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奇蹟般的陽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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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山素有天下秀之稱,雲凝翠,黛遙妝,真如螓首蛾眉。

我未釋放道識查探藍田玉的位置,更沒有給她打電話,而是隨著眾多遊客如普通人一般漫步在登天石梯上。

遊客接踵,我愈發覺得形隻影單。

乾元宗第三十七代弟子在京城鄧烤鴨的聚會最後並沒有如葉榮說的那樣不醉不歸,而是在我的沉默中平淡散場。

甚至,我覺得那更像是不歡而散。

其時,陸鴻或許是因為葉榮說的職責二字不再發言,只是偶爾會靜靜地看著我。但是,我看不出她的眼神是對我的肯定還是對她自己的迷茫。

葉榮則收斂了春風般的笑容,嚴肅地與我討論取與舍的大局觀念,以及天地以萬物為芻狗的無你無我無眾生的修道境界,並對我今後的生活提出了他的意見和建議。

靜靜地聽完葉榮的意見和建議,我並沒有感覺到幡然醒悟或者醍醐灌頂,反而對自己以後如何生活更感迷茫。

修煉?入道?

有什麼意義?

不管是大道無情,還是物我兩忘,其本質不還是將自己修煉得不是人麼?畢竟,是人就有情,是人就有我。

憑心而論,我知道八大處做的是大事,而且是關於絕大多數人利益的大事。但是,因為這樣便可以置數十萬人生死的小事於不顧?

勿以善小而不為。

況且,對與錯,取與舍,其標準是什麼?

我沉默了很長時間,直到陸鴻對葉榮說師兄弟首次齊聚不用討論這些嚴肅的話題,才又堆出笑容與他們把酒言歡。

酒歡,人並不歡。

當我以下次再聚為散場藉口的時候,心下已經有了一個與歡字沾不上邊的決定,一個很簡單的決定。

我要做一個人。

如此而已。

當然,做人便要做事。

眼下要做的事情自然是完成老神棍臨終前的交待,找出鬼鎮天君陣的陣眼。但做這事之前還必須先做另一件事,便是將那位真人境高手培養成一個普通人,至少是看著像普通人。

否則,無論我做什麼事情,無論我把她丟在哪裡,都絕對不會安心。

是以,從京城回來,我未給任何人聯絡便直接趕車到了峨眉。

但是,我仍然有些低落和迷茫,不知是因為與葉榮相談不歡,還是因為自己做出的那個決定。

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孤單也是一種享受。

對於一個一言九鼎、頂天立地的真人境高手來說,快則三天遲則一週的承諾必須得兌現;好在今天才第五天,我還可以一個人靜靜地享受一下孤單的肆虐。

傍晚,我從報國寺出了風景區,準備再到城裡轉上一轉,最好能讓頭腦中那些不能完全理解的意見和建議盡數遺忘在街頭巷尾。

夜色漸至,華燈初上。

街頭巷尾充斥著大量活蹦亂跳的身影和天真爛漫的笑容,這讓我陡然記起今天又是兒童節。

我有些傷感,有些無奈。

去年兒童節,歡笑猶勝花;今年兒童節,花謝別人家。

她,是否還如花兒一樣歡笑依舊?

心念至此,我心中忽然騰起一股濃濃的愧疚。

自始自終,她花兒般的笑容綻放得從來都是那麼簡單,一鍋蝦佬聖湯,一個荷花池仿冒皮包,甚至一個對未來生活的美好展望,都會讓她心滿意足、心花怒放。

但是,我從來都是打著為共同未來拼搏的旗幟而理直氣壯地經常讓她孤單,讓自己釋然於沒有盡到男朋友的責任。

花兒的綻放,從來都需要精心呵護;而我,獨獨沒有付出。

我愧疚得有些恍惚,但腳步似乎特別理解我享受孤單的心思,不知不覺間將我帶出了城,帶到一條人跡稀少但路燈如晝的柏油公路。

人跡稀少,只是說明人少,而不是說沒有人。

眼前便站著數人,以及一輛側翻在路邊排水溝的麵包車。

我定定神看了一眼,然後心中陡驚。

數人正圍著那輛麵包車,以及麵包車前的一座冰雕;冰雕是個女子,一襲藍衣,一條微微擺動的馬尾辮。

我大步上前,從人縫間跨過去,厲聲道:“你一個大男人對一個小姑娘指手畫腳的幹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說?”

一個身著紅色T恤的年輕男子愣了一下,略顯激動地說道:“哥子,你來評評理,有坐車不給錢的道理嗎?見過吃霸王餐的,還沒見過坐霸王車的。還有啊,她把我的車弄翻了,該不該賠?”

一位五十來歲的婦人插話道:“小夥子,你這樣說可不對!這姑娘不給錢是她的錯,但你說車是她弄翻的可是冤枉人家。你一揮手就能把車揮翻到溝裡?你揮給我們看看?”

紅色T恤瞪眼道:“我車本來是好好停在這裡的,怎麼她一揮手就突然翻過去了?”

我心下恍然,但語氣依然強硬,說道:“兄弟,不就是錢嗎?你說說多少錢,加上請吊車的費用,我全給。”

紅色T恤愣了愣,面色緩和下來,說道:“哥子,我就給你個面子,不給這丫頭片子計較,你拿兩千就完事。”

我微微揚眉,想了想還是一言不發地掏出錢包;在低低的但絕對清晰的諸如我是大老闆、富二代的議論聲中將事情處理完畢。

走出百十米後我實在忍不住,側頭說道:“藍妞妞,坐車給錢這是規矩!”

藍田玉眼睛撲閃,面色竟有些歡喜,說道:“我沒錢。”

我愣了一下,無比緊張地問道:“沒錢?你這身新衣服哪來的?”

藍田玉繼續撲閃著眼睛,說道:“大姨買的。”

我暗鬆口氣,心下微惱,皺眉道:“有買衣服的錢就沒坐車的錢?”

藍田玉面色一寒,冷聲道:“就沒有。”

我無語半晌,努力平復心情,擠出微笑,問道:“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大姨呢?”

藍田玉有些不自然,冷冷說道:“我出來散步。”

我再無語半晌,無奈道:“散步用得著坐車嗎?”

藍田玉瞪我一眼,說道:“要你管!”

我微微揚眉,說道:“你是我媳婦,我不管誰管?”

藍田玉怔了下,抿嘴而笑…….

抿嘴而笑!

我瞪大眼睛,想確認一下冰山寒雪中是否真的出現了奇蹟般的陽光;不想不僅陽光真的存在,還燦爛得晃眼!

藍田玉忽地挽住我胳膊,昂頭道:“才五天,你說話算話。”

我低頭看看藍田玉的手臂,感覺渾身不自在,遲疑道:“你…和大姨鬧掰了?還是受了什麼刺激?”

藍田玉再次讓我晃眼,居然像個受委屈的鄰家小女孩樣嘟起嘴,說道:“我不喜歡她管我,所以就…….安之,我們回家吧。”

我更加不自在,但絕對不是因為藍田玉石破天驚地說出一個回家來,而是因為我感覺她完全不顧我漸已養成的受虐傾向、頗不人道地拋棄了真人境高手的形象和尊嚴。

我微微揚眉,說道:“那總得給你大姨說一聲啊,給她打個電話也行。”

藍田玉繼續嘟嘴,說道:“不!”

我眉頭一皺,想要好好生生給藍田玉講講做一個普通人必須要遵守的規矩,不想瞟到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又張不開口來。

那是一彎月牙兒,散發著迷朦的月光,彷彿可以融化世間一切喜怒哀愁;那是一個精靈的婀娜剪影,滲透出夢幻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呵護親近。

我心中一顫,該鞏固治療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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