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醇王先死（1 / 1）
肅順相當鎮定，不動聲色地來到慈安面前，低聲說道：“太后，追兵快要來了。咱們必須護住皇上，搶先渡河。”
慈安慌了神，不由自主地把載淳抱在懷裡。她是個厚道的人，派宮女叫來慈禧，帶她一起過河。
為了以防萬一，慈安把載淳交給了肅順，讓肅順抱著載淳，騎一匹馬渡河。太后帶頭渡河，太監、宮女們再也不敢抱怨，默默地跟在後面渡河。
馬蹄聲漸漸逼近，清軍也察覺到了革命軍追兵，不由得大為恐慌。隨駕的王公大臣、太監、宮女們紛紛擁到渡河點，試圖搶先渡河。
神機營官兵負責把守渡河點，維持秩序。他們大聲斥退太監、宮女們，優先放王公大臣、神機營官兵渡河。
神機營與太監之間有矛盾。滿清從京營八旗、步軍統領衙門中挑選精銳，組成了神機營。為了獎勵神機營，咸豐特詔神機營代替步軍統領衙門，從事部分紫禁城侍衛工作。
有一次，太監奉令外出辦差，要出紫禁城辦事，非要走正門。神機營守門官兵以祖製為由，不許太監走正門，讓他們按祖制走後門。
雙方起了衝突，事情一直鬧到咸豐那裡。最後，刑部據理力爭，維護神機營官兵，此事最終不了了之。從此之後，太監與神機營也結了仇。
太監原本是紫禁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有的是總管太監，有的是太后、皇帝的心腹，慣於狐假虎威。王公大臣見了他們，也不敢輕視他們。
可如今情況危急，神機營也不把太監當回事了，對他們任意打罵。太監的主子們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也顧不上這些奴才了。這些太監們深居紫禁城，沒吃過多少苦頭，又不會游泳，不少人溺斃老牛河中。
馬蹄聲越來越近，月色微弱，看不清來人的旗幟。不過，若是蒙古騎兵，應該從北面過來，不可能從西面過來。
負責守衛渡口的神機營小將，立即下令迎戰。可大官們爭相渡河，神機營官兵背水列陣，彈藥緊缺，根本就無心戰鬥。
前來追擊的，正是革命軍步兵第八師騎兵團。他們已經找到咸豐的屍體，正在奮勇追剿載淳。儘管已經好長時間沒有休息了，他們卻個個精神抖擻，不拿到載淳誓不罷休。
兩軍很快交火。清軍神機營不敵，紛紛跳入老牛河逃命。老牛河附近只有這一個渡口，人馬擁塞，前僕後倒，不少官兵溺死河中。
革命軍找到了清軍，立即釋放照明彈，點燃篝火，召來更多援軍。先頭部隊則去偵察河岸，很快便找到了可以徒涉的渡河點。神機營不敢應戰，渡河點被革命軍輕而易舉地奪取。
留在渡河點沒能渡河的神機營官兵、太監、宮女、王公大臣，只得叩頭投降。少數有骨氣的，投水自盡。
儘管人馬偏少，先頭兩百多騎兵還是決定先行渡河，立即追擊清軍。他們舉著火把，立即為了節省子彈，使用馬刀開路，把擋在河中的清軍、太監儘量驅散，不聽話或者躲避不及的，大多數成了第八師騎兵的刀下鬼。
一百多米寬的河床，成了神機營、太監、宮女、王公貴族們的墳場。很多人沒能渡過河去，或被馬刀砍死，或被河水捲走。
革命軍騎兵人少，渡過老牛河後，很擔心會受到清軍的阻擊。出乎意料的是，清軍已經完全崩潰，並未在老牛河對岸建立防線。
清軍逃亡得很倉促，老牛河兩岸丟棄了大量的箱籠器械。革命軍知道載淳就在附近，都想盡快捉到載淳和慈安慈禧，沒人關心清軍遺留的戰利品。
這時候，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比戰馬更寶貴了。清軍勉強維持一人一馬，革命軍則一人兩馬，追擊速度更快。
李臣典也得到訊息，騎馬渡過老牛河，就近指揮戰鬥。他聚攏了八百多名騎兵，在渡過老牛河兩公里的地方遭遇了神機營。
這波清軍只有三百多人，也是肅順手中僅存的精銳。按計劃，僧格林沁率領蒙古騎兵走驛道，將在老牛河以東與他匯合。
此時此刻，肅順完全看不到蒙古騎兵的影子。只得把希望寄託在殘存的三百清軍上，希望他們能夠創造奇蹟。這三百清軍都挑選自八旗遺孤，對清室非常忠心，常被派去護衛皇帝出行。
面對呼嘯而至的第八師騎兵，三百清軍勇敢地向前迎擊。指揮他們的，正是咸豐的親弟弟、醇親王奕譞。
奕譞的嫡福晉葉赫那拉·婉貞，是慈禧的親妹妹。因為這層關係，慈禧對奕譞很有好感。奕譞只有十八歲，年輕氣盛，最大的理想是編練一支勁旅，恢復祖先八旗的風采。
只可惜，醇親王奕譞沒什麼才幹，不說比不上恭親王奕訢，連咸豐也比不上。滿清編練神機營時，奕譞躍躍欲試。但咸豐認為他太年輕，又沒什麼歷練，把他閒置在了一邊。按制度，咸豐每年兩次觀看神機營閱操，他沒空去，常常派醇親王代替閱操，以示重視。
（由於老婆與慈禧是親姐妹，奕譞一家在晚清歷史上舉足輕重。奕譞的兒子載湉，成了清朝第十一位皇帝，年號光緒。
（奕譞的另一個兒子載灃，則是清末宣統年間的“監國攝政王。載灃的老婆是慈禧寵臣榮祿的女兒，從小被慈禧養在宮中。載灃的兒子溥儀，則是滿清末代皇帝，也是中國最後一位皇帝。）
當此生死存亡之際，醇王義不容辭，抱定必死之心，決定留下來掩護載淳。但他們身份高貴，徒有一腔勇猛，卻沒有上過真正的戰場。
醇王雖有必死之心，卻毫無將略，帶著清軍盲目衝鋒。藉著黑夜的掩護，他們衝到了革命軍面前，與革命軍短兵相接。
革命軍奮勇爭先，援兵源源不斷地趕來加入戰鬥。相比之下，清軍則後援斷絕，完全是孤軍奮戰。
儘管這樣，三百清軍還是死戰不退。經過半個小時的戰鬥，革命軍全殲了這股清軍。而清軍無一人投降，全部戰死，終於表現出了該有的氣節，贏得了革命軍的尊重。
醇王帶著三百清軍戰死沙場，也為肅順等人贏得了時間。他們策馬狂奔，折向東北方向逃跑。這正是僧格林沁所帶蒙古騎兵的方向。
按肅順的打算，僧格林沁應當主動向他靠攏。他已經派人向僧格林沁發出急信，要求僧格林沁立即調兵增援。但很顯然，事出有變，肅順至今沒能看到僧格林沁的身影。
快黎明時，肅順等人來到一處小山岡。眾人累得實在走不動了，肅順一夜沒睡，又要照顧載淳，又要招呼慈安，累得實在扛不住了。
在慈安的要求下，肅順只得下令停馬休息。慈安很困，但睡不著，讓肅順清點人馬。
大難臨頭各自飛。經過清點，肅順才發現身邊只剩兩百多人了。很多人都走散了，包括人稱“老五賢王”的惇親王、載淳的生母慈禧太后，顧命八大臣也走失了四個。
接下來該何去何從？一向奇計迭出的肅順也沒了主意，反而向慈安請示。
慈安哪有什麼主意，只得抱住載淳失聲痛哭。載淳剛睡著了一會兒，又被慈安的哭聲驚醒了。他頗為惶恐不安，不知道慈安為何哭得如何傷心。
慈安的心腹宮女，依然呆在她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了昨晚吃剩下的炊餅，勸慈安吃點東西。慈安哪有胃口，擺擺手拒絕了宮女的好意。
天已大亮，放哨的神機營官兵又有發現，急忙喊肅順過去。原來，西面馳來一隊騎兵，不用說，自然是革命軍了。奇的是，北面煙塵大作，似乎也有騎兵過來。西面的革命軍只得勒馬停軍。
難道，北面來的是僧格林沁的蒙古騎兵？清軍彷彿絕處逢生，個個欣喜若狂。
肅順連忙取來望遠鏡，急切地觀察北面的騎兵。來人很遠，在望遠鏡裡也看不清楚。但他們騎著快馬，速度很快，輪廓漸漸清晰。
肅順終究是絕望了：北面的騎兵打的是革命軍的旗號，第九步兵師騎兵團打敗了蒙古騎兵，追到了這裡。西面的騎兵也弄清了情況，開始繼續拍馬追擊。
死到臨頭，肅順反倒是輕鬆了，對載淳、慈安叩頭說道：“皇上，太后，兩邊都是粵匪。這一次，咱們沒法走脫了。奴才不走了，追隨大行皇帝而去。皇上、太后，你們也該早作了斷，不要被粵匪侮辱了。”
慈安聞訊，知道事不可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抖擻著雙手，從腰間摸出一個香囊，裡面裝的不是什麼香，而是砒霜。
她的心腹宮女已經會意，把砒霜倒進水袋裡。慈安把載淳抱在懷裡，說道：“載淳，你是大清國的皇帝，不可向敵人搖尾乞憐。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共赴黃泉？”
一向和藹可親的慈安，此刻變得面目猙獰。載淳有些害怕，不敢回答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