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陣眼馭龍犀(四)(1 / 1)
開滿鮮花的草地和赤紅似海的荒原瞬時消失,我重重地跌在冰澗上,胸口像身邊裂開的冰層一樣痛得撕心裂肺。
所幸痛則痛矣,我並未受到內傷,倒是陸鴻受傷似乎更為嚴重,嘴角已浸出血跡。
程希音沒有看我和陸鴻,卻脫下外套遞給黎世功;黎世功滿臉通紅穿上衣服,罩住一身尷尬,徒留一臉惱怒。
悄無聲息的程希音帶來的震撼卻是驚天動地,鄧老大、李仁和等人戛然停手,分歸兩營,對勢而立。
我迅速調息起身,將陸鴻攙扶起來;看著眼前的局勢,我心下比眼前的冰雪還要寒冷。
從人數上看我們略佔些優勢,但對面卻站著兩個天階高手;或許我和陸鴻聯手可以抗衡黎世功,但程希音僅憑一人之力便能輕易而舉碾壓其他所有的人。
同時,我和陸鴻聯手的優勢在同是修行易道功法的程希音面前將蕩然無存。
心中這種讓人絕望的寒冷讓我先前的納悶更甚一層,李仁和等人的到來還可牽強地解釋為巧合,但程希音再至,則說明我先前的納悶和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究竟是誰洩露了我的行蹤?
這個問題我不能細想,甚至沒有時間去暗自留意鄧老大、鮑萬忠等人面上是否有值得懷疑的神色。
因為風聲微響,對面又多出七人。
我陡然瞪大眼睛,死死地看著對面;來者不是敵人,而是仇人。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我確實眼紅,但卻只能眼紅。
這是一種無奈,更是一種憋屈。
被二師父和我堅定地劃入必死之人行列的商渭水,一臉微笑站在七人正中。餘者六人我並不認識,但不難猜出他們山水荒弟子的身份。
黎世功並未理會商渭水等人,而是閉上眼睛長長地吁氣;片刻後突然睜開雙眼,踏前一步……
僅僅一步,黎世功突然站立不動。
身形並未有任何變化的程希音已然與黎世功齊肩,側頭道:“再等片刻又何妨?既然今天該來的都得要來,那我們便徹底作個了結罷。”
黎世功沒有說話,身上強大的氣息漸漸散去。
我心下更加寒冷。
程希音的話語直白得肆無忌憚,但我清楚他並非是狂妄自大。畢竟修行者之間的戰鬥不是靠人數取勝,而是靠境界實力。
只要山水荒那些人不出來,天階便是這個世界最頂尖的存在。我所認知的天階高手不過一巴掌之數,而眼前竟站著三位。
單從數量上講,就算二師父親至,甚至那條馬尾辮也奇蹟般的出現,我們似乎也沒有取勝的可能。
何況,同是天階境界,而程希音的實力應當是首屈一指。
既然如此,為何要二師父他們再來?
我向許三少漫去道識,說道:“許三哥,能不能通知到葉榮讓他們的人別再過來,大不了我們給對面那拔人拼個魚死網破。”
許三少嘴角微微上揚,回應道:“那不是便宜了葉榮那小子?嘿嘿,放心吧,一會絕對會讓對面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頭嚐嚐苦頭。”
我滿心納悶地看看陸鴻,卻見她也平靜地向我眨眨眼,似乎與許三少一樣充滿著讓我困惑的信心。
片刻,程希音忽地側首看向半空,說道:“師兄,好久不見。”
話音剛落,二師父現身於我身旁。
我擔心道:“二師父,您傷愈沒多久,要不今天就先別管陣眼了……只要知道在哪裡,我們總會有辦法破掉的。”
二師父滿臉慈詳,微笑道:“我既已痊癒,自當無妨。陣眼今日必須要破,畢竟時不我待。”說罷側首看向程希音等人,冷聲道:“上古天真竟然沒來,要不我們就再等等?”
我心微顫。
除卻已沒資格對戰今日的六虛門外,昔日六宗聯盟中的無名宗、上清宗、歸命門、山水荒均已到場,唯一讓我在寒冷中感覺釋然的是並沒看見燕靈蘭。
畢竟,我已打了她一巴掌,實在不敢也不願意再打她大姨一巴掌。
我甚至暗自祈禱燕靈蘭也像當年的上官雨朵一般,會遇著什麼事情而被耽誤,自始自終都不要露面才好。
眼見二師父如此說,我心下微急,說道:“二師父,陣眼就是地下山洞那個馭龍犀,我先前已將它震動,應該撐不住太長時間。既然今日必須把它破掉,那我現在就去,麻煩您老給我贏得幾息時間。”
二師父微笑不語。
黎世功冷哼一聲,說道:“有我等在此,豈容你等小輩生事?”
程希音點頭道:“正是!正所謂成王敗寇,若是贏得今日這戰,馭龍犀自然是你囊中之物,何必急在一時?不過,戰則戰矣,卻不能壞了眼前這番大好的山水。師兄,燕丫頭沒來,你們的人也不齊,倒也算公平,不如我們就開始吧。”
二師父微微點頭,說道:“如此也好。”
我心愕然。
三個天階高手對陣一個天階高手也叫公平?這就是典型的仗勢欺人啊!
我心底本能般問候了一句程希音的女性長輩,正覺得不解氣而準備理性地組織一下語言重新問候,卻看見眼前奇異變幻起來。
二師父與程希音、黎世功、商渭水均沒有動作,但他們腳下分別像水銀一般漫出一片……生動的圖畫。
翻滾的雲層、洶湧的長河、赤紅的砂礫、無形的高山。
四面圖畫瞬時鋪天蓋地,相互重疊;沒有任何激盪、衝突,像是四道水彩交融在一起;相互滲透、渲染,削弱了各自原有的色澤形態,呈現出新的形象和光彩。
我們仍然站在冰澗白雪之中,但冰澗白雪已在高高的山頂;四周是茫茫無盡的雲層,遙遙地突兀著無數的青石山峰。
竟似山水荒的景象!
我愣了半晌終於明白,眼前這番景象卻是二師父他們四個天階高手聯手構建的世象!此樣做的目的則應該是為了避免傷及雖然不多但仍然存在的極個別普通的登山愛好者,或者避免被他們看到不該看到的場面。甚至,也如程希音所說,不能壞了雀兒山的那些好山水。
我心情複雜地取消了對程希音女性祖先暗自問候的禮數,因為至少他還有心避免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後果。
只是如此一來,我若想去毀掉馭龍犀則必須要破開這個前所未見的世象才行。
似乎不容易。
或者說很難。
唯一讓我感覺仍然有一線希望的是,或許是需要很動用很大功力去穩定眼前這個奇異的世象之故,二師父他們四個天階高手身上的氣息不再強大得沒邊沒際,雖然我感知到他們任何一個人都仍然比我強大。
至此,我方明白程希音先前所說的公平,原來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現在面對他們,我至少擁有正面戰鬥的能力。
既然公平,那麼對於必須作出一個了結的雙方中的任何一人來說,都不需要再說任何的廢話。
依舊一臉惱怒或惱羞的黎世功率先動身,向我們踏步而來;李仁和等人身形驟然前躍,帶起雪花亂舞。
鄧老大等人一片輕喝,紛紛迎上前去。
心念陡起,我穿行至商渭水身前,雙掌狠狠擊向他胸前膻中;值此,我方驚覺二師父竟也在我身邊,且已向商渭水拍下右掌。
商渭水一聲尖嘯,瞬時疾退;二師父如影隨形,左掌如閃電一般拍出,換得商渭水一聲悶吭。
我收回落空的雙掌,悻悻瞟了眼已然只看到殘影的商渭水和二師父,轉身穿行至陸鴻身邊。
黎世功看似輕描淡寫、閒庭信步一般向前緩緩走著,但他對面的陸鴻卻滿頭大汗,顯得甚是吃力。
我輕喝一聲,將震、巽、艮、兌四宮三十二道指象盡數向黎世功打去,待他稍稍停滯之際,抓住陸鴻的手臂接連兩次世象穿行,避開而去。
陸鴻受傷該不輕,面色蒼白;我卻顧不上關心,再度向鄧老大等人穿行而去。
鄧老大、賀老二、許三少和鮑萬忠四人被對方九人圍攻,險象環生;我道識狂湧如浪,將五名山水荒弟子掀翻在地。
鄧老大四人齊聲尖嘯,藉此將各自面前的對手逼退。
程希音一直站在原地未動,甚至一名上清宗弟子倒在他腳下,他依然是面無表情地斜看著天空。
我顧不上去猜測程希音是在用心維持世象,還是不屑與我等動手,因為黎世功又向陸鴻走去。
在眼前這個古怪的世象裡進行穿行尤為費力,我接連穿行四次便感覺道氣不支;當下騰身而起,揮掌向黎世功後背後去,口中叫道:“黎世功,你太不要臉了……”
我倒飛而去,因為我說錯了話。
黎世功不是不要臉,而是太要臉。我在被他頭也不回的、隔空的、反手的一巴掌扇飛的瞬間便反應過來,他到現在還在為先前被我和陸鴻聯手所創而惱怒。
惱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