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法陣(1 / 1)
夜色藹藹,晴朗了一整天,隨著夜漸漸深了,森林中的寒氣緩慢侵入了整個紅衫城,將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霧濛濛的。
遜空雙手抱著胸,看向窗外,他面前的丹妮和喬伊斯老媽子焦急地走來走去,時不時會敲一下房門。
實際上,孩子們的房間都是沒有鎖的,一般輕輕一推邊能夠推開。可是丹妮根本推不開房門,這才叫來了喬伊斯老媽子。
塞隆坐在門口,抱著一個古銅色的圓盤——據發現的女僕說,先生是在女僕出去換水的時候消失的,本來出門之前,鴉羽還在昏迷,可她打水回來之後,病床上只留下了一個古銅色的圓盤,還有一封信。
塞隆顫顫巍巍地拿起這封信,神情木然。她的神智全然沒有反應過來,先生已經不辭而別。
米黃色的信封中央是一個棕紅色的火漆印——沒有拆封過——印上沒有圖案,從已然凝固的蠟上能看出,先生離開得很匆忙。
縮著腿緊緊地把門靠住,塞隆心中糾結著,指尖不自覺地把印上的蠟一點點地摳破。
直到那火漆印被完全揭了下來,塞隆還用手指摩挲著那印章印在信封上的痕跡。
要不要開啟呢……
塞隆抱緊了懷中的圓盤。
她心裡也明白,先生不辭而,肯定是有很重要的原因,先生也相信自己能夠理解。
可自己已經孤身一人了啊……
理智上自己可能會理解先生的行動,可先生為何偏偏要挑這個時候,這個時候——
一咬牙,塞隆開啟了信封。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幾滴淚已經劃過她的臉頰,滴在懷裡的圓盤上。
信封裡只有一張羊皮紙,從羊皮紙上潦草的字跡,也能看出是鴉羽的筆跡:
“塞隆,我走了……”
只讀到第一句,塞隆咬緊了嘴唇,剋制不住地抽泣起來。
“塞隆,我知道你可能會難過,會不理解,會責怪我,可我不得不走。
這幾天昏迷的時候,我不斷地責怪著自己,沒能拯救你的父親——你不必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你點醒了我,我也無法克服自己的心魔,答應你去拯救家人。
……終歸而言,還是我能力不夠,害死了尤里弗。
我知道,我是個妖族。實際上,妖族和獸族內部,細分了許多分支種族,除了統治階級的純種獸人之外,分支種族達到了上百個——而我,是妖族的其中一個分支,克魯烏鴉的一員。
你以後讀到聖加爾德的文獻,可能會看到,克魯烏鴉已經滅絕了,我就是最後一個克魯族。這涉及到一些機密,是我無法寫在信上的。
我當初跟你不同,在生死訣別的時候,我選擇了拋棄我的家人,眼睜睜看著他們死亡,卻懦弱地轉身而逃,這成了我十餘年的夢魘,所以我遇見影錚——這個滅族仇人之後,情緒會如此激動。
他讓我警覺,即使我加入了這個名為魂臨閣的反聖加爾德組織,卻依舊無法有效地撼動聖加爾德這個龐然大物的根基,所以我離開了,去尋找更強大的力量。
對不起,塞隆,沒有跟你告別。
離開之前,我確認了你的情況,你放心,你所處的地方非常安全。我留在這裡,只會徒增危險,畢竟一個成年人,目標還是太明顯。
我也知道,你為了復仇,加入了冒險者協會來鍛鍊自己。我支援你的行為,但你一定要記住,永遠不要矇蔽了本心,鍛鍊,變強,復仇,都是去成長的手段,不是終極目標。
我們恆把事業立於聖加爾德的廢墟之上,如果塞隆你有意加入魂臨閣的話,可以到澤塔貝拉來,我會一直等你。
但有個前提條件,你必須要先成長起來,要擁有獨當一面的能力,要有能夠保護他人的力量,更要有能被承認的實力。
最後,在合適的時間,前往澤塔貝拉。
是不是有點雲裡霧裡的?這些條件,我相信你都會一一去完成的,也會有人來承認你——你從來都不孤單,塞隆,我們一直都會陪在你身邊。”
先生的落款寫在左下角,依舊是非常潦草的字跡,卻能看到那名字並不叫“鴉羽”,而是“阿基裡安·馮·卡佩”。
澤塔貝拉……澤塔貝拉王國……
塞隆緩緩地攥緊了信,突然發現信背面似乎還有字跡,她趕緊展開信,翻了過來。
上面寫著“閱後即焚”,以及留給塞隆的那個圓盤的用處。
先生說,這個圓盤名叫“法陣”——這是他從未教給過塞隆的知識,需要塞隆自己去了解——法陣由法陣師在不同的載體上鐫刻不同樣式的法陣,需要注入聖力來啟動,以達到不同的效果。
比如塞隆手中的這一塊,是用以儲物保鮮的空間法陣,巴掌大小,裡面的空間大概有一個小櫃子的容量。
其原理是聖力注入,經過鐫刻的凹槽,透過特定的路線流動,來達到一個迴圈並啟用,從而達到法陣的效果。
像塞隆手中的這個空間法陣,就只需要極少量的魂力便能進行儲物。
之前使他們傳送的那塊黑色立方,也是一個法陣,但是內部極其複雜,需要大量聖力啟動。
懵懵懂懂地看完,塞隆憑自己的理解推測了一番,大概知道了這是什麼東西。手中的這個法陣極大地激發了塞隆的求知慾,連先生離開的悲傷都被沖淡了許多。
但她已經把先生所說的話全都銘記於心,現在的她暫時有了一個目標——在復仇這個大目標下的小目標,也就是到澤塔貝拉王國去,去找到先生。
但是先生信中所說的,變強,和別人的承認,是什麼意思呢?
塞隆捏著信站起身來,周圍沒有火,塞隆暫時還沒想到銷燬這封信的辦法。
總之,看完先生寫的信,自己心中的難受也緩衝了許多——比自己預想中的,先生將自己拋棄在這座城市中,這樣的結果要好多了,至少給自己指明瞭道路,告訴了自己他的真名。
這個圓盤……塞隆拿起手中的法陣,先聽了一下門外的動靜。喬伊斯老媽子似乎在和遜空竊竊私語,趁著這個時候,塞隆嘗試著啟用聖力。
半眯著眼睛,沒有想象中,自己手中放出電流發出的噼啪聲,反而是手中的圓盤突然亮起了一個複雜的由各種直線和曲線構成的圖案。
這就是……法陣?
塞隆將拿著信封的手放到了那圖案上,神奇的是,本來是金屬觸感的圓盤,塞隆的手指居然沒有受到阻礙似的,直接伸進了圓盤中!
自己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畫面,畫面中有許多東西,印章、羊皮紙、乾糧、許許多多的書……
試著將手放開,畫面中倏地便顯現出先生給她寫的信——這樣就已經把信放進去了?
抽出手,畫面消失了,那法陣也停止了發亮——實際上,在塞隆將手伸進圓盤中的時候,法陣便沒有發亮了。
注入一次聖力,就可以儲存一次東西嗎……
塞隆暗自驚歎於這神奇的技藝,可這種用聖力來加工並運用的道具,必定是被聖加爾德壟斷的。
說到底,其實自己還是被先生安排得明明白白,完全牽著鼻子走。無論是聖力也好,還是法陣也罷。
可,命運總是如此,這也是自己選擇的道路。
嘆了口氣,還好這裙子內裡還有一個小兜,自己可以把法陣藏在身上,先生雖然沒告訴自己這個東西有多重要,但用聖力催動的技藝,已經觸及到聖加爾德的根本了吧。
今晚那個主教兩邊的幾個鐵塊,可能也是某種可以發光的法陣。
還需要了解更多……自己一定要去澤塔貝拉,但肯定不是現在,如果想了解這些,可能只能加入先生信中所說的“魂臨閣”了……
平復了一下心情,用力抹去了自己臉上的淚痕,塞隆深吸一口氣,輕輕將門拉開。
“對不起,大家……我之前意氣用事,佔用這間屋子了。”對於此事,塞隆是在真心道歉的,畢竟這間屋子一不屬於她,二丹妮也住在裡面,現在卻被自己給關在門外。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喬伊斯老媽子走過來撫摸著塞隆的頭髮,丹妮也走了過來,輕輕抱了一下塞隆。
“希爾……我從小就沒見過我父母,但我知道,你肯定將你的老師看作親人了,失去親人肯定很難受……”
塞隆輕輕勾了一下嘴角,便放下,“沒事,真的沒事了,先生他只是回妖族了,說以後會回來接我的。”說完,塞隆轉頭對著喬伊斯老媽子,說道:
“喬伊斯奶奶,謝謝你。這段時間,就麻煩你的照顧了,我不會白白住在這裡的。”
“嗨,你說的什麼話!”喬伊斯老媽子笑著說,“要說其它地方我不確定,但這紅衫城福利院,我們這裡有責任照顧你!”
“你沒事就好,”遜空放下雙手,緊張的心情也放下了許多,“你們先好好休息吧,我去巡個夜。”
“我跟你一起去吧!”塞隆提議道。“我先散散心,遜空叔。”
“我也……”丹妮剛想開口,卻被喬伊斯老媽子叫住了。
遜空一下子愣住了,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了塞隆的請求。
目送著遜空和塞隆離開,丹妮跺了跺腳,氣鼓鼓地瞪了喬伊斯老媽子一眼,回到了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