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貌似無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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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納的這副身體無疑是臻於完美的,不但提前感觸到了一千多碼外的威脅,並且在電光火石間穿過迷濛著水汽和煙火塵埃的燈光看清了敵人的容貌:一個骯髒醜陋的地精

(這也讓特納大概確定了地下水道里魔法燈的安置者應該就是地精,這個猜想無疑讓特納小小地鬆了口氣,也動了擊殺皮拉斯的念頭)

一米上下的身高,比管壁上的魔法燈安置的位置偏低。一塊沾滿了苔蘚、水漬、鐵鏽的亞麻布兜住了他麻桿樣的身軀,裸露著四肢和碩大的腦袋,膚色跟地下水道的苔蘚一樣都是淡綠色,生著一對如同跟精靈類似的狹長豎耳(地精曾被稱為大地的精靈,只是醜陋到無以復加的容貌足以讓優雅的精靈羞愧到心碎而亡。這麼類比肯定會被辛西婭嬸嬸痛罵的)。相隔一千多碼仍然可以看到這個完全看不出年齡的地精一臉的皺褶,平添三分醜陋。

牢牢吸引特納注意並讓他下定決心殺人滅口的是地精手中那支生滿了銅綠的長管火銃——矮人火槍。

這種有著長長地槍管,槍管和槍柄可以掰開,塞入子彈後摺疊成原狀,扣擊扳機之後,擊錘的火系魔法陣就會引爆子彈內的槍藥,彈頭可以擊穿一千碼外的重甲。

這種可以將亞特蘭提斯大陸現存的、代表著最強悍戰力的、所有的重灌騎兵甚至空騎兵打落塵埃的矮人火槍早在一萬年前就隨著大地精帝國的覆滅而湮沒在歷史塵埃中了。

矮人火槍的擊錘是在黃豆大的金屬面上蝕刻出一個火系魔法陣,用魔導性極強的昂貴的秘銀鍍到魔法陣上,這不僅需要極高的鍛造技術更需要鍊金大師的無間配合。子彈的製作同樣是對矮人熔鑄鍛造技術的極大考驗。對鍛造技術幾乎無理的苛刻要求就是這種殺人利器冠名中矮人的原因。

矮人最高超的手藝從沒有出現過斷代和失傳,但矮人火槍卻已經消失了一萬年了,因為槍子中填充的槍藥——丹雪的配方從來只掌握在地精的精神領袖大賢者手中。

“一萬年前大地精文明鼎盛時河清海晏,戰火平息,但那是有史以來最黑暗最血腥的年代,精靈被戴上禁魔環當成寵物豢養,矮人被囚禁在礦洞成為了奴隸,剛剛繁衍起來的人類是地精圈養的肉食供應,每年地精祭祀活動中其他種族的鮮血都會灌滿每個神廟前的血池。”吉布森爺爺關於大地精文明的描述一直深深震撼著特納的心靈。

特納專門翻閱了瑟伯切爾留存的關於大地精文明的書籍,這些語焉不詳的記載讓特納更加得心寒和無力。矮人火槍一千碼的有效殺傷距離完全可以媲美高階魔法師,至於亞特蘭提斯大陸上另外一種遠端兵種弓箭手,他們二百碼的有效殺傷距離在矮人火槍面前僅僅是個笑話。

如果說丹雪是大陸常規力量的終結那麼魔導炮就是巔峰武力的終結,縱是聖階面對三門以上的魔導炮同樣不敢直面其鋒芒。配備了矮人火槍以及魔導炮的地精飛艇曾經讓大地精國家寶庫裡收藏的巨龍屍體達到了巨龍種族數量的三分之一還多。吉布森爺爺曾經感慨道:“大地精文明僅靠丹雪和魔導炮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第一次從藏書的插圖中看到這種古樸的矮人火槍時特納便感到莫名的親切和熟稔,手指反覆地摩挲著插圖,一些莫名的記憶蠢蠢欲動卻最終歸於沉寂。當親眼看到這柄生滿銅綠的矮人火槍時,特納甚至想起了很多藏書中沒有的記載。

那個矮小的地精轉身奔向地下水道深處,矮人火槍的銅製槍管擦碰石壁的聲音迴盪在深幽的地下水道里,惹得特納一陣心疼。

但是現在這些都要緩緩了,特納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側湧動著的內斂的戰意,一旦轉身去追擊地精,自己將後背賣給皮拉斯的那一刻,他一定會像蓄勢已久的獵豹瞬間撲上來。特納露出一個溫煦的微笑,掣回騎士劍說:“我沒有敵意,我連鬥氣都沒有開。”

特納並不認為皮拉斯會從心底接受自己的辯解。劈開自己以躲避射過來的子彈?身經百戰的騎士如果連毫不隱瞞的殺機都不能辨識出來,這委實是在辱暴雨騎士的威名了。但是特納並不認為皮拉斯會立即以命相搏,所以主動提供了一個臺階。至於接下來,反正從墜落水道就彼此提防尋釁,怕什麼?特納沒有啟用鬥氣的秘密散播的範圍僅限於瑟伯切爾的核心,正好可以麻痺皮拉斯順便做為藉口。

果然皮拉斯也放鬆了繃緊的肌肉,戲謔地甩動了一下手中的斷劍,自我解嘲道:“特納,你果然成長了,不開鬥氣都有那麼強的氣勢,我差點被你劈成兩半。”說著用斷劍撬下嵌入護臂的銅彈。

“怎麼會那,我們可是同學。”特納笑得很假冒偽劣,很貴族。

皮拉斯忿忿地啐了一口,在沒有趁手武器和坐騎的情況下自己的戰力大打折扣,而且剛剛特納那一劍妙至顛毫、一往無前,這哪裡還是那個畏懼殺生的膽小鬼?皮拉斯只得將火氣撒向為特納提供攻擊藉口的骯髒地精:“追,我非殺了那個無恥骯髒的地精,我要拉出他的腸子將他勒死,把他手裡的棍子從他的手中捅到他的脖子,讓他哀嚎三天三夜都斷不了氣........”

皮拉斯列數著種種虐殺的伎倆,想要從特納的臉上找到不忍和畏怯,但是最終卻徹底失望了,微笑自始至終沒有從特納的臉上消散,反而是略帶戲謔地笑臉讓皮拉斯自己覺得自己變身成為了小丑。皮拉斯只能滿懷不忿地閉嘴向前急衝,完全沒有看到落後幾步的特納臉色變得煞白煞白。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官道向前疾馳,皮拉斯曾經受過追蹤的專業訓練,而且驚慌失措的地精完全沒有收斂痕跡的概念。隨著腳步的前進,直徑兩米多的管壁上偶爾會有些直徑半米或一米的管子跟管壁相連,有些裡面同樣點亮著魔法燈。

特納和皮拉斯的腳步加快心卻涼了,果然轉過一個九十度的拐角恰恰看到六百碼外那個瘦弱的身軀拖曳著矮人火槍毫不停滯地跑進了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管道。

急衝近前的兩人恰恰看到三百碼外好整以暇的地精嫻熟地抬槍瞄準,兩人亡魂大冒,向兩邊急閃。許久,槍聲並未響起,清脆的饒舌的歌聲漸行漸遠,地精已經完全丟失了自己的文明,全亞特蘭提斯大陸可以辨識地精文的恐怕僅僅剩下龍族幾個老不死了,地精依舊應用者古老的地精語,卻完全不通曉其中的含義。這個地精吟唱的是傳承下來的地精語,特納可以聽懂,但明顯語義狗屁不通,只是地精無意義的瞎哼罷了。

兩人相視一臉苦笑,居然被一個地精給耍了,可是誰也不敢前去追擊,一米高的管道中輾轉不易,別說有效射程一千碼的矮人火槍,就是他們自己誰都不放心將後背賣給對方。

聽著地精的歌聲消失在遠方,兩人沿著主管道繼續向前搜尋,遠遠地傳來河水歡騰的聲音,管道盡頭是一條奔騰的地下河,河面距離他們腳下足有三米,一股冰冷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魔法燈光照耀下,怪石嶙峋,河心時時旋轉前進著一個個車的漩渦,遠處無盡的黑暗彷彿擇人而噬的巨獸長大的嘴巴,兩人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眼見著前路斷絕,兩人反而不急於回頭了,離開幾米遠,特納坐在魔法燈下,取出空間戒指中的烤肉和麥酒,分出一份遞給皮拉斯。

“謝謝”特納手指上的空間戒指讓皮拉斯一陣眼熱,不無嫉妒的說:“瑟伯切爾果然富可敵國,可憐我那個蠢蛋弟弟居然妄圖在你們城下劫人。”

直到啟程後特納才知道了那個莽撞的韋伯子爵居然在幽暗城享有如此高的民望,在來洛丹倫的路上特納已經得到訊息:韋伯子爵迫害幾百名無辜女孩的事情已經東窗事發,罪證確鑿,順帶著將他的主子艾弗森殿下拖下水,兩人成為凱瑟琳女王加冕的一大註腳。

特納無所謂的聳聳肩說:“你弟弟完全沒有明白什麼是力量,呵呵,人民的力量,從幽暗城的兒子到幽暗城的敗類,需要的時間也不過一個禮拜而已。”

皮拉斯對這種不屑很是憋悶,畢竟韋伯子爵是自己的親弟弟,不禁嘲諷道:“原來瑟伯切爾的繼承人跟那些作威作福的小貴族一樣覺得平民的力量是微不足道啊”

“人民的力量永遠是不可抗拒的,瑟伯切爾從來只會順從大眾的意志。你弟弟得到的僅僅是人民的娛樂而不是人民的力量。”

“人民的娛樂?”皮拉斯有些疑惑,從萬眾呵護到萬眾唾棄,弟弟名聲的急速變質讓他影影綽綽有些感悟卻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面對面盤坐著的兩人宛若正在探討疑問的多年摯友,和諧親密,貌似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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