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兩位皇子(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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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你的變化很大。”

李白縉快步行走,與李宣宏並排而走。

李宣宏眸子轉動,瞥了一眼與自己並排而走的自家哥哥,他的神情平靜而自然,心臟卻劇烈跳動,心境已然翻天覆地,激盪萬分。

與自家兄長如此並排而走,哪怕只是沉默並行,這麼多年來,也是首次,這樣的場景,放在過往,是他一直渴而不得的場景。

他李宣宏,雖是皇子,身份地位煊赫,令人敬仰,備受無數人尊崇,但他在皇城中,因為自己母親韋貴妃身份卑賤的原因,始終不受他人待見。

委曲求全,低聲下氣……是李宣宏二十五年悲慘人生,時時刻刻都發生在身上的真實寫照,儘管,他已經事事做到最完美,事事做到完美無瑕,但依舊被輕視,被無視。

時至今日,他李宣宏能夠挺起脊樑,做到揚眉吐氣,所倚靠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步步為營,如履薄冰一般的籌劃。

整個天下,除卻自己的母親——韋貴妃,他並不感激任何人,他的心中對任何人都沒有一絲的好感。

如履薄冰一般謀劃到今日,一路坎坷不平,路不好走,事情也不好辦,但他喜歡直起脊樑,站著身子說話的感覺,哪怕不久前,自己父皇的一道聖旨輕飄飄地摧毀了他在皇城之內的一切謀劃,但依舊阻止不了他想要得到更多的野心。

“這些年來,皇兄的變化也很大。”

李宣宏雙手攏在衣袖中,輕輕擦拭著掌心冒出來的冷汗,內袖已經擦拭掌心很多遍了,依舊無法擦拭乾淨。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李白縉清晰捕捉,將一切看在眼裡,這麼多年來,東西兩境互相攻訐,拼得你死我活,若說這個世上最為了解他們的是彼此。

李白縉知道李宣宏很多細緻末梢的事情。

比如,李宣宏在緊張時,掌心會冒汗。

至於為什麼此刻李宣宏會心生緊張?

自然不會是因為和自己並肩而行,之所以緊張,是因為在紅巢山的這條幽長通道里,李宣宏不可說錯一句話,神色舉止之間,不可流露出絲毫讓人質疑的話,只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般小心翼翼。

李宣宏不能有任何僭越與不雅的行為。

李白縉同樣也不能。

因為,在他們的頭頂,沉浮著子母珠,走到這條通道盡頭之前,他們說什麼,做什麼,每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會被清晰地被子母珠裡的那個男人看到聽到。

所以,在這條似乎看不到盡頭,也走不到盡頭的通道里,並排而行的兩道身影,將他們一直以來所求的,所想的,所爭的,所固執的……諸多野心,諸多想法,全部不動聲色,悄無聲,或掩飾,或壓抑,全部置放在心裡。

於是,在李白縉看似是寒暄,實則毫無營養的廢話過後,他便輕聲的笑了笑,兩人之間的氛圍也顯得有些鬆弛,沒有看起來那麼的針尖對麥芒。

一路上,李白縉漫無目的,一句又一句地說著,所說內容,涉及很廣,從神都天元節,到大雷音寺缽盂節,說著自己這些年去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物,身邊發生了怎樣有趣或無趣的事情,一言一行,神態舉止,皆是禮儀有度,盡顯兄長風範。

李宣宏沉默地聽著,時不時附和一兩句,行走在這條通道中的兩人,兄恭弟謙,一派和諧,但李宣宏心中壓抑的躁動,卻愈演愈烈,望著眼前黑黢黢的通道,他不明白,為何這條通道顯得如此的長,已經走了小半柱香,似乎還沒有走到盡頭。

李宣宏掌心再次溼潤,汗液滲出,在這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世人皆言,自己的父皇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無所不能,如神明一樣俯瞰著這個世界,難道……他們所走的這條幽長的通道,這段路,也是父皇對自己的設下的考驗?

為了這次北境狩獵,李宣宏耗費了很多心力,大量的人力物力的投入,只是為了能夠在這次北境狩獵中嶄露頭角,讓神都的大儒們,廟堂中的群臣們,再次重新審視他。

紅巢山的外界,追隨著他而來的無數年輕修行者,他們在為了西境許諾的地位、金銀、修行資源、女人……與原始妖族生死廝殺,殺戮與掠奪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李宣宏鋪平政治道路。

李宣宏本以為在紅巢山同樣會遭遇到原始妖族的襲擊,但這裡什麼都沒有,他遭遇的是自己的皇兄——李白縉。

“如果說,走在這條道路上,也是您的考驗……那麼,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您究竟是在考驗著什麼?”

李宣宏面色蒼白,注視著頭頂子母珠,一個字也沒有說,目光透過子母珠,隔著千萬裡的距離,傳達至子母珠裡的男人眼中,他知道,始終注視著這裡的父皇,能夠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

迷茫,困惑……諸多情緒匯聚在眼睛裡,也都會被自己的父皇看得清楚。

“那裡是……”

李白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李宣宏回過神,不解的望向李白縉,只見自己向來性子溫吞的皇兄注視著前面,呆立在原地,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讓人震驚的事物。

沿尋著皇兄震驚的目光望了過去,看到通道盡頭的景象時,李宣宏同樣呆立在原地。

一張椅子!

通道盡頭之處,夾雜在淺淡霧氣之中,有輕微龍吟之聲響徹,一張並不高大卻恢宏的皇座被打磨地精妙而嶄新,左右兩邊的扶手,盤踞著淺淡的龍紋,一條真龍虛影搖曳盤桓在椅座的靠背上,龍尾抬起高懸龍頭,在空氣中濺起漣漪。

這張椅子,就靜靜地擺放在昏暗通道的盡頭,讓人的視線再也無法挪開,李宣宏的呼吸也因此變得急促起來。

隱忍長達二十五年,與東境爭得頭破血流,爭得你死我活,所爭得東西,不就是眼前這張象徵著世間無上權力巔峰的椅子——真龍寶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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