去呂家找他們算賬的。”

王振康雖然嘴上說話很硬氣,但見識過薛清石出手之後,他心裡也沒底。若是有把握對付薛清石,他也絕不會讓薛清石和呂曉春從這個院子離開。他沒想到呂家找的這個幫手竟是個硬茬。王振康在心裡盤算起曾經對褚洪做出的承諾,現在看來幫褚家對付呂家這件事不太好辦,但不管怎麼說,自己的女兒已經嫁進褚家了,自己的目的也暫時達成了,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自家辦的喜宴上出了這麼一件事,褚洪覺得多少是有些傷面子的,但王振康既然是有這種打算,他也不好說什麼。王振康都沒有出手把人留住,他更沒有那個本事出去把人找回來。於是他只好點了點頭,接著王振康的話說道:“好吧。這邊的事還得繼續,該敬酒了。”

沒有人注意到褚子浩的嘴角微微地翹了起來,這是他的婚禮,但這時候他突然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這一切。這場婚禮從開始被謀劃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現在,發生的許多事情都讓這場婚禮越發的像是一場鬧劇,也讓這場婚禮變得滑稽。然而今天還未過去,誰知道還會不會再發生什麼讓人意外的事呢。褚子浩本想著出來敬酒的時候還能再看一看呂曉春,但他剛好只看到了消失在大門處的那一抹菊黃色的倩影,心頭的期望也變成了微微的失落。

王振康隨同褚家人一起向賓客們敬酒,說是替代自己的女兒,但褚洪還是覺察到了王振康不過是想借機再出出風頭。看著王振康和賓客們碰杯並開懷暢飲的神情,彷彿他已經忘了三堂主的不幸。

在褚家大宅的附近有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宅子,正當褚家人在自己的大院子裡招待賓客時,呂迪和李文還有十二個溝厲人進入了這座不起眼的小宅子,一行人在這裡等候著。

呂迪為了能夠在褚子浩結婚這天實施自己火燒褚家的計劃,除了請求李文張騰幫自己找人手之外,還做了一些準備,其中就包括買下了這座小宅子做為行動時的基地。在買這座小宅子的時候,呂迪使用了一些手段,確保沒人能查出來這座宅子的實際主人是他。所以當李文知道呂迪做了這樣的準備之後,表面上對呂迪讚歎不已,內心也微微改變了對呂迪單純好騙的看法。

敲門聲響起,呂迪開啟門,張騰走進房間裡。

“褚傢什麼情況了?”看到張騰回來,李文開口問道。

“人還是不少,怪熱鬧的。”張騰回答,他之前一直在褚宅外面盯著。“不過,我看到你姐姐從褚家出來了。”張騰說著還看了呂迪一眼。

呂迪眼神一亮,趕忙問道:“張大哥,你確定你看到我姐姐出來了?”

“錯不了,除了你姐姐,不可能有誰能長得那麼漂亮。”張騰很確定地說道,“你姐姐穿著菊黃色的裙子,從褚家出來之後就上了一輛馬車。哦,對了,你姐姐還拉著一個男的的胳膊,那男的和你姐姐一起上的馬車。那男的是誰啊?你姐夫?嘖嘖,你姐姐什麼時候有的男人啊?”

菊黃色裙衫,還和一個男的一起。呂迪覺得張騰說的應該就是自己的姐姐了。他不理會張騰的好奇,而是對李文說道:“李大哥,既然我姐姐已經從褚家出來了,我們這就行動吧。”在今天這個時機火燒褚家,不知會有多少人受傷,而呂迪要確保的就是不會傷到自己的姐姐。所以他在這裡等的就是呂曉春離開褚家,他本以為呂曉春會在宴會結束才走,卻沒想到呂曉春現在就離開了。

李文點頭應道:“好,就聽你的。早點幹完,回家睡覺。可是呂兄弟,你說過你會準備放火用的東西,現在先把東西給大家分一下吧。”

“當然。”呂迪說著便走出了房間,不一會兒就抱著兩個罈子回來了,然後又拿來了一個舀子,一個漏斗,還有很多個小瓷瓶子和數十根棉線。

呂迪將罈子的封口解開,用舀子和漏斗將罈子中的液體裝進了一個個小瓷瓶裡,又給每一個小瓷瓶插上了棉線。

眾人都疑惑地看著呂迪做的這一切。李文開口問道:“呂兄弟,你這罈子裡裝的是什麼呀?”

呂迪回答道:“這是一種特殊的油,燒起來特別厲害。據說在遙遠的西方有一個叫‘希拉’的地方,這種油就是那裡的人發明的,因此也被叫做‘希拉火’。我為了搞到這兩壇希拉火,可是廢了不少力氣呢!”

頓了頓,呂迪拿著一個裝好油的瓷瓶說道:“到時候,咱們用發燭把這棉線點著,再把這個瓶子扔進褚家就行了。這些瓷瓶都是從褚家的窯燒出來的,質量差得很,保證一摔就碎。而且,咱們用了褚家的瓷,事後也不好被查到。”

一眾人大開眼界。李文嘆道:“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我們要扔火把呢!這玩意可比火把好用多了啊。你們大戶人家就連放個火都這麼與眾不同。”

準備妥當,呂迪一行十五人穿著夜行服走出了小宅子。十五人來到一條巷子裡,這條巷子就在褚家大宅的後面,其中的一面牆就是褚宅的院牆。隔著院牆還能聽到院內的喧譁聲,想來院子裡的宴會一定很熱鬧。

呂迪想到要做的事情,感到有些緊張,畢竟他從未做過這種事。一路走來,他一直注意著別被人看到,然而這一路上確實沒遇到任何人,他覺得真是幸運。

十五人圍繞著褚宅的院牆分散開來,每人手上都有三或四個瓶子。眾人將手中所有瓶子的棉線全都點燃,然後將瓶子對著褚家的院內一股腦全扔了出去。

褚宅院內,人們正沉浸在喜宴的歡樂氛圍中,忽然有數十個瓷瓶子從牆外飛了進來。那些瓷瓶子飛落在褚宅的各處,有些落在了房頂上,有些掉進了後院,全都摔得粉碎,然後爆發出強烈的火焰。

王振康和褚家人正在宴席之間向每一桌賓客敬酒,突然從天而將的瓷瓶子將所有人嚇了一跳。有些瓶子落在地上,有些則直接砸在了賓客們圍坐的餐桌上,瞬間燃起的火焰讓賓客們慌了神,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賓客們看到突然四處燃起的火焰,紛紛叫嚷著離開席位,不約而同地向著大門跑去,想要離開褚家的院子。一時間,原本歡鬧的宴會亂作一團。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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