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聖旨(1 / 1)
狂風緩慢止兮,聖武王的屍首墜落青冥,昏暗天地中,橫亙天地六千里的劍器如煙花絢爛般轟然解體。
解體剎那,磅礴無比的氣息隨之滌盪瀰漫開來,撕裂昏暗天地,切割虛空,穹頂厚重陰雲隨之翻湧,有光明從雲縫中透射進來,永夜般的世界被一線光明撕裂。
光明籠罩穹頂懸空而立的程山河,一劍過後,天地寂靜,唯有如天刀般的風氣席捲肆虐天地。
兩位老神仙般的人物跨越近四百年的戰鬥用‘慘烈’二字不足以形容,狂風驟雨般的強橫劍氣與霸道拳罡碰撞,產生激盪勁氣,導致整座楓林山被夷為平地,被掃蕩得支離破碎。
凌空而立的程山河身體突兀陡然一震,仿若瞬間失去了支撐,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地面直墜而下。
橫亙天地六千里的一劍,驚世駭俗,斬殺了聖武王無敵道身,斬滅了白羊洞書院六朵大道氣運金蓮,朝天子復甦的一抹神念,在這場戰鬥中極盡昇華,也終將要消散天地中。
四座書院之間的氣運之爭,也隨著兩人的消亡而落下帷幕,四座書院在神都未來的格局與地位也隨之發生改變。
本是四大書院之首的青崖書院經過長達十年對趙七的圍剿,又歷經此戰,由此地跌落神壇,從此一蹶不振成為四座書院末流。
白羊洞書院較之青崖書院要強上一絲,聖武王雖隕落戰死,但勝在底蘊深厚,瘦死駱駝比馬大,勉強能強青崖書院一絲。
至於寒山書院與國教書院,兩座書院之間,自然是國教書院要強上一絲。
四座書院之間的爭鬥,由來已久,國教書院始終秉持著‘不爭不搶’的理念,在書院之爭中,始終保持旁觀,在暗中積蓄實力與底蘊。
這場戰鬥過後,四座書院的地位與格局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國教書院順理成章的成了此間最大的贏家,位列四座書院之首。
但事情的發展與演變卻遠非表面上的一場戰鬥那麼簡單,四座書院格局與地位的改變暗中牽連甚廣,一場看不見的政治風暴,在兩位老神仙相繼隕落過後,悄無聲息被醞釀,風捲殘雲般席捲整個神都,象徵著皇帝意志的聖旨從深娥宮牆中送出。
上可刺殺皇公王爺,下可刺殺庶民百姓的暗河死士手持寒芒蠢蠢欲動,聖旨從皇宮中被傳出來後,一張名單也送到了他們的手中。
名單之上,最上面的一個字猩紅而肅殺,乃是一個‘死’字,猩紅‘死’字的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神都地界內,一些勢力由此如坐針氈,瑟瑟發抖,這場政治風暴風捲殘雲般席捲整個神都。
今夜,神都,註定伴隨著腥風血雨,一些本高坐雲端俯瞰眾生的勢力輾轉反側,夜不能寐,他們胸腔起伏,呼吸沉重,在他們的脖子上,一柄屠刀即將揮舞而下。
比如,典獄司。
嚴苛大梁律法明令禁止,四座書院不可參與廟堂,內部早已腐朽不堪,專斷獨行的典獄司近年來卻枉顧律法與青崖書院來往密切,青崖書院跌落神壇,典獄司第一時間要被清算。
直到聖旨從皇宮中被傳出,直到暗河死士盡出,直到神都各個角落有鮮血瀰漫。神都的眾人方才如夢初醒,後知後覺的明白,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為何明知有山河盟約的存在,依舊要一意孤行揭開神都穹頂上空的敕令,允許兩座書院的老祖宗戰鬥。
小打小鬧的戰鬥自然不會引起皇帝陛下的興趣,皇帝陛下活出了超過山河大限五十年,見過了無數天驕妖孽,但無一人可以比擬皇帝陛下。
億萬生靈,在王朝天下中,皇帝陛下的修道天賦是站立在金字塔頂尖的人物,往前推一千年,往後推一千年,皇帝陛下的修道天賦皆可位列第一,無人可超越,無人可與之比肩。
皇帝陛下之所以允許兩位老神仙之間的戰鬥發生,不過是想借助這場戰鬥,以最正大光明的手段發動這場政治風暴,揮舞手中的屠刀。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大梁王朝春秋鼎盛,外敵秋毫無犯,看似強大非凡的背後,滋生出了足以禍害國本的蛀蟲。
一些有心之人,遊走在王朝律法邊緣,不斷試探律法的底線,為了拓展在神都中的勢力與親信,將目光在廟堂朝野之中,層層滲透,足不出戶,就能夠得到神都中所有情報,鉅細無遺盡數掌控,不問朝政,卻能夠洞悉朝堂之上的一切風雲走向。
王朝蛀蟲,心懷不軌,可他們忘記了一件事,執掌這座天下億萬生靈生殺予奪的人,是高坐在真龍寶座上的皇帝陛下,王朝四境之內,有皇帝陛下遍佈天下大大小小無數的‘眼’,這隻‘眼’密切關注了天下中的一切。
一磚一瓦,一粒一粟……活了四百五十年的皇帝陛下心如明鏡,什麼都知道,但卻始終選擇旁觀,只等待最關鍵的時刻,最恰當時分,方才選擇雷霆出手,清剿一切王朝滋生出來禍害國本的蛀蟲。
今夜,皇帝陛下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讓天下人都明白,在他們肩膀頭顱上,站立著一個讓人聽見聲音,看見影子就讓人瑟瑟發抖的真龍天子!
聖旨所過之處,暗河死士手中寒芒綻放之地,哀嚎不斷,人頭滾滾,鮮血噴濺漆黑神都。
神都地界,大街小巷,紛紛擾擾,亂亂糟糟。
晉王李宣宏面色蒼白,無力癱倒在地,背靠在牆體上,五指攥攏,指節發白,因為驚恐不安,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那英明神武的父皇,輕飄飄的一張聖旨,將他二十五年在神都地界內所有的佈局與謀劃,全部摧毀清剿乾淨。
戰戰兢兢,苦心經營二十五年,所有在他的指示下滲透進神都,意圖讓他在皇權政治爭奪中站穩腳跟的親信,全部死在暗河死士的手中,無一倖免,皇帝陛下將手中的屠刀直挺挺地扎進了他的心窩子裡。
“父皇……”
李宣宏驚恐顫抖,聲線呢喃,狀若瘋狂,今夜過後,他的命運尚不可知,也許,他會因為自己的僭越之舉,成為大梁王朝首個被處死的皇子。
漢王李白縉端坐在高堂椅子上,一臉平靜,不發一言,仿若與席捲整個神都的風暴無關,眸光低垂而深邃,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今夜,政治風暴席捲,他在神都的佈局與謀劃同樣損失慘重,除卻那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其餘之人,盡數被連根拔起。
“一張聖旨,攪動神都風雲,父皇終究還是父皇……”
李白縉捏碎手中的信符,聲音低沉,他行事向來溫吞,面對今夜的‘橫禍’,他心中已有對應之策。
既是危局亦是機遇,只要他在春狩中能夠大展頭角,今夜所損失的一切,會再度十倍回饋他。
神都最大銷金窟紫金樓罕見地寂靜下來,樓中所有人員全部噤若寒蟬地望著一改往日放蕩不羈,通體散發著凜然威嚴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端詳著手中酒杯,輕聲低語一句‘真龍天子’後,仰頭喝盡了杯中酒。
這場讓所有人都惶恐惴惴不安的政治風暴持續了整整一夜,誰也無法知道一夜的時間,有多少人被秘密處決,只是知道,皇帝陛下的屠刀殺了許多人。
聽戲子搭臺唱戲,唱悲歡離合,訴人間無常。
看書生研磨苦讀,鯉魚躍龍門,跳往帝王家。
廟堂江湖,爾虞我詐,難逃生死。
金戈鐵馬,床笫之間,人間疾苦。
一夜的時間,很多人懷揣著惴惴不安,在大梁鐵律與鐘聲中惶恐度過,當晨曦的曙光均勻灑落在神都的每一塊磚瓦上,眾人方才從不安與惶恐中鬆一口氣。
由皇帝陛下一手操辦的政治風暴終究過後。
倖存者,心有餘悸。
被屠殺者,屍骨無存。
日子平靜如水度過,政治風暴過去的第三天,神都驟然一場暴雨,雨勢來得格外大,暴雨轟隆連綿持續。
教宗府邸。
李白縉留給盧淳的一枚長令,驟然大放光芒。
一則鎏金如水流一般的資訊出現在盧淳的面前。
神都郊外,向東,二十里,一間客棧,今夜聚集,明日前往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