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再談賠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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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中午,女神沒有任何回覆,倒是於成風回了話,說超過三十萬就不談。恰逢牛俊打電話問我是否商量有了結果,於是,我便以一種勉強的姿態再次來到浦縣。

本來任建閒著沒事也準備到浦縣玩玩,可臨行時卻意外接到王坤全電話,十分客氣地說律師費已經打到上行所的帳戶,讓我們方便的時候把他公司的合同稽覈一下,並屢屢表達因為財務失誤而遲付律師費讓他深感慚愧,並望我等諒解云云。

我給修分打了電話,修分無不得意地說他幾個兄弟夥前兩天給王坤全去了通知,稱他們接到可靠反映,王坤全貸款資金使用有問題,於是準備去查查帳什麼的,然後就哈哈哈一陣大笑。

我和任建商量過後,決定由他去上行所把錢領回來,然後再到王坤全公司去敷衍一趟。所謂拿人錢財,替人敷衍嘛。當然,最重要的是及時地把修分那一份費用給人家送去。

在這種背景下,我面對牛俊時自然也顯得心情大好。當然,我心情好的原因還有一個,那便是匡世才本人沒有到場。否則,當作受害人的面,我還是不能坦然地展示我的愉悅。

或許是我表現得太過愉悅,以至於從側面印證了我勉強姿態的理所當然。牛俊因此顯得神情複雜,像是猶豫,也像是疑惑,或許還有一些不安。他乾癟的臉上掛著乾癟的笑容,說道:“何律師,想必你們已經商量好了?”

我笑道:“是啊,二十八萬,這是底線。”

牛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語氣仍顯強硬,說道:“四十萬,這也是我們的底線。”

我盯著牛俊,說道:“牛哥,我是律師。”

牛俊一愣,說道:“我知道。”

我笑笑,說道:“換句話說,匡世才的眼睛不是我打瞎的,我不需要出一分錢,更不會去坐牢。所以,對我來說能不能與你們達成賠償協議並沒有多大意義,無論結果如何,我該收的律師費都會一分不少。”

牛俊的笑容有些勉強,說道:“那何律師的意思是…….”

我說道:“我的意思很簡單,如果你們接受二十八萬,我們就籤協議;如果你們不接受,我們就不用再談。至於馬凱波會判幾年,這與我有什麼關係呢?而你們最後能得到多少賠償,那只有等法院判決。”

牛俊搖頭拒絕,但眉眼之間已有意志鬆動之象。

我繼續說道:“對了,你應該知道馬凱波的家庭條件吧?他二十多歲的人了,卻還是單身漢一個,沒房子沒車子,我估計可變現的財產不超過五萬元。你們如果想要拿到全部賠償款,就得等他服刑結束,然後再等他去找工作掙錢。”

牛俊點燃一支菸,說道:“這我知道,但我更知道馬凱波是為了幫於成風處理事情,他於成風不可能見死不救。”

我笑道:“牛哥訊息挺靈通嘛!確實,所有的賠償款都是於成風出。按理說作為你們浦縣的首富,拿出幾十萬確實不算什麼事。但是我要提醒你,於成風再有錢,可並不是他把匡世才眼睛打瞎的,所以從法律上講,他並沒有賠償的責任。再者,如果我是於成風,我寧願讓馬凱波坐幾年牢,然後給他幾十萬作為補償。畢竟,一個普通人要掙幾十萬元是很不容易的。”

牛俊忘了吸菸,我也一直盯著他手中的煙,盯著它慢慢燃成長長的菸灰,然後又突然斷裂。

牛逡被煙燒到清醒,一邊撣掉腿上的菸灰,一邊說道:“何律師,人心都是肉長的,我表弟家庭真的很困難,而多幾萬塊錢對於成風來說卻是小事,甚至他吃幾頓飯唱幾回歌都不止這些錢。”

我保持微笑,盯著牛俊的眼睛說道:“牛哥,我只是律師。”

牛俊神色猶豫,說道:“那三十五萬,你看行不行?”

我微笑不語,內心卻是天人交戰。憑我口中這三寸不爛之舌以及對於成風和馬凱波情感深厚程度的判斷,說服於成風多拿五萬出來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但是,這個案子可是我們和朱爾溫、周敏第一次合作,如果賠償金額與法定金額差距過大,很容易讓他們誤會我的專業水平。

事情總是分為兩個方面,匡世才的情況確實也比較具體;而於成風親口說的底線是三十萬元,那我自然也沒必要替他節省。

我緩緩開口,說道:“牛哥,其實我對匡世才也充滿同情,我也很想幫他。這樣吧,我盡我最大努力,爭取能夠讓於成風拿出個整數三十萬元。你看行不行?”

牛俊神色黯然,輕聲道:“真的就不能再多點?”

我輕聲道:“牛哥,這還只是我的心意,最後於成風能不能同意,我還不敢保證呢。”

牛俊沉默半晌,長吁一口氣,說道:“唉,這事前前後後忙了幾個月,我也累了。行,三十萬就三十萬。”

我點點頭,說道:“如果於成風同意,今天就可以把錢打到匡世才帳上。不過我們也有條件,雙方除了要籤賠償協議以外,匡世才本人還得寫一個諒解書,表明他原諒馬凱波對他的傷害,希望法院可以從輕處罰。”

牛俊點頭,說道:“這個我可以作主,沒問題。”

見牛俊已下定決心,我便出去給於成風通了電話,然後又將馬凱波的父親和匡世才約到茶樓將相關事宜一一辦妥。

回到益州,我將已拿到匡世才諒解書的訊息告訴了周敏,他很快就給我回復朱爾溫的意見,說這事就這麼定下來,只是朱爾溫手裡的案子太多,匡世才這案子得排到5月中旬才能開庭。

我將相關情況又告之任建,這賤人喜不自禁,感嘆這種操作模式才是最科學的模式。

賤人此言不虛,因為這筆錢是由於成風直接打到我私人帳戶,如此便不用交一分錢的稅,是完完全全的純利潤。

…………

有人說律師職業是一個自由的職業,其實這話並不完全準確。準確地說,律師職業是一個相對自由的職業。

如果手裡有案子,或者遇著需要處理的事務,那律師就會忙得沒有節假日的概念;如果手裡沒案子,或者沒有急需處理的事務,律師確實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後悠哉樂哉地吃吃早飯、喝喝下午茶。

匡世才這案子告一段落後,我和任建便悠哉樂哉了數日。但今日我便有些樂不起來,因為一直未收到藍天學校上訴的訊息。

我略有些煩燥地說道:“賤人,你說藍天學校到底有幾個意思?這麼大案子就這樣認輸?”

任建嘿嘿笑道:“案子,我發現你特能忽悠啊,不僅忽悠別人,連你自己也能忽悠進去。”

我不解,問道:“此話何意?”

任建說道:“華景天這案子是怎麼大起來的你難道還不知道?其實案件標的只有三百多萬元,算不上太大。”

我怒道:“這不是你噴的壞水嗎?把人家的墊資款給扯進來。”

任建笑道:“嘿嘿嘿,我是忽悠你,而華景天卻是被你忽悠的。你忽悠他也就算了,怎麼自己也當真?你想啊,雖然藍天學校要賠三百多萬,可蜀蓉公司每年還得給它交幾十萬,再過二十年整幢樓都是它的,它虧什麼了?”

我皺著眉頭略略思考,點頭道:“確實如此。”

任建雙手一攤,說道:“那不得了?不要想這事了,順其自然。你趕緊收拾一下,李福讓咱早點去。”

我邊起身收拾邊說道:“不就是和松哥吃飯嘛,急啥?咱哥倆早就今非昔比,咱現在可是有款有型的大律師,他一個小警察瑟什麼呀?”

任建抱著手笑道:“你繼續瑟,我不打擾你。”

世間就是有諸多這般無奈,有些事情明明是自己不想做的,但卻不得不說服自己去做。這種自己勉強自己的殘酷,更是一種難以外道的辛酸和羞辱。

雖然李福在電話裡強調松哥特意叮囑他要將我和任建叫上,這貌似是一種重視,但本質上還是陪人家吃飯啊!

我何安之何時就這樣潤物細無聲地墮落到三陪的地步?

我不甘心地又感概幾句,後經任建提醒終於想起這完全是為了司法公正而屈身,便大義凜然地同他趕到雙楠路天天魚港。

進得包間,李福與松哥等人已就坐。

偌大的圓桌剩有兩個空座,但這不表明它們正在對我和任建翹首以待,只是表明我和任建姍姍來遲的失禮。

李福帶著歉意對松哥說道:“不好意思,他們路上堵車。”

我和任建趕緊解釋,不過是說確實太堵、實在不好意思、定當罰酒云云。

松哥點頭,對李福說道:“開始哇?”

李福舉杯,說道:“今天週末,小弟請各位兄弟小聚一下。祝兄弟們週末愉快!”

眾人飲酒。

我暗暗觀察一番,發現在座的除了松哥以外,還有幾人也有似曾相識之感,略加思忖便判定應該是上回千里號一干人等。

想到此,我心裡又騰起一股憋屈,便將空杯往桌上狠狠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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