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葬禮(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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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歡站在泰山路頭,遠望東方,只見昏黃的燈光一直廷伸到天的盡頭,漸漸地和黑黝黝的天空連成一片。那燈光給黑黝黝的天空增添了一絲亮色,就像是給天空加了一道光環,也像是萬綠叢中一點紅那樣給人精神一振,更像是連續失望之後的那一絲希望。

就著身邊的燈光,楊歡抬起電子錶看了看,5:20,初夏的早晨,天應該亮了。早起的人們正陸陸續續地離開家門,泰山路兩邊的商店也接二連三地開啟了大門,一個開門的女士,抬頭看天,隨即搖了搖頭,喃喃地說:“唉!天氣真得很悶,看來又是一個雨天。”旁邊走過的一個人接了一句,“是啊,除了昨天,已經下了四天雨了,今年的雨季真的要開始了。安豐這樣的水鄉又要發洪水了。”

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小城的人們為了各自的營生在各自奔忙著。其中的快樂與憂傷也各自品嚐著,很難與他人分享。

楊歡站在泰山路頭,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身邊來往的行人,路過的車輛,甚至偶爾飛過的鳥兒,一點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時間在慢慢地流逝,天氣越發地陰沉,路燈也熄滅了。眼前一片模糊,除了聽到一些人聲,車聲,什麼也沒有了。即使是人聲或車聲也更加沉悶,如同沉在水裡時發出的聲音。

“轟隆隆,轟隆隆”雷聲一陣緊,一陣松,但云層卻更低了,彷彿就在人的頭頂,伸手就可以碰到似的。轟隆的雷聲,觸手可及的烏雲,壓抑得人連氣也透不過來,就如同此時楊歡的心情,沉重得可以滴出水來。

一道閃電像巨龍掠過天空,在照亮蒼穹的同時,也把它粗野地撕成無數塊。閃電在照亮蒼穹的同時,也照亮了小城淮州。就著閃光,隱約還可以看遠處的“我家”這兩個字。緊跟的是一道霹靂,大雨就鋪天蓋地地倒了下來。街上的人立刻就稀少了,一會兒,泰山路上就沒有一個人影,只有楊歡靜靜地站在那兒,如果一座雕塑,任雨水歡快地從他的頭上流下來,在他的臉上匯聚成一條條小溪,也有的從他的髮梢上連續不斷地滴落下來,如同一串串小珍珠滴到地面的雨水中,濺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小雨圈。

又是一道閃電。

閃電照亮了泰山路。

一輛老爺車在煙雨迷霧中慢悠悠向泰山路頭行來。那是開往安豐的班車。

班車在泰山路頭停了下來。隨著“吱”的一聲,車門開了。

一道人影,快速地路邊的商店中閃了出來,幾步就跨上了車。在車燈下,只見他文雅地抖了抖頭髮上的雨水,踱到最後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只聽他說:“這樣的天氣還要下鄉,真要命。”

又是幾個人從商店出來了,他們頂著雨披,快步走向班車。

一個女孩,一手撐著花雨傘,一手拎著碎花連衣裙的下襬,看著腳下的路,一步一步,不時繞過一個個水窪,慢慢地走向班車。

去安豐的人陸續以各種方式上了車。

只有楊歡,如同平時一樣,走向班車,任由雨水從他的頭上,身上往下流。

楊歡站在車門旁。

“吱”的一聲。車門關上了,隔開了外面的風雨,好像也隔開了外面的世界。班車就形成了一個獨立的世界,雖然是臨時的,它也有世間百態。

“縣城到我們安豐有三十多公里,平時要五十多分鐘,今天這麼大的雨,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才能到家,昨天來買魚藥,沒有趕回去,今天回去治,不知道有沒有用?”一個憂鬱的聲音說到。

旁邊另一個聲音接了過去:“今天這麼大的雨,不能治,治也沒有用,藥會和雨水一起淌進河裡。”

又一個聲音“這麼大的雨,魚塘可能都保不住了,可能會有洪水,要用我們安豐的全塘洩洪。魚有病也罷,沒病也罷。隨它去罷。”

大家隨聲附和。坐班車去安豐的絕大部分都是安豐人,大家都互相熟悉,於是就天南地北地聊天。

“楊歡,車就要開了,你一個人站在那兒幹什麼?快到我這兒坐。”說話的是一個女孩,穿碎花連衣裙的女孩。女孩大大的眼睛,柳葉眉,挺直的鼻樑,小巧的嘴。一說話臉上就出現了兩個迷人的小酒窩,頭髮用一個蝴蝶結隨意地紮在腦後。雖在雨天,但整個人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她是楊歡的初中同學宋愛萍,宋愛萍又用力招手。楊歡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邊,在她旁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宋愛萍掏出自己的手帕,自然地替楊歡擦去臉上、頭髮上的雨水,然後關心地問:“楊歡,你怎麼了,大學不是還沒有放假嗎?”楊歡搖搖頭,他不能告訴她今天夜裡做的夢。不能告訴她自己對爸爸的擔心。

車燈熄了。

車子開了,車子很快從泰山路轉上了香港路。在一個接一個的閃電中,可以看到小巷深處的“我家”兩個字一閃而過。車子很快就從香港路轉上了開往安豐的碎石子路,路兩的人家漸漸減少,變得稀疏起來;樹漸漸增多,變得茂盛起來。

當把路邊的最後一個人家拋在身後的時候,碎石子路的兩邊都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水面,間或被魚網或田埂劃成一個個“井”字,那是一個個魚塘。水面快要與路面相平了。碎石子路的前面與水融在一起,白茫茫一片。不知道是天?是水?還是路?

車外,風聲,雨聲,水聲混成一片;車內,憂鬱的臉,擔心的面,平靜的臉星雲變幻。

楊歡看了時間,9:46,快要到家裡,可楊歡沒有要到家的喜悅,而是總有一種驅之不去的憂愁,這是由姐姐的電話和今夜的夢引起的。宋愛萍一直默默地看著楊歡,欲言無語的樣子,讓人從她的目光中看到一種莫名的情愫。

9:52,安豐小鎮隱隱約約地出現在天邊的水中,海市蜃樓一樣。細聽,車外的風聲,雨聲,水聲中夾雜著一些其他的聲音。

10:00車子停在了碎石子路的盡頭,青石路旁邊。這時,可以清楚地聽到,風雨中傳來的是一陣陣鎖喇的聲音。聽到鎖喇的聲音,楊歡的心沉到了底,不等車子開門,拉開車窗,跳了出去,向小街狂奔而去。從旁邊看,我們會發現他每步還是七十五釐米。宋愛萍也下了車,跟在楊歡的身後喊:“楊歡,楊歡,等等我,等等我。”在風雨中,宋愛萍的連衣裙被風吹起,很快打溼了,又慢慢貼在身上。轉進小巷,楊歡看到自家院子外的大槐樹上高高地升起一根竹杆,一張白布幡正在風雨中飄揚,抖動。

楊歡兩眼一黑,腳一軟,慢慢地癱在巷口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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