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仍存幻想（1 / 1）
威遠侯陰沉著臉沒有回答，顯然對於宋曦的做法也感到十分不滿。
宣旨太監的譏諷他懶得理會，只是皺著眉頭思量接下來的安排。
章楊氏卻有些沉不住氣，聲音尖刻地反駁道：“曦哥兒管理北地日理萬機，沒能來迎接我們肯定是有要事耽擱！您幾位還是想想自己的任務吧，若是覆命時一粒糧食也帶不回去，聖上還不知會如何降罪懲罰。”
這話說得有些刺耳，世子章明柯只好幫妻子描補一番：“我等隨聖上南下已有數年，曦哥兒卻一直幫我們保留著侯府的宅邸，可見他心裡還是惦記我們的，我們作為親人自然也要體恤他的忙碌。幾位大人儘快將宣旨的日期定下吧，拖過秋收，這糧草和稅銀就不好再徵了。”
聽了兩夫妻明裡暗裡的配合敲打，在座的使臣和宣旨太監都面色難看。
他們此行一共有兩個任務，給宋曦和章若芸宣旨賜婚只是其中之一，另一個任務是讓宋曦向金陵上交稅銀和稅糧，以及催促他出兵平叛齊魯。
章家人進京之後，態度和行動上都不再忌憚金陵的皇帝。
對使臣和宣旨太監們也多有為難，現在竟然還敢出言威脅。
什麼叫“拖過秋收，糧草和稅銀就不好再徵”？
章家人難不成還有本事影響宋曦的決策？
光看這連迎接請安都懶得敷衍的態度，就知道宋曦並沒有那麼在乎章家這門親戚。
章家人也就敢在他們面前拿喬，真對上宋曦還能這般牙尖嘴利？
使臣和宣旨太監對了個眼神，內心暗暗鄙夷腹誹，面上卻是維持著客氣的假笑。
畢竟身處敵人的地盤，他們也有著方方面面的顧忌。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章家，宋曦藉此為由處置他們該怎麼辦？
完不成聖上的任務事小，因為口舌之爭而丟掉小命可就冤大了！
宣旨太監按下了氣惱，語氣和緩地說道：“二位所言有理，宣旨之事宜早不宜遲。不過我等剛剛入京，舟車勞頓也倍感疲乏，今日便先借貴府的地兒休息整頓，明日我再同使臣大人前往秦武王府。”
話落，幾位公公便同使臣們一道告退了。
堂屋內頓時只剩下了章家人。
章二爺看了看愁眉深鎖的老父親，又睇了眼煩悶不已的大哥大嫂，忍不住說了句洩氣的話：“這門親事還能成嗎？宋曦會不會……”
“不成也得成！”章楊氏拍著桌子厲聲道，“這可是皇上親自賜婚！我們一家還千里迢迢地搬到京城來投奔他，他宋曦敢忤逆不孝、鬧個眾叛親離？他難道不要名聲了嗎？哪個能臣會效忠一個名聲不好的主君？不忠不孝的人必失民心！”
章二爺見她色厲內荏的模樣，也沒狠心戳穿她話裡的漏洞。
章家全族都把前途放在了這門親事上，事到如今他也很希望能順利辦成。
章明柯眼見氣氛緊張，轉而談起了別的話頭：“曦哥兒不是個忤逆絕情的人，否則手下不會聚集了這麼多能臣干將。你看京城如今變化多大？同從前竟似兩個世界！便是繁華富庶如金陵，也及不上京城半分，咱們是來對了呀！等曦哥兒和若雲成了親，咱們也能放下心來，享享清福、含飴弄孫了。”
這番話很好地安撫了焦慮的章家眾人，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回憶起沿途的所見所聞。
北地的繁榮強盛遠遠超乎他們想象，宋曦確實是一個才德兼備的亂世英雄。
章家既然進了京城，自然是想融入宋氏大展拳腳，什麼享清福只是說說而已，唾手可得的權勢誰願意放棄？
於是一家人又開始暢想未來，誇誇其談地討論著京城和宋家。
就連威遠侯都露出了幾分笑容，似是未把先前的遭遇放在心上。
大公子章若恆卻仍皺著眉頭，悄悄走到妹妹身邊勸道：“芸姐兒，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這門親事著實不妥，宋家的反應也太過冷淡，照我看還是先將宣旨之事壓下，看看宋曦的態度再做決定……”
章若芸實在聽不得這話，連忙打斷了哥哥的勸言：“表哥他肯定是被俞氏拖住了，不然不會這般冷待我們，他既然願意接下皇上的封王聖旨，那現在也一樣會接受賜婚聖旨，我們兩家本就是血脈至親，看在祖父祖母的面子上，表哥他也會對我好的。”
章若恆欲言又止地看著妹妹，最終還是沒去打破她的天真想法。
繼續說下去只怕又會惹她傷心，此事也不由他們兩個小輩做主。
罷了，之後走一步算一步吧。
是福是禍很快便見分曉。
……
次日巳時，宣旨太監和使臣們收拾妥當，帶著聖旨便要前往秦武王府。
出發前還特意派了小廝給宋家遞帖，生怕這位大忙人抽不出時間來接旨。
宋家那邊只給了個可以見面的回答，別的打點和安排卻半點沒提。
太監和使臣們氣悶不已，只得冷冷清清地坐著自己的馬車前去。
一路行去，幾人都發現今日的街市異常熱鬧。
好幾條街道的榜文牌上都張貼了什麼新告示，老百姓們聚在一起討論得熱火朝天。
其中一個使臣心生好奇，便命手下過去打探打探。
若是能給聖上帶回一些有價值的訊息，覆命之後說不定還能討個賞賜。
那手下得了命令，腳步輕快地擠進了人堆裡去，看過了告示還同衙差和百姓們閒聊了一會兒，將不怎麼明白的細節詢問清楚。
沒多久他便臉色凝重地返回了隊伍，將打探到的內容如實稟報：“宋王爺昨日頒佈了一條新律法，說是從明年開始將會禁止近親通婚，衙差還給老百姓們普及此事的危害，勸誡大家要重視起來，過去已經通婚的便罷了，定了親卻尚未成婚的最好儘快協商退婚，等到明年律法正式生效，違反者將無法到衙門辦理婚書。”
馬車上的太監和使臣們都震驚不已，萬萬沒想到宋曦居然會頒佈這樣的律法！
事情偏偏還發生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用多說肯定是針對聖上的賜婚。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似乎已經預感到此行的失敗。
“這下可是進退不得了，王府咱們還去嗎？”
主事的大太監一咬牙，豁出去一般做了決定：“去！怎麼不去？宋曦如何應對是他的事，咱們的任務就只是宣旨而已，大不了兩手空空地返回金陵，此行也不算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