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匪之大者，千里夜明（1 / 1）
“一共有多少艘這樣的運輸船？”吳原繼續審問船老闆。
“七、七艘。”
吳原皺眉，暗自將乘法口訣表回顧了一下，三六兩千，沒毛病啊。
王鍇以為吳原皺眉，是不相信宋卒，嘩地抽出腰刀，用刀背在宋卒的小腿後側砍了一刀：“孃的！還不說實話！”
宋卒被砍得直咧嘴，趕緊跪地告饒：“兩位大人！真的只有七艘船啊！前六艘裝運馬匹，最後一艘裝運的是鞍、凳、鞭等馬具，都是從党項一併購來的！”
吳原眉頭舒緩，確實是自己算錯了，沒考慮到戰馬的裝備問題，有馬沒鞍，跑起來容易雞飛蛋打。
“你押送的這是第幾艘？”吳原又問。
“第三艘，我們從渝州進入長江水道後，每隔半個時辰，發船一艘。”
吳原看了一眼船桅，並未豎起風帆，或者說沒有船帆，這種應該是專門順流而下的大容量運輸船，無額外動力，便問王鍇：“這種船，在咱們金陵附近水域，每個時辰能行多少裡？”
“大概……五十里。”
吳原點頭，展開地圖，對照比例尺，以樹枝為筆，以船艙中渾黃的馬糞尿為墨，以甲板為紙，根據船速，以及前三艘船之間的間隔（小學高年級數學的追擊問題），很快，便分別計算出了第一艘、第二艘船此刻所在的位置。
按照地圖判斷，它們都還在南唐境內，不過第一艘船，還有一個小時，就會離開南唐水域，進入吳越的勢力範圍之內，越界追逐，不可能的，何況，那本來就是吳越的馬。
眾將看到甲板上一行又一行他們從未見過的符號（阿拉伯數字），全都驚呆了，還以為軍使大人會扶乩請仙之類的道法！
吳原算罷，起身問：“軍中可有信鴿？”
沒有電話，如果用馬去邊境傳遞資訊，貌似來不及了。
“信鴿？大人說的可是傳書鴿？”
“沒錯。”吳原道，他記得信鴿早在唐代就已經出現了，是著名宰相張九齡發明的，到現在應該普及了吧？
“沒有。”手下乾脆地回答，“我軍傳遞緊急軍務，皆使用快馬。”
“快馬恐怕也來不及了，”王凱凝眉道，他雖然看不懂吳原的計算結果，但畢竟是駐守金陵的朝廷將領，對於水軍大概的推進速度和位置，還是能猜出一二的，“除非……”
“除非什麼？”吳原趕緊問。
“除非是借用清風寨寨主的那匹‘千里夜明珠’。”
“那匹白馬？”吳原自然見過，速度確實很快，不過車伕老哥說了，並不是馬好，而是武小花的騎術高超。
“正是。”
吳原點頭，清風寨就在前方不遠，現在，他也只能搏一搏。
吳原下了船，以山字軍軍使的身份，讓軍中文書寫了封信，內容簡單，就是請武小花幫一次忙，傳遞資訊到邊境，讓南唐水軍將運馬船隻攔下。
作為報酬，吳原許諾，事成之後，送給清風寨戰馬一百匹。
100匹馬，就是五千兩黃金，這個誘惑不可謂不大。
但，吳原的回報更大，因為給南唐追回來的，會是六百多匹，穩賺不賠的買賣。
王鍇等人對吳原這個辦法持懷疑態度，自古兵匪不兩立，官兵號令山匪去給官府幫忙，靠譜嗎？
吳原可不管那麼多，他的理由是：不管兵還是匪，都是我南唐子民，理應一致對外。
因為後面還有四艘船需要攔截，而吳原又不想把功勞讓給別人，就沒有派人向朱大人稟報，他把山字軍一分為二，留下一半，負責攔截其餘的船，吳原親率剩下的一半人，放棄輜重，全速沿江追擊，準備強行從水友（既是水軍，又是友軍，故簡稱水友）那裡，把那兩艘船裡的戰馬給搶回來，全部據為己有。
行出不遠，被派去清風寨的那個小卒回來稟報，說把信送進去了，不過沒見到武寨主，也不知道她是否會去。
這是沒辦法的事，一寨之主，怎麼會放下尊貴，會見一個送信的小兵呢？
除非他長得像吳原這麼帥才行。
不知道武小花是否會幫忙，吳原只能悶頭趕路，爭取攔截第二艘船，緊趕慢趕，總算在天完全黑透之前，趕到了距離邊境最近的一處渡口，遠遠地，吳原看見兩艘大船停靠在岸邊，和之前截獲的那艘船長得一毛一樣，吳原長舒了一口氣，看來吳小花夠大義、給面子！
“看到沒，”吳原得意地對王鍇道，“這就叫做：匪之大者，為國為民！”
王鍇稍一思量：“媽耶！大人這話，深刻啊！”
然而，等到渡口一看，吳原卻被現實狠狠打了臉。
只見近百名穿著唐軍制服的“水友”，悉數被捆在渡口的柵欄上，嘴裡塞著棉布，幾個附近的小孩兒，有的朝他們扔石頭，有的膽大的，還湊近往他們身上撒尿，見吳原的大部隊出現，孩童們才一鬨而散。
吳原讓手下把水軍們解開，自報身份後，問怎麼回事？
水軍的小頭領垂頭喪氣地說，半個時辰前，他們的渡口，被一夥山匪突襲，把他們都給綁了，等了一會兒，江上先後來了兩艘大船，山匪們利用水軍的船，前往江心，將大船攔到岸邊，從裡面——
“從裡面牽出幾百匹党項戰馬，給帶走了，是不是？”吳原看著岸邊溼地上雜亂無章的馬蹄印，咬牙切齒地說。
“正是。”
“媽的……全軍聽令！給我回師清風寨！”吳原怒道，感覺自己被人給玩兒了！
“大人，萬萬不可意氣用事啊！”王鍇勸道，“天色將夜，那小妞又詭計多端，如果大人追擊，必中埋伏！”
吳原做了幾次深呼吸，情緒稍有緩解：“王兄說的有道理，這樣，你先帶人回去，與其他同袍匯合，我連夜去一趟清風寨，與那丫頭交涉。”
“大人——”
王鍇還要勸說，吳原擺了擺手：“就這麼定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是先帝指派的頂頭上司，王鍇不敢多言，只得從軍中挑選了兩名武功相對好一點的兵卒，跟著吳原一起前往清風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