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女神(下)(1 / 1)
雖然在媒體上無數次看過谷之依,但除了大學時她到我們學校講大課時我曾在臺下遙遙看過她外,這還是我頭回親眼看見她本人。
轉瞬間,我卻無限懊悔起來。
大學時我的英語只是堪堪過了四級,而畢業到現在早已忘得乾乾淨淨;偏偏谷之依與這外國男子卻是用純英語交談。
而且交談甚歡!
我只能聽出這男子應該叫戴維,而他們談的事情似乎是某方面的投資,其他便如聞天書。而任建更不可指望,不說多麼瞭解他的英語水平,單看現在他抓耳撓腮的樣子,我幾乎就可以肯定他連戴維都沒聽出來。
我暗自感嘆一定要重溫英語,耳中卻聽得側方傳來腳步聲,便趕緊輕拍任建,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沿返程踱去。
只走得數步,迎面便出現數人;為首一位身形高大,面帶笑容卻內含威嚴,說道:“任兄弟,來了也不通知我一聲…….何兄弟也來了?歡迎歡迎。”
正是宋義。
我和任建趕緊向宋義問好,但我卻沒有因為只有一面之緣的宋義仍能記得我名字而應有的一絲高興或欣喜,而是充滿了緊張和興奮。
因為此時我們正好相遇在谷之依所在的小格間的出入口,我眼角都能夠瞟見谷之依,想來她也一定能看見我!
宋義與任建說笑幾句,然後不經意的一側頭,揮手說道:“谷先生也在啊?幸會幸會。”說著便側身走進小格間。
上蒼有眼啊!
我心中狂喜,不作任何停留地跟上宋義的腳步。不想任建後發先至,與我並列著從小格間窄小的出入口擠了進去。
谷之依和戴維聞聲而起。
谷之依笑道:“宋董,我可許久沒見著你了。”
宋義搖頭笑道:“谷先生休息的時候都要回京城去,哪裡有時間接見宋某啊。先生可好?”
谷之依點頭道:“都好。謝謝。”
宋義說道:“谷先生和朋友談事?那我就不打擾。”
谷之依笑道:“沒事,宋董和你朋友過來一起坐吧。”
宋義似乎微微一愣,回頭看了一眼我和任建,眼中一絲異色閃過,臉上卻不露痕跡地指著我們說道:“我這兩位朋友可不是普通人吶。”
宋義微頓,指著任建說道:“任兄弟年紀輕輕,卻有著妙手回春的本事。而這位何兄弟,也是精於易經八卦的奇人。”
在宋義剛剛回頭的瞬間我便已認清形勢。宋義身後的那群人,包括魏方圓都恭恭敬敬地站在小格間外面,而只有我和任建跟了進來。
似有不妥?
如此,宋義剛才眼中的異色,一定包含著認為我們太過唐突或者不知禮節的責備,甚至嫌棄。
但是,這與接近女神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呢?
至於宋義如何知道我懂得易經八卦甚至妄稱我為奇人,那更不重要或許是林小青說過罷;只要能讓我近距離接觸女神,他就是說我和楊利偉一起去過太空我都會無恥預設。
任建用一種自我認識他以來聽到過的最真誠的語氣說道:“谷主任,您到我們學校給我們講過律師實務的公開課,算是我老師,我非常崇拜您。今天能見著您,我……非常開心、榮幸!”
與女神說話啊!
我不甘落後,急急用一種自己都說不清的語氣說道:“谷主任,我是他同學,我也崇拜您……非常非常崇拜!”
谷之依略顯意外,微笑道:“這麼說我們是同行?”
我和任建使勁點頭。
谷之依笑著再次讓我們入坐,並介紹了那位外國男子,名字叫戴維.瓊斯,布利頓國人。
宋義應該與谷之依十分熟悉,寒暄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舊事;而谷之依似乎對我和任建這兩位同行更感覺興趣,問了我們執業的一些情況。
我不知道任建心裡如何作想,我只覺得自己小心臟跳得無比歡快,甚至超過當初第一次見到柳靜宜時的頻率。
更讓我想不到的是谷之依竟然對國學也極有興趣,不僅聊了《尚書》、《史記》,還十分平易近人地問了些易經方面的知識。
我在心裡暗暗感謝了無數次老神棍,感謝他坑蒙拐騙、威逼利誘讓我對易經條文熟記於心。
任建眼光毒辣,瞅著機會便有意無意地聊起《黃帝內經》,聽得谷之依也是饒有興趣,長長的睫毛下,兩隻眼睛像星星一樣撲閃撲閃。
約摸一個小時後,儘管我內心有千萬個不情不願,卻也知道和女神祝安辭別。
宋義陪我和任建走出納尼亞大門,說道:“任兄弟,下次來的時候一定要通知我,咱們得好好喝上一杯。”
任建拱手笑道:“那就先謝謝二哥。”
宋義又道:“何兄弟既然懂得易經八卦,那應該也會算卦吧?”
我笑道:“娛樂而已。”
宋義笑道:“就當娛樂吧,下次幫我也算上一卦。”
泊車員將海妃開過來,我和任建再與宋義客氣幾句,便一路沉默回到黃忠小區,然後躺在沙發上繼續沉默。
良久,我終於忍不住說道:“賤人,我必須要進仁至義!”
任建一咕嚕爬起來,說道:“我腦子裡全是女神的影子,不進入仁至義我就根本活不下去!”
我坐直身體,說道:“我今晚就活不下去!”
任建嘿嘿一笑,說道:“過了過了!今晚還是要活下去,而且至少還要活上幾年。”
我嘆口氣,也笑道:“是啊,至少我們要把我們的自我犧牲計劃完成,那時才有可能進入仁至義。”
任建幽幽地嘆口氣,說道:“女神真年輕啊。”
我深以為然。
作為律師同行,谷之依的基本資訊並不是秘密。算來她應該已經四十出頭,可我相信無論是誰都會認為她只有三十多歲甚至二十多歲。再說,不管她多少歲,她始終是我們的女神。
既然如此,女神讓我給仁至義寫篇賦,我豈能拖延?
任建揶揄道:“人家只是隨口一說,你還當真?”
我搖頭道:“人家重製宣傳冊,改變些內容也是正常的,要不然她給我們名片幹嘛?再說,就算是開玩笑,那也是女神的玩笑,馬虎不得。”
任建咬著嘴唇點頭,說道:“對啊,如果能在仁至義的宣傳冊上留有我們的墨寶,那也等於咱們和仁至義扯上關係。小子言之道理,你起草,我修改。”
鋪紙陳墨,我靜思片刻,然後一筆始末。
任建拿起看了幾眼,搖頭道:“雖然女神是女神,但既然作為事務所宣傳所用,咱們還是不能過於強調女神的光輝,應當以仁至義為寫物體志的物件。”
我略加思忖,也覺得滿紙都是對谷之依的仰慕之情確有不妥,便又嘆息著重新潤墨。
既罷,任建又審。如此反覆,直至天亮,終於完稿。賦雲:
金牛道古,仁至義篤。金牛道幽幽兮通蜀而志天下,仁至義兮執而繩天府。
昔九州冥兮黎元,蜀山兮而無終。適戊午革端兮獬豸奕奕,靈正中兮氤氳而散空。
時我仁至義兮因於勢,懷其律兮擢其志。
制典明刑,皋陶佐三聖王四海而治化。去古變法,商鞅助?秦滅六國而一家。憬憬而彼,懸懸而望。
已卯初立,如朝曦躍錦江而旭升。經止數載,似赤鴉懸九天而中正。流眄於人之所需,蹀躞於民之所亟。訟之則解,訴之則緩。猶去霜而回春兮,殘草復葳蕤;平崎嶇而還坦兮,陸野再蘋蘋。
噫噓,有冥冥之志兮,而得昭昭之明。方之事兮,而就赫赫之功。其心,是盡其事。
探賾索隱而用心一兮,業精而名斐。上下同欲如萬人操弓兮,而招無不中。維法令兮以導民,施刑罰兮以禁奸。倡禮之立善防惡兮弗落諸後,崇法之禁非立是兮身在諸前。
仁至義同人,善莫大哉。
嗟乎!如霖養萬物兮,下九天以自降。無花深地千尺兮,佑井舍以蔭涼。美華服而熠熠兮,原春蠶以盡絲。夫藻如春華兮,蝕煙墨以成跡。
如是矣已。
……
確定再無所改,我與任建擊掌相慶,然後將文件發到谷之依郵箱,便懷著滿滿的期盼等著女神的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