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十里山（1 / 1）
李勝走後，殿內一時寂靜了下來。
畫眉和小於子對視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畫眉更是有些想要打自己的嘴巴，她哪知道殿下昨日回過昭明殿呢？
偏偏她還哪壺不開提哪壺，怪道主子今日看著興致缺缺。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姜韞坐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攪和著碗裡的粥。
李勝的話猶如一個悶棍敲在她身上，那人昨夜如此倉促，可見情況確實嚴重到了極致。
腦海中倏地閃過一些混亂的畫面，姜韞捂著唇，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主子？”
畫眉上前將她扶住，擔憂道：“主子小心身子，殿下……定能平安歸來的。”
她緊緊盯著姜韞，眼底全是憂心。
姜韞閉了閉眼，緩了一會後才總算覺得好些了，她伸手揉揉眉間，輕扯出一個笑來：“放心吧，我沒事。”
她雖未曾親眼見過太子在戰場上的模樣，但就是無端地相信他。
小於子看了眼她明顯有些憔悴的臉龐，輕聲問：“主子可要請杜大夫過來瞧一瞧？”
若在平時，這其實算不得什麼大事，但太子剛走，他們還是謹慎些為好。
姜韞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她本就有此打算，只是杜大夫昨日去了京郊採藥，現下也不知回來了沒有？
“主子放心，奴才去客院問一問，若杜大夫沒有回來，便給他留個信。”
這樣也好。
姜韞輕靠在玫瑰椅上，長睫輕垂，溫聲道：“順便替我送些東西給白薇。”
晚上是東宮的家宴，算來算去也都是太子的妃妾，白薇這種小姑娘不來才是最好的，因此，姜韞在擬今晚家宴的名單時，並沒有算上他們祖孫。
小於子領命而去，留下畫眉在殿內照應姜韞。
“主子可要再用些？”
方才剛要用膳李勝便過來了，眼下桌上的飯食姜韞也只動了一點兒。
姜韞搖搖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桌案上，眼眸微深。
“撤下去吧。”
畫眉看了看未動幾口的早膳，欲言又止。
姜韞知她心中所想，只溫聲寬慰：“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她吃不下，倒也不全是因為憂心，只是……她掃了豐盛的桌案，提不起一點兒胃口。
***
長信宮，梁意如正尋了字帖細細臨摹，一聲輕響，綠蕪撥開珠簾走了進來。
她低垂著頭，俯身施了一禮：“娘娘，李公公來了。”
梁意如筆下一頓，紙上霎時暈染上團團墨漬，原本好好的一幅字便被毀了。
她擰著眉，語氣帶了些不耐：“他來做什麼？”
聯想到昨夜昭明殿的那番動靜，她莫名從中窺出了一絲不對勁來。
她慢條斯理地將手下的廢紙丟到一旁，又重新蘸了墨，慢悠悠地開始下筆。
見此，綠蕪上前替她研墨，一邊暗自覷了眼她的神色，有些遲疑地開口：“娘娘可要見？”
她也對李勝來的態度抱有懷疑，但人既來了，總不好不見吧？
梁意如抬了抬眼皮，筆下未停，漫不經心道：“請進來吧。”
綠蕪暗自鬆了口氣，打了簾子去尋李勝了。
桌案上的鎏金香爐裡徐徐冒著青煙，李勝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桌案後的人。
短短一日，面色看起來便紅潤了不少，李勝垂下頭，心下不禁有些奇怪。
也沒聽長信宮請了什麼名醫，怎麼好的這般快？
“奴才請娘娘安。”
他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掩下了眼底的深思。
梁意如掃了他一眼，淡聲道：“起來吧。”
話落，不等李勝有何動作，她便輕笑一聲：“公公是大忙人，怎得來了本宮這兒？”
李勝起身的動作一滯，片刻後才直起身子，面上笑容未改，恭聲道：“娘娘說笑了，奴才是來替殿下傳幾句話的。”
“說罷。”
她招招手，綠蕪會意，自上前替她伺候起了書墨。
主僕二人一心放在旁的事上，到將李勝晾在了一旁。
好在李勝在東宮混了多年，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他彈了彈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正了臉色：
“娘娘，北境起了戰事，殿下已連夜趕去了。”
……
啪嗒一聲，梁意如手下的筆落在案上，劃過一道長長的痕跡，她卻仿若未覺。
她怔怔地看著堂下的人，訝聲問：“北境……戰起？”
李勝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也有些唏噓，但面對她的質問，依舊還是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梁意如頓時煞白了臉，她靠在綠蕪身上，只覺得陣陣眩暈。
綠蕪看著這樣的她，一時悲從心來，她心疼地安撫：“娘娘，都過去了。”
梁意如倚在她身上，雙眼直直地大睜著，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
———
京郊，十里山。
“嘶嘶——”
有人拖著一身的傷狼狽地穿梭在林間，枯枝遍生，荊棘刺破皮膚，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意一般。
快點兒，再快點兒。
他回望了眼身後越逼越近的大蛇，心中升起一股絕望。
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嗎？
“嘭——”
終於，在再一次被巨石絆倒的時候，他再也沒能爬起來。
“嘶嘶——”
失去意識前，他不甘地看了眼身後的大蛇，眼底閃過一絲恨意，最終長長閉上了眼睛。
***
東宮。
小於子回來得很快，他看起來有些幾分恍神：“主子，客院只有白姑娘一人，杜大夫還未歸來。”
他去的時候，小姑娘一個人坐在院中整理藥材，乖巧得讓人心疼。
姜韞眸色微動，狐疑地眯了眯眼：“還未回來？”
她不曾去過京郊，也不知杜大夫採藥的習慣，有些摸不準這採藥的時辰。
“下去吧，客院的奴才可有怠慢白薇？”
杜大夫和白薇都是自由慣了的人，姜韞也不好往那兒多安排人，免得叫他們不自在，因此，二人身邊只有一個小丫頭在伺候。
“這倒是沒有，主子放心。”
姜韞輕輕頷首，頓了片刻，才道：“你跟李公公知會一聲，若是明早還不見回來，便託他去尋一尋。”
小於子垂首應下，沒作耽擱地去找李勝了。
他走後不久，畫眉也抱著一疊衣裳來尋姜韞。
“主子可要更衣？”
等會兒會有宮裡的人來賜下太后和皇帝的賞賜，姜韞雖不用去赴宴，但待會兒去還是要去露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