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破而後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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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問道的目光熱切,甚至帶著一絲痛苦。

江凡迎著那眼神,竟有些感同身受之感。

那感覺好生奇怪!

他就好像看到了好望川之戰時的自己,前有雄兵,後又堵截。

萬千援軍,按兵不動,隔岸觀火。

讓他身處死地。

“置之死地而後生啊。”

江凡嘆了口氣,話雖簡單,卻有無奈。

那是數萬血肉之軀的犧牲,豈是一句冰冷的話語能夠概括!

“你該再狠一點!”

“再狠一點?”種問道似有所悟,看向了棋盤。

江凡拿起幾枚棋子,將那橫衝直撞的長龍接上,道:“直搗黃龍,有進無退,即便不能全勝,也要殺得對方手忙腳亂,首尾不能相顧,或有一線生機。”

隨著江凡補齊棋局,局勢忽變,撲朔迷離。

只是範明淹的佈局環環相扣,下到最後,當能以一子取勝。

算得上慘勝。

然而棋局並不是戰局,江凡嘴裡的那一線生機,已經在棋局之外。

賭得是對方瞻前顧後,自亂陣腳。

賭得是對方回兵救援,再立新局。

賭得更是人心,貪得無厭。

種問道看著棋局怔怔發呆。

棋路其實不難,其實只在決心。

“一入死境,還想著全身而退,你就已經輸了。”

江凡又說了一句,種問道霍然抬頭。

那一年,若是自己再咬咬牙,或許……

可世上哪有或許,累累白骨,終不會再生血肉。

“原來是我之過也!”種問道喟然一嘆。

多少年來,他不承認那一次的兵敗和自己有關,他實際上已經做到最好。

可是江凡讓他明白了一點,只要他再狠一點,或許真能等來一線希望。

心結化開,種問道躬身一拜,道:“謝小先生賜教。”

圍觀之人面面相覷,這老人來此三月有餘,性格雖然豪爽,卻高傲得緊。

何時見過他對一人如此客氣?

況且這棋局也沒贏啊,這老人怎麼就甘心下拜?

真是見了鬼了。

他們不懂得棋外之棋,可是坐在對面的範明淹卻已經面色慘白。

“慘勝,慘勝!只能慘勝嗎?”

他嘴裡叨唸著‘慘勝’兩字,手中還銜著一枚白子,看著殘局,竟有無從下手之感。

“小子一時手癢,讓老先生見笑了。”江凡對種問道客氣道。

“等等。”

範明淹這時抬起頭來,道:“你既能破我佈局,該也能給我指一條全勝之道。”

兩個老人,對棋局如此偏執,都和入魔了一般,看得江凡莫名其妙。

至於嗎?

“無解!”

江凡認真看了下範明淹的佈局,道:“再下十盤,您的棋還是這種局面。”

“為何?”範明淹追問。

“不知你為何步步都要考慮後方,你的命門明明不在後面啊。”

江凡端詳著棋局,一時也有些看呆了。

這老人的棋力,當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比自己還要高明幾分。

可他卻步步都有投鼠忌器的感覺,非得維護得面面俱到。

“命門不在後面嗎?”範明淹又嘀咕了起來,之後道:“何解?”

“我都說了無解啊,除非……”江凡猶豫著道。

這已經不像是在下棋,甚至不像是兩軍對壘。

“除非什麼?”範明淹迫切道。

江凡看了看老人熱切的目光,然後一把攪亂整盤棋。

“除非你有這魄力。”

“改變棋路?推倒重建?”

範明淹似明悟,一拍棋盤,震得棋子亂飛。

“這不可能做到,棋有棋規,怎能胡來?”

江凡卻更乾脆,一把將棋盤掀翻,道:“你心裡的棋規太多了,限制了棋力,若不能掀了心中的棋盤,再下一萬局,還是那樣。”

圍觀之人面面相覷,神情凝重。

在場的大多是讀書人,棋力雖然有限,可是這打機鋒的對話,蘊含著很多道理,卻都聽得懂。

棋路如人途。

破而後立!

這傢伙是誰啊?

不僅棋藝精通,而且頗懂觀人,竟是看出了兩位老人的心中桎梏。

這也太神了吧。

周圍鴉雀無聲,皆感慶幸,普普通通的一個早晨,竟看到了如此精彩的對弈。

夫復何求?

而範明淹的眉頭則越皺越深,似乎在掙扎著什麼。

片刻之後,範明淹才眉頭舒展,疑惑開口道:“公子的棋藝,敢問是跟何人所學?”

“看棋譜自己瞎琢磨的。”

“哦,難怪……”

範明淹站起身,認真打量了江凡片刻。

江凡則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公子的……呃……棋力……高超,只是這下棋的手段上,是否有些……激烈?”

範明淹斟酌著用詞。

江凡收拾著棋子,重新把棋盤擺正,笑了笑道:“對弈即博弈,求勝而已,哪有手段之分?”

“可下棋乃君子之學……”範明淹意有所指,顯然不只是下棋那麼簡單。

“老先生是覺得下棋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心性嗎。”江凡隨口說著,微微一笑,道:“您的閱歷遠超於我,您覺得準嗎?”

範明淹愣了愣,微一沉吟,隨後倒也搖頭笑笑,伸手也去收拾棋子:“倒是不那麼準。”

範明淹和江凡相視一笑,都搖了搖頭。

種問道這時大笑著拍拍江凡的肩膀,頗用了些力氣。

便是江凡都有些肩膀發麻。

“管他什麼人性品行,你小子倒是很對我老鐘的路子。”

種問道雖然學識很深,卻是武將出身,性格如此,很難收斂。

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一切都寫在臉上。

“你家在何處,也在這飛燕堂嗎?若無事之時,我和範老兒倒想去你府上討些酒喝。”

“原來是範老、種老,失敬失敬。”

江凡拱手一拜,客氣了一下,道:“二位若不嫌棄,江凡隨時恭候二老來我寒舍。也不遠,喏,這家就是。”

看著江凡指著院門,範明淹和種問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意外。

“江凡,呃……”

範明淹臉上尷尬,也指著院門道:“這是……你家?”

一個是先皇的名相,當代大儒,一個是有‘將膽’之稱的大將軍。

能被他們開口結交之人,鳳毛麟角。

更何況是個年輕後輩。

結果……

“臭小子,你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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