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相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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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手術門口。

她在手術室門口把身子彎的像蝦,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頭埋在大腿上,抓住自己的頭髮,狠狠的揪著,太陽穴因為壓抑悲痛而腫紅,血管青筋暴起,“你不能有事!媽媽!”她滿目的悲痛,連透明的淚也被染紅一樣。

她知道,爸爸沒救了,槍斃時間已經定下來了!

她不能同時沒了爸爸又沒了媽媽……

“許許,別這樣,醫生會搶救的。”表哥在安慰她,可她聽不進,她此刻就像溺水的魚,無力的遊著,上岸是死,下海也是死一樣。她不知道表哥跟她說了什麼,然後走開了。

視野下闖入一雙高階發亮的皮鞋,後面緊跟著一雙高跟鞋。

“……你站住!聽到沒有!”女人抓住了男人,兩雙鞋在她眼前停住。

“沒什麼好說的。”聲音清涼中帶著磁性……是他!

“那你剛剛為什麼還在我爸面前答應他。說要照顧我一輩子?”

她抬起紅了的眼,看到留著一頭短髮的女人,女人曬得健康的小麥膚色,在陽光下,特別的乍眼。

“董事長年紀大了,我得讓老人家安心養病,而且公司現在需要我,所以我得回去幫董事長。”

“你就不能說,是為了我嗎!小張都告訴我了,說你上次一氣之下辭職離開公司,你害我內疚到要死!現在回來了,又這副臭臉!”

“又不是我氣倒董事長住院的。”

“我只是說我要做丁克!我哪裡知道他會那麼生氣!”

“你要做丁克沒問題,你沒必要說出來,明明知道董事長最大的心願就是抱孫子。”

“可我說都說了……我這次真的被我爸嚇到了,昨天我就在想,如果他醒的過來,他讓我結婚,大不了就結咯。”

“他現在已經醒了,你可以反悔了。”

“於非寒!有你這樣的嘛!你沒聽懂嘛,我……我在跟你求複合,還有……我同意結婚啊!”女子惱羞的剁剁高跟鞋。

“……我沒準備戒指。”他聲音低了幾個調,修長的睫毛低垂著。

“哈哈哈哈……“女人爽朗的笑開了,“我也沒有。不過……你真同意我丁克啊!”女人兩條像蛇一樣的修長手臂纏的更緊了,短髮像刺蝟一樣靠在他肩膀上,呲呲的。

“我也不喜歡小孩。”他垂下眼眸,修長的睫毛一上一下的動著。

“這才是統一戰線嘛~好了,戒指不用你準備了,我來搞定就好了,你記住了,是我周雅娜跟你求的婚~拜拜~”說完,女人摟過男人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一口,留下了口紅印,然後瀟灑的搖擺著身姿走了。

她已經坐直了腰,看著他挺直的背,就像遙遠的記憶裡,某個村落的夜晚一樣。

細雨濛濛,回憶溫暖潮溼,然後在不見光的角落了,發黴腐爛了。

他回過頭,便直直的迎上了她心如死灰的眼。

他驚訝的睜大眼睛,大腦根本無法思考其他,只覺得她的悲哀滿滿的快刺破他的理智!

手術室門開了,許老師插著管子,被推出來了,這個時候,李霖趕過來了,“許許,對不起,剛剛接了個緊急電話……於總!你怎麼在這?“

於非寒沒理李霖,他只是盯著她看,看的入神,看的心慌心痛,他知道遲早有一這麼一天要面對她,可是他每次看到她,就無法說出那麼些狠心的話,所以他只能躲,他覺得自己只要不要見到她,他就不會脫離自己的目的。

醫生用一貫嚴肅口吻道,“是輕微中風,不能再刺激病人,得靜養,再有一次那就回天乏術。”

她只是一個勁的木訥的點頭。

‘眼睛不是用來看的,耳朵不是用來聽的,眼前男人更不是用來愛的。’

她把手放在漏了洞的胸口,跟著母親的車,沉重的一步一步的走了,路過他時,胸口依舊串進了風,哇涼哇涼的,可她不疼啊……是啊,真好,也沒那麼疼,她想笑,以此來自我表揚,扯了扯嘴角,可那笑容要多諷刺就有多諷刺。

她路過他時,他想拉住她,可手停在半空,卻無法觸控。眼前的她,跟從前爛漫天真,又自帶孩子氣不一樣,周圍被一股極度悲傷氣息環繞,她不說話,他也不說,他只是跟在她後面,看著她一步一拖沓的步伐,心口悶的透不過氣來。

他還是拉住她,她渾身一激靈,這男子化溫柔為蛛網,一絲一絲,割碎她的家,她的父母,還有她心裡對他們未來的期許。

她條件反射的舉起手,想打下去,可看著他依舊深情的眼,卻晃了眼,她只能笑,笑的痛苦不堪。

“對不起。”他不認為自己對不起莫勝,但著實對不起她。

千絲萬縷的蛛網,一句對不起,像一把表面糊著棉花的剪刀一樣剪開。

“再,見。”

分手兩字,好沉痛,她只能一點點拆分開來說,她是個膽小鬼,怕疼,連她自己都心疼自己,可他卻不管不顧的。

“再……見。”他跟著她同說一句話,戲演到最後了,自然得道別,再多的不捨,他帶不走,留不住,更保留不了。

“護士!不能換一間房嗎?”李霖無奈的看著這個病房,這個病房對面就是周董事長的病房!於非寒每天都要來看周董事長!

護士皺眉,冷漠道,“今天肯定是不行了,沒有多餘的病房了。”

真是冤家路窄。

兩個本該離對方遠遠的人,卻每天都得在這個地方碰面了。

許老師第二天就醒了,不過,因為輕微中風,她嘴巴嘴巴歪了,說話口齒不清,鬱鬱寡歡,流淚不止。

她知道媽媽想見爸爸,可如今媽媽自己都生病了,怎麼看望爸爸。

白天她照顧,晚上表哥會過來替她,讓她去洗漱吃飯,迪迪也跟著來幫她,因為她很多時候扶不動許老師的,許老師白白胖胖的,160多斤,半癱初期,許老師很多時候還沒辦法適應,會摔倒,有一次她一個人扶著許老師,母女直直的倒地上起不來。

於非寒聽到了,衝進來。她被許老師壓在下面,她不敢太大了推開許老師。於非寒只能先把許老師扶起來,然後抱回床上,再來拉她的時候,她已經自己顫顫巍巍的爬起來。

一時間,四目相望,又是無言以對的尷尬。

人會心痛到想嘔吐的嗎?

她在看到他時,心臟依舊猛猛的抽搐著,抽到她開始乾嘔。

她衝去廁所吐,吐到臉色蒼白。

“我帶你去檢查一下身體!”他看她身體狀態不太對勁,長期面對自己媽媽那種癌症病人,一看到正常人有一些不正常的病理反應,他就會想到其他不好的東西。

她擺擺手,“不用。”

“一定要!我媽媽以前也是這樣,後來她就被查出問題。走,我帶你去檢查。”

這是一種補償心理,她知道,可她也倔強的不需要。

他拉起她的手,她甩開了。

“如果你不去,那我讓你媽媽自己來勸你,你不想你媽媽再激動吧?”

她怒怒的看了他一眼。

然後又看了躺在床上那個因為擔心她然後一直把頭伸著的許老師。

她無力的點點頭。

所以的情絲被斬斷的瞬間,連頭腦都是空蕩蕩的。

她只想媽媽快點好起來,然後一起逃離這個有他的地方。

於非寒讓周霸宇的護工順便照看兩頭,護工得到雙倍工資自然同意。

也沒有經過一系列的檢查,只是做了個簡單的b超,結果就出來了,可他們對此都傻眼了。

她沒有得癌症,而是得了比癌症還可怕的病。

她懷孕了。

他跟在她後面,看著她拿著檢測報告,神情恍惚的走在走廊上,到媽媽的病房裡前,她把檢查報告扔進了垃圾桶。

又看著她把門關上,她坐在病床旁邊,把頭埋進媽媽的肚子裡,媽媽軟柔的手握住她。

那一刻,她好想好想,重新把自己塞回媽媽的肚子裡,重爐再照。

她根本還沒有勇氣去做一個媽媽啊!

而他也一樣,根本沒想過要做父親這個角色。

可她又能做什麼?

她跑回租到的出租房裡,不停的翻找,剛剛搬過來還來不及整理的房子,更加的混亂不堪,她還是找到了,找到了從前媽媽給爸爸織毛衣的毛線和兩隻鐵針,她如獲至寶的包起來,拿到醫院,開始織圍巾。

她得讓爸爸走的時候,不會太冷……

床上的許老師就一直看著,靜默著,憂慮的情緒似乎得到某種釋放……

她把圍巾送進了監獄,但沒能見到爸爸。

行刑那天清晨,她坐在公園裡,想象著爸爸帶著圍巾被槍斃的樣子——黑布遮眼,槍起人倒,烏雀凌亂清晨。她痛苦捂住自己的臉。

清晨,太陽剛剛冒出來前那一刻是最冷的,指縫裡流出來淚咋暖還寒的。

三天後,她雙手捧著爸爸的骨灰盒站在天橋上。

斯人已去,白骨灰灰。

她穿著黑衣黑褲,手臂上繞著黑帶,另一隻手撐著黑傘,在風雨裡靜默成一副黑白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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