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相親(下)(1 / 1)

加入書籤

當呼嘯還叫陸佔豪的時候,他最喜歡的一個對手叫做波羅那洛夫,一個皮糙肉厚膀大腰圓的俄羅斯大漢,每次和他打完比賽,他們兩個會相約到附近的酒吧,不醉不歸。

喝的就是伏特加。

波羅那洛夫對陸佔豪的評價是,“你比我更像是一個俄羅斯男人。”

頓頓頓……

呼嘯上來就是一大口,桌旁的三人嚇了一跳,說是比賽喝伏特加,但沒說是對瓶吹啊,這種高度烈性酒一口悶太傷身了。

秦芹拽住呼嘯的胳膊,被他反手抓住小手,丟過來的眼神似乎在說“別鬧”,這個經紀人差點要罵出聲了,“你一個簽約演員至於嘛,這種度數的酒能這麼喝嗎?不要命了?”

她知道廖錢志有錢,至少比她這種工薪階層有錢得多,面對二十年如一日噁心她的姑媽一家,她本想選擇繼續退讓,卻沒想到她帶的新人如此衝動,“這個死孩子,你以後多的是紅火的日子,沒必要為了我這個大姐拼命。”

沒錯,在餐廳裡所有人的目光中,呼嘯就在拼命,在廖錢志剛喝完第一口杯的時候,他已經吹完多半瓶了,烈焰般的刺激早就該蔓延遍他全身,他是怎麼忍住的?

按道理,“酒量”這種東西應該算是“體質”,像呼嘯這種換了個有酒量靈魂的例子,應該沒有那麼能喝了。

巧合的是,原本的呼嘯也有這樣的體質,兩兩結合,呼嘯的酒量不降反升,再加上他本人不是酒鬼,他到底能喝多少酒根本測不出來。

廖錢志皺緊了眉毛,有錢的他想著自己可以抬一手,讓一讓這個半大孩子,卻沒想到這一手把自己裝進去了,身家上億的他在西餐廳和一個孩子較量酒量?

傳出去不會被江湖上的兄弟們笑話嗎?

然而他已經被架到這個地方了,不能不動了。

第二口杯下肚,他老臉一紅,很自然地抓起旁邊的叉子,就看到桌子上空空如也,他沒有可以壓一壓酒意的菜。

“嘭”的一聲,呼嘯把瓶子放到桌上,臉不紅心不跳,眼神依然那麼倨傲,彷彿喝這一瓶是給他面子,“廖先生,用幫忙嗎?”

“用不著,”廖錢志不耐煩地撅回對方的建議,剛才還一直提醒自己保持風度的念頭,一瞬間就被他丟到九霄雲外了。

風度?有50度的伏特加刺激嗎?

喝第三杯的時候,廖錢志開始琢磨,他不是沒喝過50度的白酒,為什麼這個伏特加的勁兒就這麼大,大到……有燈泡那麼大!

他的眼眶發紅,瞳孔的血絲彷彿要爆開了,額頭冒汗,就連鼻頭就滴了兩滴,按照他的視線方向,他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秦芹頭頸以下的部位。

一瓶下肚,酒意沒染幾分,情緒波動被帶動了幾成的呼嘯立馬就想動手,大庭廣眾之下看得肆無忌憚,即便有那三杯打掩護也不能敷衍過去。

某一瞬間,呼嘯想起了牙擦蘇,抬起腦袋,張大嘴巴,“啊?”

這副好像看到什麼稀奇畫面的樣子很有些欺騙性,對付沒有心理準備的人十拿十穩,絕大多數人都順著呼嘯的視線看了過去,除了頭腦發昏的廖錢志。

“嘔!”王宇轉到一半,還沒看清他背後到底有什麼西洋景,就聽到一陣誇張的嘔吐聲,一股難聞的味道頓時傳進他的鼻子裡。

廖錢志吐了,嘔吐物就吐在桌子上,不滿的聲音響了起來。

吐了出來,醉意稍稍輕了一些,廖錢志抬起頭,呆呆地環視一週,“我醉了?”

能意識到自己醉了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王宇忍著噁心,把廖錢志從座位上攙了起來,醉意闌珊的他死沉死沉的,幸虧王宇還有點力氣,“呼嘯,你到底做什麼了?”

“我沒做什麼啊,”呼嘯很無辜,“我剛才看到一隻蜜蜂,有點好奇而已。”

雖然感覺上呼嘯好像的確沒有離開過座位,王宇還是認為廖錢志突然嘔吐是他下的黑手,只是正主兒被放倒了,他一個人再堅持也沒啥意思,“反正來日方長,咱們走著瞧——不管怎麼說,這下落了廖錢志的面子,看你們怎麼收場!”

呼嘯攔住了試圖離開的攙著廖錢志的王宇,“喂,你把人這裡弄髒了,都不賠償的?”

這麼大動靜,餐廳經理就在邊上看著,手上沉甸甸的重量告訴王宇眼下的真實感,“沒錯,確實需要賠錢。”

“不光是餐廳,還有其他桌的客人,”呼嘯將心比心得為客人們打算,“你看看,大家來這裡是吃飯的,是來消費的,是來享受的,就因為這位廖先生的不自量力和肆意妄為,客人們的興致都被打攪了。”

“他們的單我結了,”王宇繼續忍,“我再另請他們一頓,這樣夠了吧?”

這副忍氣功夫讓呼嘯暗暗吃驚,他本以為這個醜了吧唧的傢伙就是個單純的丑角,沒想到他也有他的硬骨頭。

“不好辦了啊,”重新開了一桌,呼嘯和秦芹坐了個對面,“這下結仇了,反派挺狠的啊——到底什麼情況?”

這句話是問出聲的,秦芹專注於纏自己的義大利麵,纏到忘我。

咳嗽一聲,兩聲,三聲……咳到整個餐廳的人都看向他們這桌,秦芹終於捨得從義大利麵上移開目光,“不要逼我。”

“我就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明明是親戚,卻搞到像是仇人,明明像是仇人,還能繼續像親戚一樣交往?”

這個問題憋在呼嘯心裡一整天了,這家人到底藏了什麼難言之隱。

抿了一口紅酒,秦芹斟酌著用詞,“我們這輩都是獨生子女,所以兄弟姐妹都是姑姑舅舅家的孩子,在我爺爺奶奶這邊,我這代有五個人,我排老大,王宇排老三。”

“謝琳排第二。”

“謝琳是我大姑家的孩子,和王宇是同一天生日,就差了兩個小時,他們兩個一起長大,在兄弟姐妹裡關係最好。”

“謝琳十歲那年,有一天忽然暈倒,送到醫院之後查出是得了白血病。”

“白血病,就是電視上那種需要住院,會掉頭髮,會因為打激素而浮腫發胖的白血病。”

“是會死人的白血病。”

“眾所周知,白血病唯一有效的治療手段就是骨髓移植,除了寄希望於骨髓庫,作為患者的近親屬會有較大機率配型成功。”

“所有人,就連我的爺爺奶奶都去檢查了。”

“除了我。”

“因為就在謝琳暈倒的當天,我爸我媽正好送我去美國上高中。”

“那時候他們叫我回國,尤其是王宇,他每天都會給我打上百個電話。”

“但那家學校的錄取資格非常難得,我實在捨不得,於是我沒有回國,就在美國當地一家診所取了管血,讓我爸拿回去做檢查進行比對。”

“沒有人配型成功,無論是家裡這些人,還是接下來的四年半中。”

“四年半以後,我在讀大一,謝琳沒能再撐下去。”

秦芹說幾句就喝一杯,慢慢的,一整瓶紅酒都沒了,“謝琳的死和我沒關係,但就因為我當時沒有回國,王宇一直認為我爸拿回來的血樣是別人的,是自私的我為了能待在美國唸書,故意沒有救下她。”

“所以王宇就把這一切算在你頭上,你們一家也把這一切扛了下來?”呼嘯都被氣笑了,年少的秦芹的確有不近人情的一面,但王宇他們的執念更深,這都快過去二十年了,他還沒有放過她。

“畢竟是親戚,王宇一直沒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除了有時候會故意作弄一下我,”秦芹又叫了一瓶紅酒,輕輕搖晃著杯中如血一樣的酒水,“我都習慣了,習慣就好。”

這種事情還能習慣?

清官難斷家務事,作為秦芹的朋友,呼嘯當然站在她這一邊,他這樣一個潛意識中有成為家人意願的外人沒資格評判這一切。

他只能陪著她喝酒,一杯又一杯。

將酒杯舉到眼前,透過杯中的紅酒,對面的紅衣美人越發動人,一瓶伏特加都沒能動搖他絲毫的呼嘯,兩杯紅酒就暈暈乎乎了。

借酒澆愁的秦芹更是如此,兩瓶紅酒幾乎都是她喝的,重提舊事導致的壞心情放大了醉意,付過賬之後,他們兩個騰雲駕霧地走出餐廳,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裡?”酒意上頭的兩人沒有戴墨鏡,幸虧司機不怎麼看電視,也不關心娛樂圈八卦,只是驚訝於乘客的高顏值,老老實實走流程。

呼嘯隨口報了一個地址,也沒關注到底去了什麼地方,只知道等車停下來,他掏出手機刷了一下,然後揹著身邊的人,走啊走啊,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掏出兜裡的鑰匙,竟然開啟了房門,隨手關上門,兩人跌跌撞撞地進了臥室。

“你小心,一問便顛倒眾生……”

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秦芹慢慢睜開眼睛,她覺得腦袋發沉,身體也不太對勁,好像有個很重的東西在壓著她。

有溫度的東西。

“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