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小小里長(1 / 1)
蘇越已經熘達的很遠了,正在一個廢棄的小河邊上看著。
薄霧籠罩在四野,前方被從中間噼斷的小山看著若隱若現,恍如仙境。
“這就是破崗瀆,你別看山小,當年孫吳的幾萬人來開鑿,還挖到了龍嘞!”
蘇越轉身,看到一個精神抖擻的老人正在身後,急忙就拱手道:“老伯早。”
老人看到蘇越的臉色有些蒼白,就皺眉道:“年輕人看著有些體虛啊!”
蘇越笑道:“大病初癒,昨夜沒睡好,所以看著臉色就差了些。”
“原來如此。”
老人看來也是出來熘達的,和蘇越介紹起了這邊的歷史。
“這破崗瀆先前是能用的,能通到江裡去呢!只是後來隋文帝覺得這地方的龍脈都被挖壞了,就乾脆拆了建康城,破崗瀆就廢掉了。”
蘇越看著那霧氣中的小山,饒有興致的問道:“老伯,那您真覺得這裡有龍嗎?”
老人吹鬍子瞪眼的道:“怎地沒有?若是沒有龍,那孫吳怎能在江東立國?”
話鋒一轉,老人嘆息道:“可惜孫權小兒不懂亂挖,結果龍跑了,後來就便宜了曹操。”
蘇越覺得腦海中有什麼被觸動了一下,就問道:“那老伯您認為我們應該是什麼族?”
老人鄙夷的看著方醒道:“我等世代居於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歸,除卻戎狄之外就是咱們,要什麼族?”
蘇越的耳邊彷彿聽到了一聲巨響,頓時腦海中就出現了先民披荊斬棘,和自然搏鬥,和野獸搏鬥,和那些率獸食人的戎狄搏鬥……
“這年輕人不會是癔症了吧?”
老人看到蘇越在發呆,就以為他是發癔症了,趕緊就閃人。
而蘇越依然在那裡發呆。
倉頡造字為天地嫉,鬼神為之嚎哭,因為他開啟了一扇門。
神農氏嘗百草,先民才能擺脫病患的侵襲,繁衍生息。
——除卻戎狄就是我們,這是何等的驕傲!
蘇北沙和瘦猴覺得蘇越有些怪,既然是來散心,那麼就該出去走走。可自從那天早上出去了一趟之後,蘇越就在廂房裡待著,找來紙筆寫寫畫畫的,已經有兩天了。
廂房中,蘇越咬著筆桿,想了想後,在紙上書寫起來。
——漢族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
這就是先人對自己的認知!
華夏?
還是漢人!
蘇越搖搖頭。
漢人的自稱來自於幾百年前的漢族兵鋒,外族稱唿漢人的軍隊為‘漢兵’,漢人的使者為‘漢使’,而漢人的百姓則是‘漢人’……
而這一切都來源於漢人對外戰爭的赫赫威名,沒有武力作為保證,就像是以後,別人想怎麼稱唿你就怎麼稱唿你,你還得接受一個瓷器的名字。
先武而後文,沒有武就沒有文!
而龍朝北有草原異族在虎視眈眈,南有島寇會在以後的歲月中從襲擾變成了窺視。
終究還是要用槍炮來說話呀!
民族性來自於自豪和榮譽感,而自豪和榮譽感不但來自於生活的穩定和提高,更關鍵的是對外戰爭的不斷勝利。
“蠻無人,漢道昌!”
蘇越把筆一丟,把那些紙全都用火點燃,燒成灰燼。
蘇北沙和瘦猴在外面和陳三才聊著閒話,外面卻有人在敲門。
說是敲門,不如說是砸門更恰當一些。
“誰呀?”
陳三才怒火沖天的問道。
“開門,是里長來了!”
陳三才的臉色一變,趕緊去開了門。門剛拉開一半,他就被推攘了幾下。
“陳三才,有人說你這裡窩藏了盜賊!”
門被重重的撞開,當先走進來一個高大男子,隨後跟進來五六個民壯。一進來,他的目光一轉,就指著蘇北沙喝道:“你等何人?可有路引?”
蘇越出來時根本沒說去哪,哪有什麼路引!
“拿下!”
蘇北沙和瘦猴不過是遲疑了一下,這人就揮手喊道。
“住手!”
陳三才從地上爬起來,滿臉哀求的道:“汪里長,他們都是貴人。”
男子的嘴角一翹,大義凜然的道:“什麼貴人?貴人會在你家住了幾晚?拿下他們!”
那些民壯都有些忌憚的看著蘇北沙手中的棍子,緩緩的逼了過來。
陳三才當時也沒查驗蘇越三人的路引,想起後果,他怒道:“汪石柱,你這是公報私仇,我要到縣裡去告你!”
男子看到蘇北沙和瘦猴都做出了戒備態勢,就冷笑道:“陳三才,你以為少交了那點糧真的沒事嗎?國法大過天,陳三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這時桂花抱著大娃聞聲出來,看到汪石柱後,她嘶喊道:“這三人只是借宿,汪石柱,你要是敢抓我夫君,老孃就到京城去告御狀,告你收糧時動手腳坑人!”
龍朝的地方有里長,而里長的選拔多半是看哪家交的糧食多,然後挑選最多的十名出來,輪流擔任里長。
而里長在這片地方几乎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下面的甲首和糧長們都唯他馬首是瞻。
汪石柱板著臉道:“胡言亂語,來人啊!連桂花也拿下!”
“是。”
桂花多少有些姿色,那些民壯一聽這話就樂了,急吼吼的就向桂花衝去,想著揩點油也好啊!
“沙哥!”
瘦猴忍不住了想動手。
蘇北沙知道蘇越是私下出京,被御史知道了的話肯定要被彈劾,所以一直想忍下去。
可現在看來是忍不下去了啊!
“吱呀……”
就在蘇北沙想拿牌子出來時,廂房的門被開啟了。
“吵什麼?”
蘇越拉開門,皺眉看著外面那些民壯,然後衝陳三才說道:“你這門該上油了。”
陳三才愕然的看著方醒,想提醒他這些是來抓人的民壯,可蘇越的目光一轉,盯著汪石柱問道:“老哥,剛才我好像聽到了什麼公報私仇,還有什麼收糧的弊端,可對?”
陳三才的嘴動了幾下,可最後還是頹然的垂首。
在陳三才看來,除非蘇越背景深厚,不然汪石柱只需抓住他往上面一報,基本上都得倒黴。
當年有一個農夫在沒有路引的情況下出了本縣,結果馬上被巡檢司拿獲,一問才知道此人的祖母病重,所以來不及辦理路引去求醫。本來這人是要被嚴懲的,可上面聞聽此事後,感其孝心,這才網開一面。
而如果你出去沒辦理路引,只要有人發現後去告發,首告者會有一筆獎金,而知情不報者同罪。
所以蘇越三人就屬於無路引違法,而陳三才兩口子就是包庇,和蘇越三人同罪。
“老爺。”
蘇越點點頭走出來。
汪石柱狐疑的打量著方醒,看到蘇越身上皺巴巴的衣服後,他失笑道:“一個窮酸也敢裝貴人?來啊!拿了去。”
蘇越搖搖頭,他知道在太祖時期下面的管理就很成問題,上面大貪,下面小貪。
按理殺了那麼多年,應該好轉了吧!
可沒想到現在隨便呆個地方,居然就會遇到這種在收糧時動手腳的事。
這邊離京城很近,所以蘇越估計他們不敢收太多的雜稅,比如說什麼裝糧飯米之類的耗費。
那麼多半就是大進小出了!
“老沙,拿下!”
蘇越隨口吩咐道,然後走下臺階,看到大娃的臉色惶急,就笑道:“別怕,馬上就好了。”
汪石柱被蘇越的口氣給氣壞了,正準備叫人暴打蘇越一頓,可蘇北沙卻大步上來,拿出一個牌子道:“夢蘭伯在此,你等還不跪下!”
夢蘭伯?
汪石柱只看過縣裡衙役的腰牌,所以瞅了兩眼後就笑道:“夢蘭伯會來咱們這種地方?你特麼的……”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