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戲！（1 / 1）
懶起臥聽秋聲長。
張帆收拾妥當，跨過三門，路過廣場。
青苔斑駁，硃紅的柱子已經發灰，門前書了梨園兩個字，可謂：半扇破門窮倚巷，無有一毫富貴相。
看著那落魄的小院，張帆不由得陷入深思。
開啟作響的舊門。
園內只四人，一桌一椅而已。
為首是位老漢，皺紋細密，眉眼間昏昏欲睡，坐在板凳上，拿著破嘴茶壺，咕嘟咕嘟的喝著茶。
左邊是個少年，長的兩米來高，滿身橫肉，眉眼猶如刀削斧鑿，面相卻還年輕，頭髮亂糟糟的，笑的不那麼聰明的樣子。兩胳膊上密密麻麻塗著油彩。
右邊是個青年，樣子衰頹，長的倒還俊朗，袖間還有淚痕，貌似剛哭過一場，瘦弱好似大病初癒。
後面站個小娘子，肩如削，楊柳腰，眉眼彎彎如新月，青澀間又含著嫵媚，纏著一縷一縷的小倔氣。
張帆心下已是涼了些許。
老人抬抬眼，發話了，聲音脆亮。
“就是你小子被那鬥先生看中，甩到我這裡來學戲了？”
“正是學生。”
“想學什麼呀？”
張帆撓撓頭，試探的說：“什麼都想學。”
說了這話，張帆忽的發現自己不見了。
誒，我人呢？
意識還在門口說話，身子卻拿到了那老人手裡。
這種感覺很奇異。
好像丟了什麼東西，腦子卻反應不過來。
這老人先摸手，再拍肩膀，順著脊樑骨一陣摸索。
“呦喂，小夥子身架子不錯呀，張得開，拉的直，骨頭正。要不是實在寬了些，當不來旦，恐怕真是個文武昆亂不擋的角兒了。”（文武昆亂不擋，意為戲曲中的多面手，全能）
“還你了。”老人一拍腦袋，張帆這才感覺自己重新有了身子。
估摸著算是過了第一關，張帆摸摸腦袋，找回了身子。
“得了，既然鬥老看中了你，從今往後你就跟著我，學一學戲這門功。”
老人放下手中的茶壺，舉重若輕地撂在了桌子上。
“我呢，叫老醜。老是又老又醜的老，醜是又老又醜的醜。”
“左邊的是，叫秋生，是學小生的。”
“右邊的叫老呆，學的是淨。”
“後邊的這個小姑娘，叫林青青，學的是花旦，唱的是青衣。”
“而我呢，學的是醜。”
“我且問問你小子，想學什麼行當啊？”
張帆一看這架勢，咧嘴一笑。
“自然是多多益善了，我能學什麼那就都學了呀。”
老醜精光一閃。
“好小子，有志氣。”
“不怕你學，就怕你學多了走火入魔呀。”
“真要是像當年的鬥先生一樣，不瘋魔不成活也好，如果是最後化為了妖邪，你怕不怕。”
“我說怕了，您信嗎？”
未等老人開口，一陣綿延的咳嗽聲傳來。
“咳，咳，咳，師傅，這可是人家的志氣。”
“秋生，別拿行當開玩笑。”
病殃殃的書生一低頭，不再說話了。
“張帆是吧？不和你這鬧著玩了，這京劇有四行當，生旦淨醜。一個人一輩子只能學一樣。普通人呀，用身子骨學戲。咱們這種人，得用魂兒來學，學多了連自己到時都找不著了。”
張帆簡直感動的要流下眼淚。自己要真是在什麼清正修仙福地。那什麼正道大興之處。什麼功法不是按部就班。自己這輩子恐怕都沒有走火入魔的機會。
可是到了這兒，上趕著有人千叮囑萬囑咐，把走火入魔的機會送到自己手上。
什麼叫痛快？這就叫痛快。
但表面上他不能說出來。
經過之前幾次走火入魔的“誤會”，現在的張帆。謹慎了很多。
“那師傅，這四個行當有什麼區別呢？”
“我不知道區別，就不知道選哪個呀”
“好說，好說”
“徒弟們誒，各自登臺，給你們未來的小師弟長長見識，看看什麼叫做，戲！”
一拍桌子，方寸小院已經化為了遼闊的天地。
面前的四人皆不在了蹤影。
張帆正疑惑，陰影籠罩了他。
抬頭一看。
巨漢身披金甲袍，面上濃墨重彩，手拿擎天長槍，法天象地。
一杆子支出，如虹似箭，洞穿遠方巍峨的高山。
豪邁的笑聲威震八方。
還不等張帆仔細觀瞧，眼前一花，來到桃林一片。
“娘子～你怎地就去了呀！”
一聲悲呼催斷心腸。小乘修士，人神和一，竟然嘔出一口鮮血了。卻看白面書生，面上勾畫數筆，倚在碑上，哭的撕心裂肺。
一眼掃過，張帆竟覺得此生無趣，生出了自裁的念頭。
隻手就向丹田抓去。
不待動手，眼前竟然又是一花。面前出現一女子背影，說不出的萬種風情。只一勾，張帆只覺得自己的魂靈好像出了竅，通了幽。但到那回頭剎那，竟是一張鬼面，驚的張帆三魂七魄都要散去。
就在危難之際，又得幽笑聲傳來。
“二八郎君來學藝，驚的好似那個離家雀（qiao兒）”
鑼鼓絃樂響起，四周進入黑暗。
左一白老頭，長鬚翩翩，臉上正中塗著塊白色油彩。
“你且看。”挽起袖子，一指。
張帆竟然真的化為一隻小鳥，驚惶之下，奮力向上飛去。
“飛不高也飛不高。”
張帆再怎麼展翅也飛不起來。
“卻讓那賊人撈。”
一黑巾黑帽白臉兒的人影，站在地上，手像皮筋伸高，抓住了張帆。
“拆了胳膊，拆了腦門，拆了小腿，耍得像個葫蘆瓢！”
真把張帆拆的四分五裂，雜耍起來。
“啊！”
張帆再一睜眼。
面前奇異景象全無，只有四個人看著自己。
這四人，卻都看著他笑，好像有什麼好玩的事情。
怎麼了？
張帆越發疑惑。
揹著手的老醜，咧嘴一笑。
展開手，竟然是個鼻子。
向前一步，扣在了張帆臉上。
同時唸到：
“原來是鼻子忘了了！”
餘下三個人再也忍不住了，齊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樂的聲音響徹小院兒。
再看這院中，不過也就一桌，一椅，五人而已。
“各位，這之前？是真是假？”
張帆驚魂未定，問道。
“你說是真，那便真”這是秋聲。
“你說是假，那便假”這是林青青。
“俺爹說，這叫，這叫。”老呆支支吾吾，說不上來。
一巴掌拍在腦門上。
“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回去抄一百遍！”這是老醜。
喧鬧過後，一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張帆。
“這些行當你都見識了，你想學什麼呀？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