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年明月何處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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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弘聲音不大,卻已傳入每個人耳中。

李如意起初露出訝異的表情,隨後眸子裡又添了幾分厭惡。

沒鑑賞能力就罷了,還大放厥詞?

裴清秋與唐宣瑤對視了眼,自然不相信雲弘能當場作詩,畢竟雲弘自小就在窮苦的環境中生活,連私塾都讀不起,豈有作詩的能力?

“你這小廝,不可胡言亂語。”裴清秋輕斥。

看似責備,實則是保護。

雲弘自然明白裴清秋的意思,仍然說道:“我沒開玩笑。”

裴清秋欲言又止,終是作罷。

既然皇孫這般自信,便看看他的能耐有多高深。

“噗——”

徐鵬舉沒忍住,發出嗤笑聲。

他繞著雲弘轉了三週,忽然站定腳步,嘩啦啦展開摺扇,輕輕搖曳之後笑道:“就憑你?”

“不錯。”雲弘語氣堅定。

“如果你作不出呢?”

“我若能做出呢?”

徐鵬舉有心讓雲弘出糗,當即說道:“你若能作詩,本公子便夜遊西湖,你若是作不出來,你自己看著辦!”

雲弘頷首,“一言為定。”

李如意實在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叱道:“雲弘,你能不能別胡攪蠻纏?這樣只會讓你看上去更加丟人!你這副模樣,如何對得住雲叔?”

雲弘劍眉一蹙,瞥了眼李如意後輕描淡寫說道:“誰都有資格說我爹,唯獨你李家沒資格!”

“你……”

李如意氣急。

轉念想到了什麼,便不再勸說。

反正丟人的不是她。

雲弘奪過徐鵬舉手中的摺扇,轉身背對眾人,稍作停頓之後抬頭望月。

吟道:“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

詩句從雲弘嘴裡湧出。

令眾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能夠參加詩會的都是讀書人,豈能沒有品鑑能力?

這一句,稱得上絕佳!

裴清秋低聲呢喃,眸子愈發明亮,“好詩,看似在賞月卻又有三分悲涼……”

話說到這兒,裴清秋忽然止住。

這絲絲悲涼定是因為雲弘知曉了真實身份,才有感而發吧。

真沒想到皇孫不顯山露水,竟有這般詩書才華。

裴清秋看向雲弘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李如意怔住。

這首詩分明比她所吟誦那首好得多。

寥寥數字,便體現出雲弘心中的悲涼,讓李如意想到雲弘定是在怨恨她。

又在感慨命運無常。

這令她思緒複雜。

徐鵬舉叫嚷道:“怎麼只有上半闕,若是隻有一半,不能算是完整的詩。”

唐宣瑤輕哼道:“閉嘴!”

“若是打斷了雲弘的才思,你承擔得起責任嗎?”

徐鵬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聲張。

論身份地位,徐鵬舉遠遠比不上唐宣瑤,哪敢冒犯?

眾人目光再次落在雲弘背影之上。

有了前一句詩鋪墊,這道背影在這些人心中逐漸偉岸。

雲弘眺望皎月。

想起了他那個遙遠的故鄉,只怕今生今世都回不去了。

一絲絲悲涼,油然而生。

“此生此夜不長好,明年明月何處看。”

字字清晰,落於每個人心頭。

尤其是裴清秋與李如意這等愛慕才子的少女,都不禁為這首詩傾心。

裴清秋有些心疼雲弘。

在這個年紀,承受著不能承受之重。

李如意已經失了神,覺得雲弘太陌生了。

這真的是被李家瞧不起的雲弘?

為何這般才華橫溢?

“好!”

唐宣瑤拊掌。

引得錢塘縣城的讀書人紛紛拍掌稱讚。

就算沒念過書,都能從這首詩之中讀出深意。

雲弘轉過身,將摺扇扔回到徐鵬舉之手,徐鵬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導致摺扇應聲落地。

“一詩終了,該踐行諾言了。”雲弘提醒。

徐鵬舉漲紅了臉,支支吾吾道:“這……這首詩當真是你做的?本公子不信,定是從某些殘篇之中找到的,你沒讀過私塾如何能做出這等詩篇?”

沒等雲弘開口,唐宣瑤挺身而出為雲弘撐腰,“你若是找不出一模一樣的殘篇,是不是該自刎謝罪?”

徐鵬舉一哆嗦,臉色變得蒼白。

在諸多讀書人面前丟人,這種事情他做不出!

何況李如意還在此。

唐宣瑤可不會慣著徐鵬舉,立馬讓家僕將徐鵬舉扔到湖裡。

徐鵬舉在湖裡撲騰了幾下才上岸,雲弘也就不再為難他,徐鵬舉自知丟人現眼,悻悻離開。

詩會照常進行。

只是讀書人已經聚集在雲弘身旁,與先前冷落他的畫面截然相反。

李如意數次想要上前詢問,奈何雲弘已被讀書人包圍,讓她始終不得如願。

一個時辰過去。

讀書人意猶未盡,只不過也到了散會之時。

眾人各自散去,雲弘也對裴清秋與唐宣瑤說道:“走了,打道回府。”

身後傳來李如意的聲音,雲弘腳步卻加快了些許。

裴清秋說道:“李家娘子在喚你名字,莫非你不想跟她單獨聊聊麼?”

“沒準還有機會!”唐宣瑤適時補了一句。

雲弘神色淡然,“往事已矣。”

裴清秋已然明白了雲弘的意思,當即讓僕人去攔住李如意,讓她不必再跟。

李如意被人阻攔,眼睜睜看著雲弘消失在燈火闌珊處,心中不禁升起濃濃的悔意。

她若知道雲弘這般大才,豈會輕易退婚?

只這一詩,足以名揚江南!

待到雲弘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李如意方才失魂落魄回到家中。

李元獻看見女兒這番姿態,於是詢問詩會上是否見到了達官顯貴。

李如意搖頭。

“那我女兒為何這般失態?”李元獻不解。

李如意,“爹,您不是說雲弘沒上過私塾麼?他為何能作出這樣的詩句?”

李元獻再三確認雲弘沒有上過私塾,又讓女兒道出詩會發生之事。

得知事情經過,李元獻不禁冷哼。

“這廝的命真好,竟然被大戶人家收為家僕,其實我女兒不必這般憂愁。”

“為何?”李如意腦海裡都是那首詩。

已揮之不去。

李元獻,“難道如意還不明白嗎?這首詩並非雲弘所作,正主是那位裴家千金。聽你的描述,這位裴家千金的父親定然與太守關係莫逆,家中位於江南最為富庶的吳郡……”

李如意奪過話題,“爹的意思是,這首詩是裴姑娘所作?”

李元獻笑了笑,意味深長說道:“未必就是她,有可能是她的老師,你應該清楚某些大戶人家就喜歡豢養幕僚賓客,為他們的子女培養名望。”

李如意眼睛一亮。

這個理由確實說得過去。

“只是……”

“她為何要這樣做?”

李元獻臉上笑容逐漸消失,詢問李如意參加詩會的用意,李如意答道:“自然是想要進入達官顯貴的視線……”

話說到一半。

李如意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裴清秋也是為此目的而來,因而與李如意形成競爭關係,裴清秋此舉就是為了打壓李如意的名聲,好讓自己拔得頭籌。

“好深的城府!”李如意自愧不如。

李元獻安慰了一番,又說道:“放心,這兒是餘杭郡,不是吳郡。”

“爹自有辦法,明日去縣衙告狀!”

“裴家千金縱容惡僕毆人,已經違反大晉律令!”

李如意眼睛一亮。

彼時。

忠王的宅子內。

裴清秋將今夜詩會的經過告訴老王爺,忠王手裡捧著一張紙,紙上謄寫的是雲弘今晚在詩會上吟誦的詩。

忠王滿臉震驚,手掌微微發顫。

“這當真是雲弘所作?”

“清秋,這麼大的事情,可不能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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