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人心趨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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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慶前腳才走,蘇越就找來了葉安白和侍衛們。

“今日我的行事你可看出什麼來了?”

葉安白才到,蘇越就出了個題目,讓他發矇的同時,也是在仔細思索。

十月的天氣顯得很是適宜,就是乾燥了些。

蘇越喝著菊花茶,示意十七和瘦猴也想想,至於蘇北沙,他早就已經不再奢望了。

等了半餉,葉安白還是一臉的發矇,顯然沒有結論。

十七試探著說道:“老爺,您今日是有意的嗎?”

瘦猴也說道:“十七哥說的對,老爺,小的也覺得今日您是故意的。”

蘇越看了一眼在憨笑的蘇北沙,點頭道:“是故意的。”

“你們都要記住了。”

蘇越告誡道:“百姓最為現實,一日三餐,生兒育女才是他們生活的重心,所以僅靠著許諾是無法驅動的。”

葉安白迷惑的道:“老師,那以往官府役使百姓時,他們可是很老實的呀!”

“那是威脅。”

蘇越淡淡的道:“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百姓若是不從,輕則破家,重則滅門,明白嗎?”

葉安白震驚之後就是默然,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伯爺,飯菜做好了,現在上嗎?”

這時門外探出個人來,蘇越笑道:“多弄些來,今日大家一起吃。”

此時侍衛們的地位還不是前朝時那麼高,那時候的侍衛和主將同吃,主將吃什麼,他們就吃什麼。

只是到了戰場上,這些優渥的待遇就需要用生命去保障。

擺好飯菜後,蘇越指著那些各種做法的魚乾道:“來,大家都嚐嚐,看看拿到內陸去有沒有前途。”

紅燒帶魚,油煎跳跳魚……

看著大家都吃的酣暢淋漓,蘇越就不管什麼食不言的規矩,說道:“想要百姓信從你,強硬的方式不可持久,所以今日我先提出讓他們自家做,然後統一收購,可後來你們都看到了。”

瘦猴嚥下一塊帶魚,“老爺,您這是給他們設了陷阱啊!”

“可以這麼說。”

蘇越不諱言的道:“這種罐頭對條件要求比較高,若是分散於各家各戶去加工,最後出來的東西參差不齊,做不大,也做不好。”

十七眼睛一亮,道:“老爺,那您就是先以利誘之,讓他們心動之後,再用葉先生出場來收尾,正好讓那些百姓心服口服。”

蘇越微微點頭道:“不利誘,百姓就不會動心。不佈局,沒人會理會你,這就是人心。”

葉安白懵懵懂懂的道:“可是老師,弟子怎麼覺得還是那幾籮筐的銅錢起的作用最大呢?”

“正是如此。”蘇越點頭道:“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沒好處誰會聽你忽悠!”

看到幾人在思考,蘇越卻在想著另一個問題。

吃完飯,蘇越回到書房寫信,不但是寫給家中,還有太孫漢儀等人。

在信中,蘇越把島寇的來歷和沿海百姓的情況一一道來,最後一句是:若不肅清底層吏治,則島寇不絕!

在後面,蘇越附上了地方所徵收魚課的內容。

沿海地區的魚課分為本色和折色,這幾年由於戰事的原因,本色較多,也就是魚鰾之類的東西。

可地方官府在徵收了本色之餘,還要求其它的雜稅。

槓解、水腳、耗羨……

這些雜稅加起來,漁民們真是苦不堪言,多有棄業者。甚至有鋌而走險者,直接出海去尋島寇,從漁民搖身一變,就當了海盜。

“伯爺,這幾年好在是本色課稅,不然更苦啊!”

龍朝的課稅分本色和折色,本色就是你自身的產出,折色就是你得掏銀子,或是去購買官府要求的東西納稅。

折色課稅讓地方官府有了更多的雜稅專案,百姓更加的難熬。

欒金銅嘆道:“在下這些時日走了多地,發現地方小吏如狼似虎,巧立名目搜刮民財,正如伯爺所說的那樣,不肅清底層吏治,則倭患不可除!”

蘇越接過欒金銅的記錄冊子,翻看著各種名目收取的雜稅,以及各種編外的雜役……

“車腳錢,口食錢,竹簍錢,沿江神佛錢……”

“哈!”

蘇越抬頭,鬱悶的唿出一口氣,搖頭道:“人心本貪,太祖皇帝殺了多少貪官?當今陛下又殺了多少?殺之不絕,前赴後繼啊!”

想起以後漫長的‘前赴後繼’,蘇越苦笑道:“這是痼疾,任何時代都不可能消失,最多也就是從督查上多下功夫而已。”

其實蘇越的心裡話是:不但要督查,而且還要形成全民監察的態勢,這樣才能延緩基層腐爛的蔓延速度。

欒金銅想起太祖皇帝殺貪官的狠勁,不禁也是搖頭無語。

蘇越重新寫了一封信,封住封口,交給了蘇北沙,然後說道:“快馬送去。”

軍中自有渠道,按照蘇越的級別,自然可以要求加快傳遞。

兩人正在感嘆著,瘦猴進來說道:“老爺,欒先生回來的時候有人跟著。”

欒金銅一怔,愕然道:“在下不過是孑然一身,他們為何跟著?”

“去,跟著那人,看看是誰的手筆。”

蘇越交代道,等瘦猴走了之後,他冷笑道:“蘇某來此看來是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啊!他們害怕了!”

欒金銅略一思索,也明白了事情的來由。

蘇越處理島寇和通寇人的手段讓人心驚,而且他暫時還沒有離開臺州府的跡象,那些人大概是擔心這位太孫的老師是帶著某種目的下來的。

蘇越起身,看著外面灑滿庭院的金黃色,負手道:“心底無私天地寬,心中無鬼,何必行此鬼祟之事,我倒要看看,這些人究竟是在害怕什麼!”

第二天,瘦猴就帶來了跟蹤人的訊息。

“老爺,那人最後進了稅課司。”

“一個稅課司絕不敢私下如此!”

蘇越想起了昨天看的那些奇葩的稅收政策,商稅被太祖皇帝定為三十稅一,這個起因是為了恢復因為戰亂被沉重打擊的商業。

可到了本朝時期,國家早就恢復了好幾年了,可漢平帝依然不敢改動他老子的政策,依然是超低稅率。

“都靠農民來養著這個偌大的國家,若是有個天災人禍,朝廷將如何?”

蘇越嘆道:“市舶司也是如此,禁止民間貿易,只許納貢貿易,關鍵是還不收稅,額滴神啊!看看前朝的商稅吧!”

欒金銅久在蘇南府,自然知道這些弊端,他勸道:“伯爺,這些都得緩緩圖之,畢竟……殿下還年輕啊!”

蘇越詫異的看了欒金銅一眼,點頭道:“是啊,我們都年輕,不過這事我是不能不管!”

靜默了一會兒後,欒金銅躬身道:“伯爺放心,在下亦是有一番胸懷!”

剛才欒金銅突然表露心跡,蘇越只是含煳應對,這次他不能再這般了,否則欒金銅必然離心。

定定的看了欒金銅一刻,蘇越緩緩的道:“此路風險不小,非堅忍不拔不可為,非心如鐵石者不能當,你可想清楚了?”

欒金銅肅然拱手道:“伯爺,在下不悔!”

蘇越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如刀般的刺向欒金銅:“哈哈,老欒啊,你可知曉這個話的後果?一旦你有異動,蘇某有一千種方法能讓你死的無聲無息!”

欒金銅坦然的道:“若是如此,任憑伯爺處置!”

蘇越點點頭,然後說道:“好,此後你可到我的書房來。”

蘇越的書房在方家就是個禁地,除非是他叫你去,否則靠近者都會被侍衛們當成奸細。

欒金銅在方家的這段時間裡,看到過蘇越的行事。從漢儀對蘇越的態度,到學堂中教授的那些內容,都在昭示著一個意思……

——我們不是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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