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滿江紅(1 / 1)
種問道心直口快,倒沒有像範明淹一樣委婉,直接面色不悅的道:“你還怕我們兩個老傢伙喝窮了你怎地?”
“這明明是蔡嶷那個腌臢貨的府第,你竟說這是你家,欺負我老鍾是外鄉人嗎?”
周圍的人也跟著鬨笑了起來。
這個年輕人一開始顯得高深莫測,棋藝精湛,學識不凡。
結果到底是年輕人。
不想結交,理由很多,偏偏使出了一個最容易讓人識破的手段。
這裡誰不知道這是蔡侍郎的老宅?
方文孝混在人群外,頓時面色難看,剛想開口斥責這些無禮的傢伙,卻看到江凡微微搖了搖頭,這才作罷。
“蔡嶷的宅子賣給了我,昨日已寫了文書交割,這確實是我家。”
江凡笑著解釋一番,種問道聞言,竟有些惱火。
“你說什麼?蔡嶷那個敗家玩意兒,真把宅子賣了?”
出賣祖業,常常被人認為是敗家之舉,種問道也不能免俗。
況且蔡嶷的祖上,和種問道還有些交情,更是痛心疾首。
周圍的讀書人也不再笑了,只感覺匪夷所思。
蔡嶷可是戶部侍郎,哪怕心中恥笑,他們也不敢表現出來。
“鍾老兒,這是人家家事,你摻和什麼。”
範明淹這時開口道:“世事變遷,滄海桑田,本就如此,莫要多說了。”
“哼,下次再遇見他,我非得替他爺爺教訓他一番。”種問道還是有些不忿,面色陰鬱。
“江凡,這宅子你既然買了,就去西牆天人石那裡留下一篇筆墨吧。”
範明淹指了指東側涼亭,道:“王謝兩家離開此處之時,留下了規矩,入住此宅的新主人,都要在西牆處立兩塊石碑,一是參悟天人之感,一是詩詞文章。”
“都是些老規矩了,隨便寫寫就好,不然會讓南國士子不滿的。”
天人石乃是江南讀書人的聖地,而這座宅子有著太多南國曆史。
如今宅子幾易其主,江凡已是第六任主人。
之前入住這裡的家族也都不凡,皆是留下了華彩文章。
江凡倒是也聽過這個規矩。
便被人簇擁著,來到了天人石旁。
天人二字,出自漢時董仲舒的天人感應之說。
數百年前,謝安在此處發出了天乎、人乎的感嘆,卻又有亞聖的思慮在其中。
天道、人道,究竟孰重孰輕。
前幾個家族,都留下了洋洋灑灑的文章,討論著這個問題。
辭藻華麗,文采斐然。
因此圍觀的讀書人都頗為期盼,不知這新任主人,會有怎樣的文采。
然而,江凡思慮了一下,卻只寫下了四個字。
“夫也,民也!”
轟……
譁然聲四起。
寥寥四字,這也……太敷衍了吧。
還是……
這傢伙腹中沒有半點墨水?
若如此,這宅子怎能入得他的手中,簡直是對南方文人的侮辱。
“你買這宅子多少錢,我多出一成,可好?”
“不行,這宅子絕不能被他買去,文林聖地,豈容走卒而居?”
“要不,你去求一篇文章也好啊,好歹給我等一些面子。”
議論紛紛,一片嘈雜,甚至有人氣得臉色發青。
唯有範明淹看著那四個字,一副沉思。
“夫也何意?民也何解?”
江凡輕輕一笑,道:“誰說人力終有限,捅破一線便勝天,浮生千萬非螻蟻,載舟容易怒可翻。”
話語淺顯,引得一陣鬨笑。
這不是打油詩嗎?
範明淹卻是一拜,道:“四字雖少,卻甚妙,老夫拜服。”
雖然沒有人知道範明淹的真實身份,可是這老人舉手投足就讓人覺得有大學問。
他說甚妙,其他人頓時不敢再吭聲。
“樸實無華,直表其意,頗有先秦古風。”
範明淹又說了一句,評價很高。
江凡只是笑笑,提筆又寫了一副詩篇。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百年恥,猶未雪。燕雲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筆走游龍,一氣呵成,顏筋柳骨的筆鋒,融合草書的豪邁。
讓整副字巍巍磅礴,氣吞山河。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範明淹面色動容,道:“好詞,好字,好寓意。”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種問道也道:“我老種喜歡這句,夠豪邁。”
圍觀的讀書人也都瞠目結舌。
因為無論是這《滿江紅》,還是那草書都是絕品。
甚至有人已經拿出了細筆,趕緊把這詞抄了下來。
如此佳作,必然傳唱,能有幸親眼見證,已然夠他們出去吹一陣子了。
“怎麼回事,那邊怎麼這麼熱鬧。”
剛剛走出了家門,唐沐雪就看到蔡府的門口亂哄哄的,好奇的問道。
跟著她出來的老管家也覺得奇怪。
怎麼那些人都擠在一起了。
讀書人的斯文呢。
這時候,江凡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看著亂哄哄的家門口,無奈地搖了搖頭。
今天想進門,看來不太容易。
“侯爺,這裡……不大清淨啊。”方文孝也是頗感無奈:“用不用……”
“不必。”江凡撐起紙扇:“我們走吧,過會兒讓人把院子裡收拾一下就行,外面,還是維持原貌吧。”
當江凡帶著方文孝離開之後,一個靚麗的身影擠進了涼亭。
和幾個人交頭接耳了一陣,唐沐雪又衝出了亭子,四處張望,只發現了寫詞人的背影,已然走過了歸來橋,這才失落而歸。
當天晚上,剛吃過晚飯,江凡正站在院子裡發呆。
急促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江凡過去把門開啟,只看到一個身影衝了進來,招呼都沒打一聲,就跑進了西廂房。
蘇晚晴看了看氣喘吁吁的唐沐雪,一臉無語。
“你是被狗攆的嗎?多大了,還沒輕沒重的。”蘇晚晴無奈的說道。
唐沐雪拉住蘇晚晴的手,神秘兮兮地說道:“晚晴,我覺得我心動了,我找到了屬於我的大才子。”
蘇晚晴忍不住翻起了白眼,說道:“天都黑了,你就過來告訴我這個?你又發什麼神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