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深山柴屋(1 / 1)
耳邊風聲如猿啼般淒厲,像是無常鬼在招喚;我道氣幾無,氣血翻湧,與尋常自由落體無異,貼著山壁疾速下墜。
我感覺不到恐懼,只感覺到全身無力,靈魂像是已被身體下墜的風勢吹散,又像是被夜空裡幾顆星辰牽絆住,距我越來越遠。
靈魂出竅,是以我看到了異象。
異象是我眼前突然大亮,像是從夜空的最深處射下一道彩色光柱,將我罩在其中。瞬時,我視界中沒有夜空,沒有山峰,更沒有老黃和蔣老頭,我彷彿置身於一個彩色的空無世界。
耳中突然寂靜無聲,眼前又是一黯;我站在一個不知名的山頂,頭上依舊是一片深邃的夜空,和幾顆珍珠般的星辰。
我定定心神,四下打量,又驚且喜道:“你救了我?”
我左前方蹲著一個人,左手捂住胸口,右手扶住一塊山石,像是受了極重的傷。
商徵羽!
我上前兩步,扶住商徵羽的肩,問道:“商兄受傷了?要不要緊?”
商徵羽右手微微擺動,咬緊牙關;半晌,他露出微笑,輕聲道:“那兩人實在厲害,我只能強用宗門秘法不周訣將你帶出,究竟還是受了些內傷。不過不防事,我調息幾日便可恢復。”
我心下感動,卻顧不上與商徵羽客氣,問道:“商兄你怎麼會到這裡?那兩人在哪裡?咱們現在又在哪裡?”
商徵羽咬牙移了移身體,坐在地上背靠石塊休息,搖頭道:“我出來尋小強,正好路過;那兩人應該還在金子山,咱們現在卻是……應該是七盤關附近。”
我微微皺眉,說道:“那也只有不到百公里距離,他們會不會追來?”
商徵羽苦笑一聲,看著我說道:“完全有可能!所以依我說,咱們不如抓緊時間調息一會,即便他們追上來,咱們也有力氣跑路。”
我深以為然,便不與商徵羽多說,當下盤腿寧神開始調息。待我睜開眼時,遠山已露一絲魚肚白。
商徵羽將手腳活動一番,說道:“你恢復得怎麼樣?”
我暗自查探,說道:“肯定不可能完全恢復,但繼續跑路應該沒有問題。”
商徵羽點點頭,說道:“那就好。現在以我的功力也沒辦法繼續幫你,不如我就先走一下……何兄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猶豫半晌,說道:“這裡距離我老家很近,我想先回去看一看再說。”
商徵羽遲疑道:“何兄,那兩人和你有什麼過節?我看他們和你不像是一般的打鬥切磋,而是真的要置你於死地啊。”
我呆了半晌,鬱悶道:“我個人和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不過乾元宗和他們六虛門卻有些舊怨,據說是我師祖和大師父殺了剛才那兩老頭的師兄弟和師叔,還有就是他們居然為了……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反正就像你說的一樣,他們是真想置我於死地。”
商徵羽微微嘆氣,搖頭道:“冤冤相報何時了?真不懂他們老一輩人究竟是如何想的。何兄,既然已經這樣,我覺得你沒必要回老家,乾脆隨我一同到山水荒暫避一段時間吧?”
我想了想,搖頭道:“算了,這回被人追殺有些莫名其妙,我怕一時半兒回不了家,還是先給家裡人打打招呼。”
商徵羽點頭道:“如此也好。何兄,那我就先走一步,你自己多保重。”
我拱手道:“謝謝商兄,以後有機會再報答你救命之恩。”
商徵羽未再客氣,拱手辭別後便從懷中摸中一枚玉符,左手捏著蘭花指,口中喝令幾語,立時從天而降一道彩色光柱,眨眼又與商徵羽一道消失。
我思索一番,準備給柳靜宜打電話撒個臨時出差的小謊,不想摸了半天卻沒摸著手機;我一邊尋思著手機多半是掉在金子山,一邊提起道氣沿山而下。
下至山下大道,卻已是廣元境內朝天。
在路邊攔下一車中巴車,我晃晃悠悠到達廣元;轉車後,達到旺蒼已近中午。
汽車站在旺蒼城的北郊,我出站後本想打個車回家,但車未打著卻突然感覺心悸。我漫出一片池水,見一座山峰和一道泥潭般的力量正懸在空中。
想著在青天白日下老黃和蔣老頭終會有些顧忌,我便硬著頭皮攔下一輛計程車;我坐上車去,可車卻像抽瘋一樣渾身打抖而前進不得半步。
我看著天空嘆口氣,只好下車;剛下車,那司機一聲歡呼,招呼我上車;我上車,車又抽瘋。
如此幾次,那司機再次成功啟動後,終於諱莫如深地瞟我一眼,便一溜煙而去。
我無奈而憤恨。
下了幾次決心,我終於大步向城中走去;只走得十來米遠,我道識中便感應到頭頂那山峰和泥潭發出的咄咄氣勢。
我憤恨地向天空湧出一片池水,但卻如江河入海般沒有任何動靜;我身前多出一道無形的力量,淤泥般讓我寸步難行。
我暗暗將老黃和蔣老頭的女性祖宗問候一番,悻悻地用車站公共電話給柳靜宜打去電話,不想她卻關機;再給老媽打了電話,說我要出差而讓她保重身體萬勿掛念我云云。
老媽聽聞我要北方竟有些欣喜,表示正好去秦陝藍家了卻那樁讓人啼笑皆非的舊事。
我悶聲應下,記住老媽說的電話和地址便慢悠悠地往南江方向走去。
步行!
我在公路上步行,不時感應一下那遠遠墜後的山峰和泥潭,用大把的時間將他們的祖先輪番問候。
深夜,我至南江城。
甩又甩不掉,打又打不過,我對身後那山峰和泥潭已有些麻木。懷著要殺要剮隨他們、善待自己每一天的心思,我大搖大擺地走進南江賓館。
剛剛要把我的身份證遞給酒店前臺小妹,酒店大廳突然漆黑一片。稍後,應急燈亮起,酒店工作人員開始忙碌查詢他們口中莫名其妙的停電原因。
我扭頭瞪著夜空暗罵幾聲,繼續步行。
出得南江城,我沒有任何預兆地突然世象穿行,幾息後便走進深山。用心感受一下,我竟意外地發現那座山峰和泥潭和我已拉開了距離。
我再試著穿行幾次,見那山峰和泥潭似乎距我更遠。心下忽喜,我便向著大山深處穿行而去。
星稀無月,群山重重。
十數息之後,我自己都不知道身處哪裡;身後很遙遠的地方,那山峰和泥潭隱隱一閃便再無蹤影。
我鬆口氣,苦笑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草你們大爺的祖母!老黃啊老黃,老蔣啊老蔣,你們想讓我學蘇武牧羊嗎?那怎麼也得將小爺送到塞外啊!送到這前不挨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算什麼好漢?”
老黃和蔣老頭自然沒有應答他們算不算好漢,更沒回應我對他們大爺的祖母的臆想行為,代替他們或許是憤怒或許是拳腳相向的卻是遠遠一聲狗叫。
我微微一愣,然後決然向狗叫的方向慢慢走去。
半個多小時後,我身前出現一點燈火,卻是一間深山柴屋。
我呼道:“有人嗎?”
半晌,柴門吱呀一聲開啟,露出一個老者的剪影,問道:“年輕人,你是想進來歇歇?”
我點頭道:“老人家,我是看來紅葉的遊客,現在迷了路,想在您家借住一晚,行嗎?”
老者喚我進屋。
屋內生著一堂柴火,火上吊著一個黑漆漆的鐵製鼎罐;罐內咕咕冒著白氣,竟是狗肉和蘿蔔的味道。
我頓時津沫橫生,但眼睛不經意一瞟,我立刻忘記狗肉和蘿蔔的香氣。
火堂是直接在地上挖一個坑,四周用石板砌成方方正正的形狀;而那些石板,竟是我在三郎、青溪、小金幾處古墓出口見過的刻有鳥獸圖紋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