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叫戰(1 / 1)
“曹雨生真給我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盧淳蹙眉道:“無論是鎮龍經亦或是雙星陣,都需要龐大的基礎陣法作為支撐。”
屋子裡,一燈點起,泛黃古卷堆疊在一起,一摞又一摞。
燈光下,案桌前。
盧淳抬起頭,揉了揉酸澀眉心,晃了晃略顯僵硬的脖頸。
“終究是讀書少了……”
案桌之上,堆滿了黃紙,黃紙之上以硃砂密密麻麻書寫著旁人難以看透明白的符號,都是一些關於奇門星軌如何執行的基礎概括。
得到曹雨生的‘禮物’後,盧淳便開始了看書,看很多很多的書……神都地界,藏書十萬卷,盡數被他命人搬運到了流雲坊。
品讀十萬卷經書,這是一種氣勢磅礴的宣戰……世間之人,有人讀書,一目十行,只讀精華,摒棄糟粕,想要將書中內容背誦記於腦海中,只能挑揀一些粗枝大葉,死記硬背,好讀書卻不求甚解。
盧淳卻是截然不同,他是逐字逐句品讀,字句真意,無論精華亦或是糟粕,盡皆被牢記,一律來者不拒。
書中有真意,書中有大道,從白天陽光鋪滿桌面,到晚上案桌兩旁燭火搖曳,自得到曹雨生饋贈的禮物後開始,盧淳便開始了這場浩浩湯湯沒日沒夜的宣戰,縮在案桌前,甘之若飴地閱書研習。
無論修行亦或是讀書,他的韌性極強,因為曹雨生的原因,他看到了一個更大,更廣闊的世界——陣法師。
有人便是如此,得到了跳出井口的機會,便不會再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
關於太白星以及諸天星辰的星軌研究——《歷任監天司手札》
龍脈的測定與探測,尋龍點穴的依據,玄術與星輝之間的聯絡——《奇遁》
如何在不修行的前提下,透過凝聚神性,提高凡人壽命——《雜談一二》
日月星辰、星軌運轉、修行奧秘……看似與陣法毫無關聯的知識面,盧淳皆有廣泛涉獵,並且鉅細無遺地全部吸收。
原因無他,僅是‘雙星陣’中所涉及的方向便極廣,不說完美復刻,想要拓印其中的一部分,就需要把符籙中的每一個迴圈完全弄清楚。
更遑論……鎮龍經。
盧淳輕吐出一口濁氣,繼續伏案翻閱案桌上來自神都某位陣法大儒手抄的《天衍八卦論》。
夜已深,但他並不打算休息,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時間,對於一個看到全新世界,渴望跳出井口的人而言,顯得尤為重要。
他捧著手抄本,品讀得無比艱澀,神情中卻看不出有絲毫波動,嘴唇微翹,甚至還有一絲樂在其中的意味,他在緩慢摸索,腦海中不斷重演一幅幅畫面,勾勒刻畫諸天星辰儀軌,全身心沉浸在其中。
府邸外,有嘈雜聲傳來。
品讀書籍的少年微蹙眉,他的神情略有些古怪,他所在的書房,隔著房門,也隔著一座院子,外加書房外的一座隔音陣法……饒是如此,府邸外的嘈雜聲依舊傳了過來。
“盧淳,出來!”
“不要當縮頭烏龜,出來一戰!”
靜心傾聽,盡是汙言穢語,胡言髒話。
“是誰?”
盧淳合上書籍,起身離開案桌,拎著懸掛在牆壁上的清萍劍,朝著府邸外走過去。
府邸外,圍繞著一大群身穿青衫的修行者,他們拎著燈籠,腰間懸掛著長劍,站立在黑暗中,猶如鬼魅一般。
這群人,全部來自青崖書院‘青衫溼’一脈,為首之人,乃是青衫溼一脈中天賦最強者,被人稱為‘小君子’的秦武。
青崖書院屹立神都不倒,根基深厚,其內部共劃分為四支派系——朝天子、選官子、青衫溼、臨江仙,這四支派系,各有各自秉承的修行理念,四支派系各有爭端又各自協同,維持著青崖書院繁榮與鼎盛。
但在四百年前,朝天子、選官子一脈的老祖宗相繼離世,這兩脈的傳人在書院派系爭鬥中便顯得有些後繼無力,從而逐漸沉潛下來,被‘臨江仙’‘青衫溼’超越。
如今,青崖書院最強派系,當歸屬於‘臨江仙’,修道天賦最強的程山河便是這派系的傳人,若沒有程山河存在,青崖書院‘君子’一位便屬於眼前這位名為‘秦武’的天驕少年。
在秦武的身後,跟隨著一大幫青衫溼弟子,他們全部如敵寇一般盯著流雲坊,書院內部派系爭鬥雖然激烈,但對於外部敵人,書院向來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數日前,程山河在小茶館吃了鉅虧,這個場子不能不找回來。
秦武看著那扇死死閉合的大門,想到程山河對他的授意,怒聲道:“盧淳,莫不是貪生怕死,你不是很厲害嗎?那就滾出來公平一戰,天子腳下,神都地界,你若是敢龜縮起來,青崖書院有的是人馬輪番來戰!”
“如果你要避戰,青崖書院便一直堵在門口,日日夜夜星輝叫戰,耗得你心煩意亂,無法靜心修行!”
“盧淳,出來一戰!”
此話甫落,緊緊閉合的大門轟然洞開。
緊接著——
一道劍光迸射而出,劍光勢頭極其兇悍,摧枯拉朽,從內而外,直接擊碎這扇青銅大門,帶著兩塊殘損不堪的門板,就要砸在最為前面的青崖書院弟子身上,秦武拔出長劍,挺身而出,星輝附加,雙手攥劍一劍砍下,將青銅門板砍得在半空中爆碎開來。
煙塵四濺,木屑橫飛。
秦武神情複雜無比,他拎劍長身而立,感到手腕發酸,攥劍的十根手指都在打顫。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劍的劍意,竟然如此的洶湧與強橫。
這一劍過後,也有了相當顯著的效果,府邸外因此安靜了下來,寂靜當中,盧淳陰翳的聲音隨之傳出來。
“別的不說,青崖書院別的本事沒有,但這個不要臉的程度當真可堪稱中州第一!”
盧淳拎著劍,緩慢走出來,站立在破爛府門前,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秦武身上,打趣笑道:“青崖書院睚眥必報的行跡,也是首屈一指,被人打了,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呼朋引伴想辦法把場子找回來。”
秦武與一眾書院弟子聞言面色難看,陰沉著臉,恨不得用眼光生撕碎盧淳。
盧淳冷漠地看著這些人的眼光,只覺得可憐,冷笑道:“青崖書院有你們這幫子無用的廢物,我心底既寬慰,又有三分恨鐵不成鋼的惋惜,果然,聰明的人有不同的聰明之處,愚蠢的人卻大抵相同。”
盧淳拎著劍,望著青崖書院一眾弟子,不加掩飾地譏笑道:“就憑你們這幫子廢物,也敢大言不慚地想要與我一戰?”
秦武攥緊長劍,陰沉著臉,上前一步,直面著盧淳,沉聲道:“盧淳,我以青崖書院‘青衫溼’小君子的身份,向你提出道證死鬥,與你公平一戰!”
“道證死鬥,公平一戰?”盧淳居高臨下,一臉鄙夷道:“青衫溼算個什麼屁玩意的東西?青崖書院四座派系,若非朝天子、選官子兩支派系在千年前突兀沒落,哪有青衫溼今日的輝煌?青衫溼這一派系壓根就是墊底吊車尾,跳樑小醜!”
“你……”
秦武陰沉著臉,青衫溼一脈在青崖書院固然一直以來都是最勢微的派系,可那是千年前……勢微一千年了,青衫溼如今早已不同往日,如今青衫溼地位煊赫,大不同以前。
作為這一脈的佼佼者,秦武心中有屬於他的驕傲,他不允許有人如此羞辱青衫溼一脈。
“你,你……你什麼你?”盧淳睥睨身前的那些修行者,呵斥道:“你們這群臭魚爛蝦,你們還覺得自豪?就憑你們也配挑戰我?青崖書院年輕代最強者程山河都被我一劍搞殘了,你們算個什麼東西?”
“如果是洛青陽、小謫仙、北境蠻龍這些人前來挑戰我,那我還可以勉為其難的答應一二,至於你們……算個屁!”
“好好好……”秦武氣極反笑,對盧淳這等無恥之徒拍手鼓掌,冷笑道:“你要不要聽一聽你說的都是什麼?”
年輕一代公認修道天賦第二的龍游山小謫仙,被師尊陳小樹帶去行走天下,歷練己身,一時半會肯定不會來到神都。
至於那位整座大梁天下漫無目的漂泊的北境武夫蠻龍,更不知道此時身在何處,小謫仙不出現在神都,這條蠻龍會不會出現在神都都是個問題。
最後的那位……能讓天下所有的天驕在雲巔會前避其鋒芒,讓整座大梁天下都勒令聖子不準外出的猛人,秦武向來都不敢直呼其名,心中除了尊敬崇拜,就只有尊敬崇拜。
洛青陽這三個字在同輩修行者的心中,重若萬鈞,不敢褻瀆!
此三人,俱是當今年輕一代中,修道天賦最強的三人。
若是雲巔榜序列排名,他們可穩坐在前三之列,天下無人會有爭議。
秦武譏笑道:“你想挑戰他們,你也配?”
盧淳冷笑道:“我配不配,關你屁事?”
秦武神色一滯,眼神陰翳。
“你想要和我道證死鬥是吧!成啊!我滿足你!”盧淳笑了笑道:“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我便勉為其難地指點指點你,但我總不能白指點你吧,總該交點學費吧!”
秦武神色一怔,面色古怪,這是哪門的道證死鬥?
道證死鬥還要交學費?
“怎麼,嫌貴了?我知道你付不起,但書院付得起啊,堵我府門的餿主意,肯定是書院出的吧?”盧淳笑眯眯道:“誰給你出的主意,你去找誰要啊!”
秦武反應過來,氣極反笑,看著那道行事風格不留餘地的身影,咬牙切齒擠出了幾個字來。
“好好好……盧淳,你無恥的程度,當真是讓人豎起大拇指!”
“我無恥?”盧淳微笑道:“還有人比你們青崖書院更無恥的?深更半夜,帶著一夥人堵在別人家門口,嗷嘮嗓子的謾罵,一座隔音陣法都攔不住你們的聲音,驚擾了臨近三條街的睡眠……你們不是要來打架的嗎?那就來!”
一腳踏出,無形劍意驟然波散開來,府門外的兩座石獅子,抓著底座的爪牙,在劍氣之下炸碎開來。
盧淳的劍氣磅礴而凝重,如同陰冥地獄轟然洞開,看著這恢宏的劍氣,秦武一時被震懾住,雙股顫顫,恐懼爬上他的面龐。
他想到了還在書院楓林山修養的程山河,造成程山河重傷的原因,正是盧淳的劍。
秦武駭然看著面色陰沉的少年,心想連程山河都抵抗不住他一劍,他又如何能夠抵抗得住。
也許……他真的可以和小謫仙、北境蠻龍爭個高低。
心思流轉間,正看到盧淳抬起手中的劍,正欲揮舞而下。
在劍揮之未揮之際,下一刻,秦武道心崩潰,直接帶著一眾人跑了。
盧淳一陣錯愕,旋即又反應過來,看到破碎的府門,朗聲怒吼。
“別跑!”
“還沒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