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累贅(1 / 1)
謝州回來時已晚,濃濃黑夜府前的燈籠還在亮著,為他照亮回去的路。
待到院中,人影幢幢,見他回來,眾人皆是如釋重負。
“世子爺您可算回來了,您快去看看夫人,也不知怎的,打從午後便身子不適,請了大夫來看過之後,也是反反覆覆的,這會兒才剛剛退了熱。”
這一個下午,綠蘿一會兒吩咐這樣,一會兒吩咐那樣,算是把全府的人都給動起來了,眾人想不知道都不行。
聞聲,謝州快步往裡頭去。
姜綰半靠在榻上,額上隱有薄汗,髮絲貼在臉側,臉頰白皙,唇上的血色也淡了些,瞧著像是病了許久的模樣。
看見謝州回來,那眼神裡才有了些神采。
“夫君……咳咳……”
聲音虛弱的,好似下一秒便被風吹散了。
謝州握著她的手,坐於榻邊,目光緊緊的看著她。
還未說話,一旁的大夫已然先行出聲了。
“夫人的傷寒反覆怕是還要病上些時日,先按這些藥吃著,若久不見好,便要多加註意了。”
大夫拿捏了下說辭,沒敢說收屍,但那意思也差不多。
只這麼兩句話大夫說的都是緊張的,愣是忍著去擦額上的汗水,匆匆看了一眼姜綰便低下頭收拾東西。
綠蘿送他出去,其餘人也都識趣的退了出去,不多時屋內便只剩他夫妻二人。
姜綰見他表情不是太好,便先柔聲安撫幾句。
“不過一個小風寒而已,大夫有些大驚小怪了,過兩日便好了。孔太醫都說我身子好了許多,定然是沒問題的。”
自然還是要循序漸進的,一來就說她病入膏肓,那誰看都是有問題。
謝州給她擦了擦額頭的汗。
“明日讓孔太醫過來給你看看。”
姜綰唇角有一瞬間僵硬,很快就緩和了過來,雙手摟著謝州的手臂。
“一點小風寒而已,也不至於這般興師動眾,孔太醫畢竟是宮裡的御醫,近來夫君公事辛苦,該避免的自然還是要避免。若之後不見好,再請孔太醫也不遲。”
姜綰說完,眼見謝州不依,便想轉移話題。
眼睛一動,看見了他脖子上的血痕,一時沒轉過彎來。
“夫君這脖頸上是怎麼了?怎麼也不處理一下?”
說完,姜綰伸手去摸,指甲與那血痕對上,頓時反應過來了。
這是她昨晚撓的!
她像是被燙著一般縮了回去,挪開了目光,看這看那,就是不看謝州。
而後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弱弱開口。
“夫君今日便是這般去上值的?”
“不是,本來換了厚衣。”謝州如實回答。
姜綰一瞬間有了不好的感覺,果不其然聽見他下面的話,臉紅的像煮熟的蝦,想死的心都有了。
昨兒謝州發瘋,她也發火,誰知道這撓的位置不對,這般明顯,還讓謝州出去顯擺了,這下她可算是在上京裡又出名了。
眼不見心不煩,姜綰當即推著謝州去處理傷口,可別再這麼顯擺下去了。
謝州握著她的手不放,目光盯著她。
“娘子身子不適便好生休養,別再受涼。若有什麼儘管與我說。”
謝州將她的手放於被褥裡,掖好了被角。
姜綰頓了頓,點頭應了一聲。
隨即謝州才離開去了書房,不多時謝六被喚了過來。
“夫人今日在府中做了何事?”
謝六平日主要的作用就是跟著姜綰,一般謝州不會過問,謝六想了想今日的事情都沒什麼不能說的,便都一一與之交代清楚,謝州聽完後什麼也沒再問,讓他下去了。
隨後兩日,姜綰也都是‘病’著的。
白日謝州未回來時便是風寒反覆發熱,謝州回來後便‘好’了一些,總歸一句不見好。
姜綰看著謝州忙前忙後的,一時幫她倒水,一會兒幫她測測體溫,覺得兩三日約莫也差不多了,等他過來時,便拉著他的手,開始試探著。
“這兩日辛苦夫君了,又要忙正事,又要照顧我,也怪我這身子不爭氣,本來都好些了,誰曾想又得了風寒,連累夫君了。”
在姜綰的設想裡,謝州會安慰她說不是累贅,然後再寬慰她身子會好的。
然而,在姜綰這話說完後,謝州卻是看著她,久久不做聲,看的姜綰都有些心虛,隨後才聽到他開口。
“娘子想要說什麼?”
一句話頓時讓二人的位置倒過來,姜綰成了被動的那一個。
她更拿不準謝州的心思,一時沒敢出聲。
莫名的,看著謝州的目光,姜綰覺得有些危險,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沒有哪裡做的違和的地方,他應該沒有懷疑才對吧。
姜綰抿了抿唇,繼續試探。
開弓沒有回頭箭,裝病已經開始,那就只有按照這一條道走下去。
“若是之前,我自然是不擔憂。可如今夫君的處境頗有些為難,我這身子好時還算可,這般病怏怏的,便是夫君的累贅。我於心難安,若之後好不起來,夫君……”
“姜綰。”
極為平靜的兩個字打斷了姜綰的話,聽得她心一跳一跳的,抬眸看他。
謝州眸色沉沉,表情不愉。
二人靜默間,一室安靜。
最終是謝州站起了身,略顯沙啞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你病糊塗了,無論何時,你皆不是累贅,切莫多想。”
這話才是姜綰覺得謝州該說的話,可也不知是他說的太晚還是怎麼,姜綰竟覺得意思不太對了,她隱約覺得謝州或許知道了什麼。
她垂了垂眼睫。
到底不可操之過急,今日已然試探一番,她便沒有再開口。
謝州仍舊是背對著她站著,既未走,也未出聲,越發的讓她看不懂。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姜綰胡思亂想,不知何時睡著了。
待聽到平穩的呼吸後,謝州才轉過身去,看著她的睡顏沉默不語。
那日馬場之上,她肆意歡笑的容顏與現在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伸手欲碰她的臉頰,便又收了回去,背在身後,逐漸握緊。
***
姜綰又連續裝病了兩日,沒有再去試探謝州,但她們之間明顯的有什麼東西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