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線血紅（1 / 1）
藍田玉左手滑下抓住我的手腕，喝道：“走！”話落身動，已順著通天高的碩大樹幹騰空而起。
耳中風聲響數，似已透出樹林；我剛感覺眼前一亮，突然又是一黑；耳中聞得藍田玉一聲厲喝，我身體已然墜下。
我們剛騰出樹林頂端便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突襲；我不知道那是一道什麼力量，但知道藍田玉抓著我的手竟被這道力量生生分開。
這變故起得突然，我反應過來時身體已墜在空中；雙眼陡睜急急一瞟，心下安然。
道識釋放不出，我固然不能世象穿行；但既然道氣尚存，我自然不用驚慌失措。眼瞧下方是層層床單大的樹葉，當比草坪還要柔軟；我道氣強運，飄然落在上面。
抬頭一看，卻見天空中有一片烏雲；藍田玉變幻閃動的身影在烏雲下顯得極其渺小。
天降玄鳥！
那片烏雲竟是一隻黑色的巨鳥，其形如鷹，雙翅展開至少有著不低於百米的距離；一雙血紅的巨爪發出撲破空氣的聲音，閃電般伸縮，一次一次抓向藍田玉。
藍田玉像一粒跳躍的沙子，在巨鳥爪間忽現忽隱；偶與巨爪接觸，便傳來夏夜驚雷般的聲響。
我感覺心都懸到了嗓子眼，目不轉睛地盯著空中；緊捂嘴巴，生怕自己發出一絲驚呼而讓藍田玉分神。
忽地，巨鳥發出一聲驚心長嗚，雙翅拍下，風聲呼嘯；藍田玉倒飛疾出，從半空墜落。
我驚訝欲呼，卻被自上而下的的狂風嗆得呼不出來；身形搖罷，腳下踉蹌，急念之下俯身在樹葉上，緊緊抓住樹葉表面那些半個小指頭粗細的葉莖。
待身體穩住後我急忙扭頭看去，見藍田玉並未墜地，而是再度閃身而上；巨鳥俯衝而下，瞬時又與藍田玉糾纏一處。
“這簡直就是神仙打怪獸啊！”我感嘆一聲松下口氣，卻又猛地一驚。
身下層層樹葉像似被一根急射而來的利箭穿透，發出嚓嚓急響，一股尖銳的嘯聲自下而上直衝我而來。
我心下大駭，道氣強行，翻身滾落到下方數米處的另一片樹葉上。與此同時，我眼角餘光瞟見一根比我身體還粗的長物從我先前位置穿透而上。
竟是一根十數米長的木棍！
我心悸未定，眼前便突然出現一隻挖掘機般的巨掌，帶著呼呼風聲和破開樹葉的撕裂聲向我抓來，似乎把我當作一棟並不違法的違章建築，非拆不可！
我自然不甘被強拆，騰身急閃，堪堪避開。落在一片搖晃的樹葉上勉強站定，我驚詫看清周圍每棵樹幹上都掛著一到兩個呲牙咧嘴的巨人！
微微遲疑，頭頂傳來讓我心悸的呼嘯；急速瞟眼一看，卻是先前那根十數米長的木棍橫側著砸下。
重力加速度的後果我自然清楚，不說被木棍直接砸中必然是或死或傷，便是被砸中身邊的樹葉所產生的激盪也定會讓我無法立足。
慌不擇路其實也是一種急智，至少是潛意思裡的一種安全判斷。我慌不擇路的向斜下方縱身跳下，欲在木棍砸下之前跳到相對安全的距離。
但是，慌不擇路到底不是路，至少不是正確的路。
剛剛縱身空中，我便對此陡生絕望的認知。
我右側一個巨人像人猿泰山一般從樹幹上縱身撲過來，展現出和他巨大身體極不協調的靈敏；一張滿是棕色捲毛的八仙桌大小的巴掌瞬時出現在我眼前，而另一隻巴掌在我背後響著呼呼風聲。
我像一隻轉眼便會被兩隻巴掌拍死的蚊子……
但是，蚊子也不是每個巴掌都能拍得上的！情勢危急則心念轉得更快，我幾乎沒用時間思考便將道氣猛然灌注腳下，加速急墜。
頭頂響起我有生以來聽到的最大動靜的巴掌聲的同時，我足尖已抵至一條亂毛雜生的柱子，那是巨人比納尼亞門口的羅馬柱還要粗壯的抬起的大腿。
不知巨人是故意還是因為縱身產生的慣性，我本欲借力的大腿在我足尖與其接觸的瞬間突然爆發出一股駭人的反作用力，我只感覺胸口一悶，整個人便嗖得彈飛出去。
樹林自然有無數棵樹，但這些樹對我來說大得就像是一面面牆；我像一隻斷掉翅膀的蟬被風吹著撞到一面樹牆上，然後有心無力地向下墜去。
風在耳邊，人在空中。
百多米的距離對我來說算是不短的距離，但對樹下數個十多米高的巨人來說這距離實在很短，更何況我此時正如秤砣一般向他們疾速靠近。
一念之間，我強運道氣準備腳蹬樹幹改變下墜方向；不想道氣一起，悶脹的胸口像鐵杵戳中一般疼痛，頓時渾身無力、道氣退散。
心念在短短的眨眼功夫已經幾個起伏，感覺到道氣退散的瞬間我心底便湧出一股絕望、一股悽然，還有一種深深的不甘。
縱然自己識海渙散，也好過掉進巨人那腥臭的大嘴或者被他們一巴掌捏成碎肉或者被他們一腳踩成一攤爛泥！
我心念狂起！
……….
平靜如湖的五色池塘突然風起，池水湧動；但池塘彷彿被罩著一個無形但清涼如月華的罩子，池水湧起數米便折轉而返。
突然，池水像被強震引發的海嘯猛然湧起，最前端被無形的罩子擋住，但更多池水依然無窮無盡地向上湧簇，彷彿是整個池塘被抬高了數米。
我窒息，池塘窒息。
我不甘！池塘不甘！
我似乎發出一聲怒吼，池塘確然瞬間一暗；原來五色的池水、五水的荷葉、五色的荷花像是耗盡所有的能量，突然變成灰暗，整個池塘像是一張黑白照片。
一聲輕響！
彷彿夜空深處遙遙傳來一顆星球破裂的聲音，彷彿一個巨大水泡被空氣漲破的聲間；聲音響起的同時，灰暗的池塘向四面八方狂湧而出，遙遙沒有盡頭。
一聲巨響！
我睜開雙眼，心中充滿從未有過的明瞭；說不清楚，但很清楚。
在先前下墜的瞬間，我道識已經突破限制；這確定是境界的提升，只是並不確定提升到什麼階段。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階段，但既然我能一掌拍出一個十數米深的坑來，則應當是比人階前期厲害若干倍的階段。
我身在坑中。
微微虛眼感受，那灰暗的池塘似乎更為深暗，荷葉、荷花的輪廓都不甚明顯，更似茫茫一片混沌。這片混沌無比厚實，亦讓我無比心安。
我躍身坑外。
六個巨人倒在坑外，但並未有明顯的受傷；距我最近的一個巨人坐在地上晃著碩大的腦袋；忽地看到我後，他吼聲如雷，縱身向我撲來。
左手拇指從我無名指第三節指肚輕輕彈出，一道似隱似顯的清光從巨人身上閃過；巨人身斷兩截，血腸噴薄。
乾象指！
我心中篤定，這才是真正的乾象指。
雷聲四起，餘下五名巨人紛紛起身，靈敏地合圍過來……
我忽然有種俯瞰的感覺，感覺自己站在高高的山巔；小腿都比我高的五個巨人卻像是山腳下的螞蟻，不僅渺小，而且孱弱。
心念起，我丟下巨人徑直來到烏雲下面，飄浮在藍田玉數米之處。
藍田玉向那血紅色的巨爪拍出一掌，驚喜道：“過來幫忙！”
我微微一笑，一片厚重的灰暗漫出，將頭頂那百米長的巨鳥緊緊包裹；藍田玉輕喝一聲，掌中白光閃動，像一道閃電擊在巨鳥雙爪之間的腹部。
空中響起一聲長長驚鳴，巨鳥撲騰雙翅疾飛至遠，留下一根床單大小的黑色羽毛在撲騰出的狂風中盤旋、翻轉。
我抓著藍田玉手腕閃身到黑色羽毛之上，黑色羽毛立刻平穩下來，像一隻蕩在湖面的小舟，悠然無聲地徐徐飄落。
藍田玉直直看著我，說道：“快破境了。”
我微微一愣，說道：“還沒破？我感覺自己強大得無邊，怎麼會還沒破境？”
藍田玉輕拂鬢髮，嘴角微微揚起，側首看向遠方，說道：“沒破便是沒破，不過真的快了。”
我略感失落，又立生期盼，順著藍田玉目光看去。
群山如海，白雲如光；山雲相接處，似有一線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