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向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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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認為左力宏和周敏一樣白白有個供職政法圈的老子,自己卻不懂公安系統內部的任何手腕;看到他準備收拾米小西時,我不得不暗暗感嘆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這俗語實在精準得讓人無話可說。

左力宏或許是受到他那公安局長老子潛移默化的影響,或許是遺傳他老子基因而天生便俱有反偵察能力;自己早早在頭上戴著絲襪,下車也沒忘記給米小西罩上一雙。

不僅如此,他變魔術般再摸出一雙白手套戴上,最後竟然又給自己籠上一雙深色的鞋套。

我看得目瞪口呆,感覺這陣式不是僅僅是想收拾米小西一頓那麼簡單,而是準備給人家開刀動場大手術。

我瞪大眼睛看著左力宏;他到底沒有再掏出一把手術刀來,而是一言不發地左一拳右一腳輪番向米小西身上送,像是幹著悶聲發大財勾當的強盜,又像是為了掙幾塊生活費而不遺餘力的挖煤工人。

米小西沒有放開嗓子乾嚎或者呼救,只是一邊配合左力宏出拳出腳而發出一聲又一聲表明左力宏拳腳確實落在他身上的悶吭,一邊苦苦哀求大哥放他一條生路,並且逐漸將放生的報酬漲到了八位數。

我艱難嚥下口水,感覺畫面很像是古惑仔的電影,在南三環外某棟爛尾樓盤內免費上映。

十來分鐘後,領銜主演左力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喉間不時發出一陣拉風箱般的嘶聲,說不清楚是拍戲實在太累還是絲襪太厚而導致呼吸困難。

正值此,米小西身上響起一陣電話鈴聲;我是不在意,左力宏不知是不在意還是沒反應過來,米小西竟摸索著接通電話大呼救命。

左力宏愣了半晌,一把搶過米小西的電話扔出老遠,然後跑到我跟前低聲說道:“哥,咱們走吧?”

我虛眼道:“氣出完沒有?”

左力宏撩起絲襪,露出一臉笑容和汗水,點頭道:“比咱們上次打架還過癮!趕緊走吧,哥,我看見來電顯示是軍少,突然感覺有些不踏實。”

道識從米小西身上掃過,確定他只是受到不輕的皮外傷後,我慢吞吞地駕著海妃回城。

左力宏一路上眉飛色舞地講解和詢問剛才哪些動作比較讓他或我滿意,但駛進二環路後我便不再有一搭沒一搭地陪他瞎扯,而是暗暗加快了車速。

左力宏下車時堅持要請我喝夜啤酒,並說將其他幾個君子死活都要約出來。我扭頭看了看既沒月亮也不知道有沒有星辰的夜空,然後將一臉懵相的左力宏丟在路邊,迅速駕車向北。

紅星路、府青路,我徑直開向成綿高速。

走這條與黃忠小區越來越遠的路線並不是我有何種不方便說與左力宏知道的目的,也不是我突發一腔出城去賞夜景的雅興,而是因為我實在沒有別的選擇。

先前回到城區,準確地說是海妃剛穿過二環,我便感覺到身後的夜空裡有一道無形的力量,像是一片沼澤,又像是一自泥潭。

待左力宏在美領館路下車時,那片泥潭旁邊竟然多出一座山峰,無石無樹、滿是草甸的山峰。

泥潭和山峰同時散發著一片讓我背心流汗的力量,像是無數把槍同時對著了我的背心。無論海妃是往東還是往西,那片槍都會離我更近,似乎隨時會射出無數顆能夠穿透我身體的子彈。

我只能向北。

海妃駛進成綿高速,在夜色裡狂奔;身後夜空裡的泥潭和山峰如影隨形如附骨之疽。我急著給老神棍和葉榮打去電話,結果全都不在服務區;這讓我不僅無語,更是暗生一絲懼意。

我細汗密出。

從南充回來便沒加油的海妃掙扎著駛過綿陽,終於抗議一般無聲無息地停在應急道上。我沒有絲毫停頓,閃身高速路外。

西川屬盆地,過得綿陽便出了益州平原而逐漸進入盆地邊緣的山區。高速外面屬於山地與平原的交接處,多是丘陵。

我在丘陵上飛掠。

夜空裡的泥潭和山峰突然壓逼而至,一片磅礴驚悚的力量極快地向我背心射來。我心念陡起,世象穿行而前。與此同時,我穿行前所處的位置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像是千斤之鼎從高空砸在地面上的聲音。

聲音距離我約有五、六十米遠,但我還沒來得及驚喜自己世象穿行居然突然增加到如此距離,那片泥潭和山峰又像轟炸機一般向我俯衝而來。

沒有任何猶豫,我心念再起。

竭盡全力地世象穿行竟然一次比一次遠,最後穩定在每次百米左右;身後的泥潭和山峰卻似沒感覺到我穿行距離的增長,仍然和我保持著不遠不近但絕對讓我清楚感覺到危險的距離。

金子山屬劍門七十二劍峰之列,山勢雄偉,怪石林立;高速公路兩側的山峰更是異峰突起,層巒疊障。

數分鐘後,我已穿行近五十公里路程,來到金子山頂。但此時我體內道氣若竭,甚至不能提氣飛奔。

我喘著粗氣扭頭回看,眼前空氣突發撲破之聲,然後出現兩位老者。

老黃和蔣老頭!

破罐子破摔也好,泰山崩於眼前而色不改也罷,既然已沒餘力再逃,我乾脆一屁股坐下,喘道:“兩位都是老前輩,何苦為要這樣逼迫一個後輩晚生?話說,我又沒得罪你們,或者你們說說我哪裡得罪了你們?說歹也讓我死個明白。”

蔣老頭緩緩說道:“前兩天已給你說明原由,何需贅述。呵呵,年輕人,我活了多大歲數,能看不透你的心思?你這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不過,你能緩得誰來援你?”

我猛喘幾口氣,指著老黃說道:“黃前輩,你那天是看清楚了啊,湯墨書是我兄弟,你們總得給你們宗主留一個面子吧?”

老黃笑道:“那天我就給他留了面子,前兩天蔣師叔也給他留了面子,你想要多少面子?年輕人要敢作敢當才好,你斷了小東右臂我不追究,但做了讓我履行諾言的事情,我卻不能不過問。”

我瞪眼道:“我做了什麼?你的承諾關我什麼事?”

老黃笑笑,說道:“剛剛不久才做的事你就忘得掉?”說罷側首看向蔣老頭,笑道:“這娃娃狡詐,直接收拾罷?”

蔣老頭微微點頭。

老黃身形微動,一股無形但格外粘稠的力量帶著淡淡的熱氣撲面而來。我不假思索,迎面放出池塘。

池水、荷葉和荷花都若隱若現,不再像是一幅生動的水彩畫,倒像是一張淡淡的素描;迎面而來的無形的力量卻變成清晰可見的一片淺藍,像是潑灑在素描上的一灘淺藍色油漆。

盪出的池水像是碰到池塘邊上堅硬的岩石,微微停頓便又卷著細微的浪花倒退回來。

我跌倒在地。

看著老黃踏步前來,我趕緊伸手示意道:“等一下!老黃,我打不過你我認,我不怪你,只怪我是乾元宗弟子。但你可不可以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老黃抱著雙臂,笑道:“你和歐陽小姐也有交情,我就再給她一個面子,回答你一個問題。”

我坐起身來,說道:“如果你是為了解決乾元宗和六虛門的恩怨,我認!如果你是想給房小東報仇,我也認!但米小西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值得你對我痛下殺手?再說,我揍他一頓也罪不至死吧?”

老黃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誰是米小西,我只是收到一個訊息,而這個訊息便是要你死。”

我一愣,問道:“誰給你的訊息?”

老黃笑道:“這是第二個問題。”

我再愣,急道:“你這人怎麼這樣?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啊?”

老黃點頭道:“道理我自然明白,不過若是那人死掉,哪裡還有再見的機會?”

我張口無語。

老黃笑道:“也罷!我給你一個機會,若你接得住我這記‘周流六虛’,我便放你離去。”說罷竟不再言語,右手平平一拳向我打來。

和益州渾濁到看不到星辰的夜空不同,金子山上的夜空深邃無盡,稀疏的幾顆星辰像鑲嵌在夜空裡的幾顆璀璨的珍珠,晶瑩燦爛。

這本是一道讓人愉悅的風景,但我一絲愉悅的感覺都生不出來,或者說,我根本沒有時間去生出這種感覺。

老黃平平一拳打出,竟發出鶴唳般的聲響,一道長長的灰白色氣體憑空出現;騰鳧如龍,在星光下隱隱發光。

我沒有任何能力和時間抵抗,身體已被氣浪衝起;像是被驚濤駭浪卷襲的一截枯乾樹枝,在空中倒向疾飛。

胸口的劇痛讓我瞬間無力而平靜;我無力而平靜地看著山頂距我越來越遠;危高驚悚的金子山像是活過來一般疾速變高,如雨後春筍蹭蹭上長,直插夜空。

我墜下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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