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大恩不言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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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任建清清嗓子,說道:“白茜啊,你弟弟這個情況確實比較特殊,但畢竟是犯了法,我們應該理性面對。嗯,按法律規定盜竊三萬元以上就屬於數額巨大,當處三年以上有期徒刑。而益州這邊掌握的尺度基本上是三到五年。”

白茜無聲淚下,默然不語。

我定穩神智,琢磨道:“這個案子有幾個情節比較有利,比如初犯、認罪態度好、沒有造成受害單位的實際損失等,這些對量刑都有幫助。”

白茜拭去眼淚,勉強笑道:“何律師,有沒有辦法讓我弟出來?我真的不敢想像他在監獄裡呆幾年會成什麼樣子……”

我遲疑道:“嗯,我肯定會盡力,但這有兩個難度。第一,必須得把刑期控制在三年;第二,要做工作判緩刑。所以,這個會產生……費用。”

白茜抿嘴,說道:“多少費用?我會想盡一切辦法的。”

我看看任建,見他無聲地搖搖頭,於是說道:“最低三萬,而且這案子後天就開庭,實際上只有明天一天的時間準備。”

白茜想了很長時間,然後很肯定或者很堅定地說道:“何律師,我明天一定會把錢準備好。那個……緩刑有把握嗎?”

我點頭道:“根據我們的經驗來看,應該問題不大。哦,另外還要準備罰金五千。”

白茜呆了下,點點頭。

任建讓白茜簽了授權委託書,說道:“白茜,要不今天就這樣吧,你先回去準備,明天給我們聯絡。”

白茜點點頭,抹著眼淚離去。

我略覺意外地對任建說道:“我只報了三萬,還以為你會有反對意見呢。實在沒想到你也有一顆肉長的心。”

任建笑道:“大哥,我看你臉上黑得都快出水了,哪敢反對啊。”

我笑笑,說道:“那就委屈你了,就當幫我老鄉一個忙吧。”

任建點頭,說道:“嘿嘿嘿,大哥的事,小弟義不容辭啊。我明天一早先去法院交手續,然後去會見白一茫。不管白茜聯不聯絡,咱這工作先得做,不然時間來不及。”

我正有此意,便含首同意。

次日下午兩點,白茜滿頭大汗地趕到隆冬雪茶樓,她從包裡拿出三疊百元大鈔整整齊齊放在桌上,面色焦急而猶豫,說道:“何律師,我只借到三萬,那個罰金能不能緩幾天再交?”

我斷然否決,說道:“罰金絕對不能拖,而且必須今天就提前交,否則法院不會下判。”

白茜咬著嘴唇,眼淚又下。

我不焦急,但卻十分猶豫。試了幾次,我終於開口,說道:“罰金不能拖,你先去把它交了。這個……我先替你墊上吧。”

白茜滿臉驚訝,遲疑道:“那……那謝謝你。”言罷便泣不成聲。良久,她拿出紙筆,說道:“何律師,你把你卡號給我,我一定會還你。”

我既然作出為當事人墊錢這樣有違行業大忌的決定,自然作好了必定賠錢的心理準備。但借錢還錢乃是天經地義,既然白茜說要還,那我也不會矯情,直接將卡號給了她。

下午任建回來,又長吁短嘆一陣,說白一茫本性確實不壞,甚至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咱們這次也算是幫對了人。這案子我們分文未賺,還得包會見、管教育,也算是傾情打造司法界惠民措施的一條龍服務。

………

俗語云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此誠不我欺也。

今日開庭時,我們發現吳自功早已打造了司法一條龍服務,而且比我們那條龍要恢弘得多。

具體表現在法庭。

我和任建按照配合的態度儘量避免與公訴方過多的正面交鋒,但沒想到公訴人不但沒與我們交鋒,甚至主要觀點竟是說被告人白一茫是初犯,歸案後認罪態度極好,贓款又全部被追回,受害單位也表示希望能對白一茫從輕處罰等,最後建議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一時間我有些恍惚,總感覺公訴人是照著我們的辯護詞唸了一遍。是以,任建在發表辯護意見時,說得最多的一句就是“誠如公訴機關所說”云云。

那位三十多歲的女法官也省事,直接採納公訴人的建議,然後字尾了一句“緩刑五年。”

至此,白一茫揹著判三緩五的判決結果,不出意外地重獲自由。

白一茫白白淨淨,整個庭審過程一直安安靜靜,在回答公訴人和法官問題時也是細聲細語,甚至法官說了緩刑後他都沒有什麼反應。直到法警給他開啟手銬,他才哇地一聲哭起來。

白茜從旁聽席跨過來,抱著白一茫的頭哭成一團。

審判廳內氣氛有些抑鬱,我的鼻子也有些發酸。到底還是法官見多識廣,她一邊收拾卷宗,一邊輕描淡寫地說了句:白一茫,你要好好珍惜這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啊。如果再犯事,你哭都哭不出來。

白茜和白一茫立即停止了嚎啕。

晚間,我拒絕了白茜吃飯的提請,約她們在隆冬雪見面。

白一茫換了衣服,神色也恢復了正常,顯得斯斯文文。白茜激動得語無倫次,除了反覆說謝謝,便是說沒請我們吃飯而抱歉。

不知任建作何想,反正在這一刻,我心裡有一種五味雜陳的成就感和欣慰。

任建說道:“白一茫,緩刑是怎麼回事你弄明白了嗎?”

白一茫點頭,說道:“明白了。”

任建嗯了一聲,說道:“這五年內你什麼事都得忍著,不然再把你丟進去就太對不起你姐了。你在裡面不知道外面的事,不知道你姐為這些費了多少心。”

白一茫點頭,雙眼紅紅地看著白茜。

白茜展顏一笑,挽著白一茫的胳膊,說道:“不會的,茫茫絕對不會啊。”

白一茫又點頭。

白茜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任律師、何律師,我弟性格內向,不怎麼說話,我替他謝謝你們。”

白一茫搖頭,說道:“姐,大恩不言謝。”

白茜用慈母般的眼神狠狠瞪了白一茫一眼;而白一茫則溫馴而倔強地回瞪著白茜。

這畫面很溫暖,溫暖得讓我覺得沉重。

我又交待一番,讓白一茫知道在緩刑期間應當注意哪些事項,千萬別再犯事。白一茫瞪著一雙清澈的大眼一動不動望著我,像是一個最聽話的孩子在課堂上認真地聽老師講學。

送走白茜姐弟後,任建搖頭感嘆,說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小白的孩子也能成為我們的當事人,那麼誰還能反駁律師職業的必要性和偉大性呢?

我和任建一路感嘆,踱步回黃忠小區。

走到門口,兩名戶外運動打扮的揹包客與我們擦肩而過。我眼角瞟了一下,不禁有些發愣,覺得這兩人似乎有些面熟。但這兩人走得極快,待我回頭看時,已去我甚遠。

我一路回憶,直到回到房間才猛然想起剛才那倆揹包客竟似在青溪鎮遇著的胥清山、胥清水兄妹!

我微微有些吃驚,但細想一下又覺得不太可能。

自從確定劉守橋真有其人後,我便能肯定以前遇見的那種夢境或幻象並非虛妄,而是一種我不清楚的類似於空間的存在。

老神棍稱這種存在為世象,但卻未解釋或者說沒有解釋清楚為何叫世象。倒是我自己在網上查詢一番,覺得叫做結界或者異空間似乎更為合適。

胥清山兄妹具體是做什麼的我並不知道,但從常理分析,既然他們能出入世象,那還有什麼地方去不得?實在沒有理由招搖過市地作甚揹包客打扮。

如此,剛才多半是我認錯了人;但是……罷,任它狂風和暴雨,我自巋然不動。當然,我想動也沒辦法動,所以倒不如靜觀其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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