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輩子我都不准你走開了(1 / 1)
上一世,還記得求親成功眾人圍著他們歡呼時,她曾無意中瞥見某個形隻影單的身影。
然後,當晚,商老夫人為了小孫女的求親成功大擺宴席,沉溺在幸福中的她,也聽聞了一個訊息,那就是商家造辦廠的一群長工突然辭工了。
微不足道,她自是沒在意。
但這一世可不一般了。
她來到他面前,眸色灼灼注視著他。
君城琰看著她,雪青色對襟儒襖,百花襦裙明豔秀麗,十四歲少女雙頰緋色如春海棠,純肌如花瓣般的嬌嫩可愛,清靈透徹如冰雪,一雙流光璀璨的美眸靈氣似精靈。
單論容顏,商雪霽百裡挑一。
“二小姐好。”翎衛軍官帶著長工們向她作揖問好,“不知小姐來到長工這裡,是否有事吩咐。”
他們還要向商老太太辭行拿工錢呢,今晚可是要潛入京城劫獄,被這小妞纏上可真煩。
“嗯,你們是想要辭工嗎?是何緣由?能告知我嗎?”商雪霽直言不諱,長工們一聽這話全都大驚失色。
她怎生知曉他們要辭工,誰走漏的風聲?這下不妙了。
“唔,咳咳…….”翎衛軍官情不知到該怎麼回答。
“是,我們打算辭工,另謀出路,請小姐和老太太成全。”君城琰負手而立,很直接給出答案,夕光中的男子骨相完美,精緻的刀鑿俊顏金相玉質,只有一雙漆黑的眼眸,暗藏著蓄勢待發的鋒芒。
“好吧,我會盡快告訴祖母的,那個。”商雪霽昂頭,口氣滿是富貴小姐的傲慢,問君城琰,“你是帶頭的麼?隨我來,我有話與你講。”
翎衛軍官和眾人均是面面相覷,不知道商家的廢物二小姐葫蘆裡買的什麼藥。
君城琰默默跟著她。
商雪霽一路引領著君城琰走進西側內巷。
“井口打一盆水。”
商雪霽吩咐,君城琰用木盆端著水,隨著她走進一間學館,這裡此刻空無一人。
夕光穿過朱戶,斜光裡,塵埃流光飛舞。
“咔嚓。”商雪霽關門,落下門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可以為所欲為了。
“把水放案桌上。”她從斜跨的珍珠織錦荷包裡抽出自己的湘繡夕顏花天蠶絲手帕,浸入水中,攪幹帕子扔給男人。
“把臉上的灰塵擦乾淨。”她雙手抱胸,命令得理所當然。
當塵埃落盡之時,原有的玉面殊色呈現在她眼前,君城琰的容貌俊美的讓人驚歎,眉目冷峻高深,天地為之傾倒,精緻刀鑿的五官華貴內斂,卻是兩道墨色劍眉飛掃入鬢,隱隱壓抑著上過戰場的男人才有的血性和剛毅。
一切恍若隔世,上一世,就是這個男人,奮不顧身的救了她,用身軀抵擋喪屍,將生還的希望留給她。
但她辜負了他,她最後還是死了,死在御明熙和南暮霜手裡,只比他多活了半年。
夕光如瀑,斜斜撒在祁王君城琰身上,為他玉樹臨風的颯爽英姿鍍上了一層朦朧的聖光。
商雪霽陡然鼻子一酸,撲了上去,一下子緊緊抱住了君城琰。
“祁王殿下…….”她輕喚出聲,君城琰卻是微微愣神。
祁王殿下?
她……她怎麼會知曉自己的身份?果真是暴露了?
“你這是何意?”男人低聲呵斥,急忙推她,卻不料她抱他抱得太緊不鬆手,整個的溫香軟玉貼合他,少女身上的體香撲鼻,君城琰有些意亂。
兩人一陣拉扯,這孤男寡女不說,一上來就非禮他,她今日到底是怎的了?
“鬆手,二小姐!”君城琰最後死活掰開她的手,冷然一推,商雪霽一個踉蹌撞到桌子邊緣,君城琰摳開門栓意欲出去。
“君城琰!”商雪霽急忙在他背後喊道。
連名帶姓喊出來,君城琰整個人背影一僵。
“你如今被當朝南暮宰相誣陷謀反,你父皇不相信任你,太子在宮裡舉步維艱,南暮家的死侍暗殺了你好幾次,你安全隱居在此有何不滿,你覺得離開了商家你能去何處?”
看來她真的知曉自己身份了。
“不知你在說何事,二小姐恐是認錯人了。”事到如今,君城琰不想把她捲入進來,只能咬死不承認自己的祁王身份。
他不是反賊,他和幾位老臣,因反對南暮老賊的外戚亂政,在前年,也就是丁酉年,聯名彈劾南暮老賊,不料卻被南暮老賊拿出假證,誣陷他覬覦王位,意圖篡位弒君,在大殿上成功離間了他和皇帝的君臣父子感情。
老皇帝昏庸而多疑,信了南暮老賊,於是祁王君城琰被控謀反,幸而暗中有太子相助,在流放的途中被趕來的翎衛軍官成功接應,輾轉隱藏於商家。
但其他的忠良大臣們就不那麼幸運了,死的死傷的傷,而他今晚要劫獄營救的,正是和他在政變中,一起被陷害的翰林院儒林大學士。
“碰!——”
柔軟再次貼了上君城琰的寬闊的脊背,似小小的負擔,商雪霽從背後再次抱住了君城琰。
那一刻,男人心臟處,某種難以名狀的傷感瞬間縈繞,似乎來自一個很遙遠的時空,他自己並不清楚。
她身上有好聞的體香,聞起來像一種叫做夕顏的野花,那種花總是黃昏綻放,夜裡開花。
男人深吸一口氣,冷香娉婷縈繞於心,他冷硬著提醒背後的小人兒,“二小姐,請自重。”
“我要告訴你一個夢,你聽著就行,就當我胡說八道。”商雪霽閉上眼睛,從背後緊抱君城琰,少女軟糯的嗓音微微顫慄,透出一種前世今生的悲愴。
君城琰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那一日之後,雖我知曉已沒任何希望了,但我還是折回去想要看看你,結果,你已不在了,到底還是被那些惡鬼吃得一塊骨頭不剩。”
君城琰哭笑不得,這丫頭原來做噩夢了。
“鐵門上掛著你衣服上的黑色碎布,斑斑血跡上邊繡著六龍飛天的圖案,地上有一塊六龍玉佩,你的火槍和武器盒。”
“我跪在鐵門口哭了很久,最後將你的遺物,一併收拾了揣在懷裡,一路去到了城北荒野之地,在那裡,將它們埋入土中,為你立了一塊墓,為了不讓逆賊察覺,墓碑上,我連你的名字都不敢刻。”
“我只留了你的六龍玉佩,揣在懷裡開始了流浪生活。”
君城琰不再笑了,因為他察覺到,他後背溼了,來自少女的眼淚。
她說了,是一個夢,或者自己瞎編的故事,但那如泣如訴的悲愴,令他心裡也莫名的泛起溫柔的牽痛。
“然後呢?”他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