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只緣身在此山中(五)(1 / 1)
不過一息之時,我腳下一頓,已立於一處遍是淡黃色石巖的山上。
不容喘息,石山上又見一座虛幻的石山;幾乎同時,我背後空氣明顯一緊,卻是一條波光粼粼的長河。
藍田玉仍然抓著我的手腕,卻比先前愈發用力;她拉著我慢慢側身後退,讓石山和長河都進入我們的視界。
石山和長河漸漸褪去,進入我眼簾的卻是商渭水和程希音。
我心下一緊,脫口道:“程希音,我二師父呢?”
程希音微笑,說道:“娃娃倒是個有膽識的好娃娃,可惜是古中華的徒弟;你放心,既然是我程希音認準的師兄,那他肯定不會有大礙。”
商渭水冷冷說道:“玉兒,此事到此即可。只要你願意隨我回山水荒,之前所有的事我都不追究。”
藍田玉冷聲道:“我死也不回去!。”
商渭水微微虛眼,說道:“做人不能忘掉本份,你好歹也是山水荒養大的,你一身本事也是在山水荒學的,你難道不應該為山水荒做些事嗎?”
藍田玉默不作聲。
程希音微笑,說道:“女娃,你這般年幼便已步入真人之境,堪破大道那是必然之事。正所謂大道無情,你何苦如此執著,拋舍不下一個外人,甚至為了一個外人而與宗門反目成仇?”
藍田玉冷冷說道:“他不是外人。”
商渭水哈哈大笑,搖頭道:“玉兒,此時此地,這小子插翅也難飛,你不用騙他罷。”
我微微一怔,也哈哈大笑一番,說道:“商渭水,我是律師,而且是非常優秀的律師,平日聽得最多的、識破最多的便是假話,你這種離間的伎倆怎麼可能騙得過我?說句實話,你這說假話的本事真不怎麼樣啊。”
藍田玉側頭瞟我一眼,嘴角上揚,說道:“就是!在非常優秀的律師面前你還好意思說假話?怎麼一大把年紀都不知道害躁呢?”
商渭水捋須不語,掛著微笑的臉上確實看不出絲毫害躁。
程希音微微搖頭,說道:“我宗下幾名弟子都不成氣候,真不如這兩個娃娃看著順眼。兩個小娃娃,若是你們改投我無名宗門下,那今日這壞事就立即變好事,大家都好,如何?”
商渭水側首,冷聲道:“老程頭,做人要厚道!”
程希音微微斜視,哼道:“人家又不願意回你山水荒,你著急個甚?”
在程希音剛說出讓我和藍田玉改投無名宗門下的時候我心下便是一動,手腕翻轉,在藍田玉一直抓著我手腕的手上輕輕敲擊數下。不想藍田玉看也未看我一眼,直接將手臂一震,硬生生震出一個不字。
我心下鬱悶,不知道藍田玉是不清楚我的心思,還是不同意我的策謀。
正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又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我本意是想假裝同意改投無名宗門下,讓商渭水與程希音互生罅隙甚至大打出手,然後便可視機而動,說不準還能撈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好事!
但藍田玉沒有給出清晰的態度,我只好暫時按兵不動。
值此,卻聽藍田玉冷冷說道:“做人當一言九鼎、頂天立地,怎麼可能改投他人門下?”
我心下一涼。
商渭水微笑,說道:“玉兒說得好!只要你承諾永遠是我山水荒弟子,永遠以山水荒利益為重,我倒可以考慮放過這小子。”
藍田玉手臂微微一顫。
程希音冷哼一聲,說道:“放過這小子?商渭水,此時此刻,難道你還以為這小子是個聽你擺佈的人兒?壞了事你能負得起責麼?我與他是兩宗同源,自然與你不同,不但能約束住他,也能與人家有所交待。”
商渭水冷哼一聲,說道:“老程頭,你為你族弟的事而給人家許了諾,自然感覺有責任;我卻不同,可為而可不為,大不了一拍兩散!”
程希音側首而笑,說道:“好氣量!真是難為弭周那小子跟了你這麼多年。”
商渭水側首而怒,說道:“那也不如你老程頭,徒兒被拍成一團血霧,卻還想著將兇手納入門下。”
我暗自向身側漫出一絲五色池水,說道:“他們吵起來正好,我們可以混水摸魚。”
池水上方現出一抹黑色,極似夜空;夜空裡傳來藍田玉的聲音,說道:“怎麼摸啊?”
我說道:“我們答應加入無名宗,這樣的話……”
藍田玉回道:“不行!”
我默然收回道識。
程希音虛起雙眼,說道:“若要算起這筆糊塗帳,卻是你山水荒的人殺了我無名宗弟子,你山水荒的弟子反是被乾元宗所殺。所以,男娃交給你,女娃我帶走,如何?”
商渭水皺眉道:“玉兒本就是我山水荒弟子,豈能由你帶走?倘若你執意如此,那就將我也一併帶走罷。”
程希音揚眉道:“商渭水,你當真要撕破臉皮?”
商渭水微微遲疑,冷聲道:“正如你所說,這小子不會受人擺佈,那我就不能明知他是養不熟的狗崽子還給放過,不能留著他長大以後反咬我們一口;至於玉兒,除非她自己同意,否則絕對不能任你帶走她。”
程希音冷笑一聲,說道:“說得好!女娃若不能投到我門下,那又和狗崽子有什麼分別?保不得哪天堪破大道後就會找我麻煩,倒不如一同滅了!”
商渭水怒道:“胡說!你……”
眼前一花,我已被藍田玉扯上半空,之前卻沒有收到她半分的預示和提醒。
微驚之後,我毫不猶豫漫出滔天池水湧現向下方的商渭水和程希音;瞬時,似乎天上地下全是五色的池水、五色的荷葉、五色的荷花。
彷彿一個五色的世界。
在五色世界成形的同時,一道波光粼粼的河水像噴泉一樣從五色世界裡冒出來;稍遲,五色世界裡又透出一座虛幻的石山,像春筍一樣快速長大。
聞得藍田玉一聲輕喝,我身下山巒像放幻燈片般閃過;河水和石山卻越來越近,漸漸發出讓我窒息的厚重氣息。
我漫出五色池水,說道:“要不你自己跑吧,找著幫手再回來救我。”
夜空裡傳來一聲喝斥,道:“閉嘴!”
正值此,我突覺身體一滯,發現我和藍田玉都已置身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河水裡;藍田玉緊緊抓著我的手腕,身體卻疾速下墜。
我心下大驚,一把抱住藍田玉,然後心念急動,閃身落在一座山頂。尚未來得及鬆手,一片河水已如天河般從上而下罩住我們;略差分毫,虛幻的石山也鎮在我們周圍。
藍田玉的眼睛與我距離遠不逾尺,直直盯著我,輕聲道:“你怕死嗎?”
我想也未想,點頭道:“怕!”
藍田玉怒目陡睜,右手高高舉起,卻不見落下。
我微微一愣。
天山雪蓮花之所以驚豔,那是因為它周身皚皚白雪的映襯;我眼前似乎突現兩朵天山雪蓮花,是以瞬時驚豔了我的視線。
近在咫尺的一張俏臉肌膚如雪,此時不知是怒氣還是勞累,竟出在兩腮現出淡淡的紅暈,像是照在雪地上的霞光,散著彈指可破的夢幻。
一時間,我竟像是嗅到一絲幽幽的柚子花清香,分不現眼前這張白裡透紅的臉到底是藍田玉還是柳靜宜,口中喃喃道:“現在不怕。”
藍田玉右手落下,卻是反將我的腰緊緊環住;與此同時,我眼前白光一閃,那河水和石山竟隱隱退去,且伴著兩聲驚呼。
彷彿過了無數個世紀,又彷彿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眨一下,我耳中突然寂靜無聲,但感覺自己像是浸泡在深水裡,有著明顯的負重感。
我定睛一看,怔住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