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風過人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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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一道金色的熾熱陽光從天而降,強橫地消融了那顆撲面而來的隕石。

我似在翻滾。

我似翻滾在一片金色的陽光裡。

柳靜宜笑媚若花,卻似在無聲地犯二;老媽慈祥地笑著,似在餵我一匙紅糖水;老神棍似在喝斥我,只是我無論如何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這道金色的陽光轟然閃過,留下一地寂靜,又平添一些嘈雜。

不知過了多久,我順著嘶啞的嚎啕聲艱難側過頭,看到胥清山和胥清水跪在雪地上,抱著一位身著金黃色衝鋒衣的男子仰天長號。

我明白髮生了什麼;我腦子空白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我咬緊牙關慢慢地爬動。

不知過了多久,我跪在金黃色衝鋒衣男子面前,看著他左胸碗口大的血洞發怔。

不知過了多久,我喃喃道:“我要向你姐要錢,要她還我錢……大恩不言謝,我死都不說謝……”

胥清山突然倒嘯一聲,猛地站起身來,抬腿向我頭頂劈下!

頭頂呼嘯而下的寒風,刺得我頭皮隱隱發麻;我不能動,也不想動。或許寒風過後,我就能還他一片金色的陽光。

…………

風起,雪舞。

我眼前突然一亮,無數雪花從地而起,迷漫著我的雙眼。平地而起的狂風似乎比頭頂那道寒風更為犀利,將那道寒風捲散於無形,猶如一溪清水收納一滴雨點。

我在雪裡,我在風裡。

我在風雪裡再次翻滾。

我眼睛裡只有一片茫茫白色,只能看到狂舞的一片雪霧;雪霧深處傳來胥清山的驚呼、胥清水的尖叫,以及上方黎世德的悶哼。

風來得詭異,去得突然。彷彿一條神聖威嚴的巨龍從我面前一閃即過,甩尾蕩起雪花無數。

風過,人立。

三條人影背對東方曉陽,在漫天落下的雪花中靜立,像是三道抽象而生動的人物剪影。

我虛眼凝視,不知是敵是友。

雪花落盡,三條人影踏步而來。

我摸索著拽出小腿上的素靈節,抖直相向。我知道自己沒有餘力動手,但我沒有任何猶豫地準備動手。

瞬息而過的風雪突然讓我明白,既然那道金色的陽光因我而逝,我就不能讓他白白流逝!

我不允許任何人信手拈花般取走用那道金色陽光換來的性命!

忽地,左側那人哈哈一笑,說道:“你是葉榮的小師弟何安之吧?果然有些血性,是條漢子!”

我聞言微愣,手臂卻像比我心中更明白來人是友非敵,是以無力地垂下。

三人靠近,卻是三個男人。三個與葉榮一樣精神的男人。

左側男人擰頭甩出一道弧線,利用慣性讓他那四六分的髮型涇渭分明,笑道:“我是許三少,叫我三哥就行。”

中間男人裂嘴一笑,抹著下巴說道:“我是鄧老大,可以叫我大哥。”

右則男人雙手交叉疊於腰際,彬彬有禮,像是紳士,又像是酒店服務生,笑道:“我是賀老二,自然該叫二哥。”

我怔了怔,誰也沒有叫;茫然四顧一番,卻不見胥清山兄妹和黎世德的蹤影。

那鄧老大微嘆一聲,說道:“小傢伙這番苦頭真夠人嗆一壺的。”說罷手腕微動,撫住我胸前神封穴。

瞬時,我感覺神封穴一股熱流貫入,心下慢慢平靜。

良久,鄧老大收手,裂嘴笑道:“死不了。”

許三少擰頭甩出一道弧線,笑道:“死了還得了?那葉榮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賀老二微微點頭,笑道:“幸好死不了。”

我深吸口氣,但覺體內隱隱恢復了些道氣,便拱手道:“謝謝三位前輩。”

許三少笑道:“這孩子痴了還是瞎了?就算你看不出我的風流倜儻,也應該看出我並沒有那麼老啊!葉榮是我們兄弟,你是他師弟,你最多叫我一聲三哥便是。”

我怔了怔,復拱手道:“謝謝三位大哥。”

賀老二伸手在我手腕一探,驚道:“筋骨竟然都還完好?奇蹟啊!你先別說話,趕緊自己調理一下。”

我依言盤腿而坐,寧神定氣;待收功睜眼時,時近午時。

我沒再與鄧、賀、許三人見禮,而是起身默默走到左側雪坡下,無語凝視。

白一茫靜靜地躺在雪地上,周遭散亂著一片觸目的殷紅。他的臉上沾滿血跡,卻分明比雪還白,比雪還乾淨。

或許是太過乾淨,我竟覺得白一茫的身軀如天使一般幻化不再,只留下一片金黃色的陽光。

我感覺很冷。

半晌,鄧老大三人圍至。

我喃喃道:“他是我的恩人。”

再半晌,鄧老大說道:“這事我們會處理。只是……你是將他帶回去,還是留在這裡?”

我搖搖頭,說道:“他從小就喜歡雪山,就讓他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吧。”

我四下細細檢視,在金色的陽光裡覓到一股騰嫋氣息。我徑直走去,將體內不充裕的道氣狂運,瞬息在這股氣息下掏出一米深的坑來。

我抱起白一茫,平平放進坑內。

賀老二說道:“我幫你再挖深些,讓他入土為安。”

我將白一茫的臉細細拭淨,搖頭道:“他喜歡雪,不喜歡土。”

………

飛過薄薄的雲層,鄧老大將我從他背上放下,說道:“還是老老實實走路吧,被人發現不好。咱們歇歇再走?”

我點點頭,在一塊深青色大石上坐下,問道:“大哥,你們是八大處的吧?”

鄧老大點頭說道:“老三是長安處的,和你師兄一塊。我和老二是香界處的,和你師兄都很熟。”

我點點頭,遲疑道:“大哥,山洞裡的情況你們知道嗎?是不是七星國祚陣已經被人啟動?”

鄧老大面色鄭重,說道:“不會!如果是陣法啟動,早就應該有相應的現象發生。不過,現在西川境內的幾處陣眼都有這種異常,似乎是天地異象導致。我們回去彙報以後再作打算。”

我想了想,又道:“剛剛黎世德他們怎麼樣了?你們為什麼不攔住他們?”

鄧老大笑了笑,說道:“不管是他們,還是我們,都不能簡單地用好人壞人來區別。我們有我們的政策,能爭取的儘量要爭取,說不定哪天就會成為同一戰壕的戰友。”

我呆了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半晌,我再問道:“大哥,山洞裡那些怪物是什麼?”

鄧老大微微皺眉,說道:“具體是什麼我們也不清楚,我們只知道那應該是上古天真或者山水荒的馭獸之術。”

我暗歎一聲,說道:“有一隻像雪豹一樣的怪獸叫小寶,有一隻牛頭熊身的怪獸叫小強,都是山水荒豢養的靈獸,平時看管它們的人叫上官飛雲。至於那些人臉怪物,既然上官飛雲都害怕,我想應該是上古天真豢養的。”

鄧老大微微揚眉,笑道:“好,這些訊息很重要。”

許三少擰頭甩出一道弧線,笑道:“歇好了就慢慢下山,然後把自己收拾一下,別嚇著別人。”

我微微一愣,方發現自己衣衫破敗、渾身血跡;臉上更是像糊著漿糊一般無比難受。這種難受的感覺彷彿有著極強的傳染性,流水一般傳進我的心頭。

行至山下,眾人用溪水自顧收拾。畢,鄧老大三人確定我無礙後便先行離去,我扭頭望著山頂,久無言語。

大姑娘山巍峨矗立,在藍天白雲間顯得古樸而寂靜。

山頂籠罩著淡淡的雲霧,雲霧之後便是那皚皚白雪。

白茫茫一片,至純至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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