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娛樂與力量(1 / 1)
特納背靠著管壁好整以暇地解釋道:“你弟弟霍華德·韋伯備受幽暗城平民的喜愛,是因為平民們可以在他身上找到強烈的代入感,是的,代入感,同樣的默默無聞、窘困潦倒,憑藉著一個俯拾皆是的機遇成功上位,直到聞名遐邇也沒有展現出卓爾不群的才華和智計,因此他僅僅是幽暗城平民和落魄貴族的YY偶像而已,他滿身的光芒不過是幽暗城中下層大眾的娛樂精神,絢麗得美豔不可方物,同時脆弱到一戳就破。”
“那什麼是人民的力量啊?”一個好的聽眾一定要及時的發問,哪怕問題十分多餘,必要的啟發和銜接才能保證演講人的表達慾望長盛不衰而且不偏題、不跑題,這是一種交際的技巧更是身為聽眾的禮貌。顯然作為一個聽眾皮拉斯·韋伯是一個成功的。
“人民的力量大部分時候畏畏縮縮,安於天命,善於遺忘甚至慣於背叛,基本上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自掃門前雪;當你傷害他,剝削他時,他們會斤斤計較,呼天搶地,彷彿天都要變了一樣,但他一定會平息下來,慢慢的舔舐傷口;如果傷害一直積鬱,到了他們活不下去的境地時,人民的力量就會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王權甚至神權所構築的權利框架,只有漂櫓的鮮血才能平息狂暴的怒火,這時的他記仇、睚眥必報,神擋殺神,千軍辟易。”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我的倒黴弟弟就是被幽暗城的人們背棄並很快就會遺忘的,他僅僅是個念想,一個空閒時打發無聊旖念,像天氣一樣的一個開啟話題的由頭,僅此而已,跟幽暗城大眾的衣食住行沒有半個銅幣的關係。如果在城門加徵入城稅,哪怕是每次只是一個銅幣,同樣會引得全城民怨迭起,沸反盈天,治安官會被冠以貪婪、無恥的字首而廣為傳播。如果哪個領主將領地內的稅率調低哪怕百分之一都能被誇成天下少有,恨不得造生祠祭拜。但是如果國王和領主將稅率提高一成,只要還沒有面臨餓死的威脅,百姓也不會造反,僅僅是抱怨的聲音會大一些而已。但是如果將平民逼入絕境,那麼王權只會成為民眾汪洋中的一顆小火星。”皮拉斯有些悵然,他把握到了特納話語的核心,自己總結道:“人民的力量只跟物質相關,想用精神引發它只會遭到背叛和遺忘。”
特納抿著麥酒,攤開有些痠麻的肢體,輕佻地嘲笑道:“人民的眼睛從來都是可以被欺騙的,不然為什麼狂妄膚淺的霍華德·韋伯名滿幽暗城而卓爾不凡、實力強橫的皮拉斯·韋伯卻籍籍無名?”
特納這句不著痕跡的馬屁恰恰瘙到了皮拉斯的癢處,霍華德和皮拉斯之間的兄弟情誼從霍華德落魄貧民區便可以揣摩一二。皮拉斯只是泛泛地感慨:“是啊,輿論從來都是順從著掌權者指引的方向流淌的,因此沒有人是不被被輿論愚弄著的。”
隨著話題的無以為繼兩人陷入了尷尬的冷場,特納在奧本海默魔武學院的經歷在自己的記憶中完全是一片空白,面對曾經的同窗特納堅信言多必失。皮拉斯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尷尬表情,煎熬了許久終於忍不住打破平靜問道:“聽說你準備迎娶奈特莉公主?”
特納清晰地感受到皮拉斯語音中飽含的嫉妒和不甘,原來這才是皮拉斯對小狐狸無禮的真正原因。眼前不斷切換著戎裝筆挺穿著騎士裝的颯爽英姿和華貴禮服襯托著的窈窕身姿,“真是個有性格的美人呢!”特納心裡暗暗地YY了一番,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比入目全是男人們嫉妒和忿忿地目光更能讓一個男人志得意滿、信心爆棚?YY著,嘴角裂出得意的笑紋,但是特納僅僅是心底微微一蕩,他對那位別有一番風情的公主既沒有既成事實的感情糾葛也沒有覬覦的心思,現下他正跟小狐狸親熱,蜜裡調油呢。
皮拉斯的心隨著特納臉上那種“是男人就明白的猥瑣笑容”的蔓延放大而迅速開裂破碎,多年來騎士精神的潛移默化讓他壓下妒火,滿嘴苦澀,違心的祝福到:“我祝福你們美滿幸福,如果你傷害奈特莉我們暴雨騎士團不會放過你的。”最終他還是忍不住很俗套很狗血的放了句狠話。
特納斜著眼,活像個小癟三,吹了聲輕佻而悠揚的流氓哨,看得沉穩的皮拉斯騎士都快狂化了,心裡那個美啊,拿腔拿調地學著皮拉斯的話:“我祝福你們美滿幸福,屁話,自己喜歡奈特莉公主幹嗎不去表白,我不喜歡那個‘男人婆’,而且我已經有小狐狸,人家可是會堅守貞節的哦!”
聽著特納調笑的強調皮拉斯幾乎三尸暴跳七竊生煙,但是話的內容卻讓他看到了曙光,急忙問道:“這可是政治聯姻,豈是你能左右的了的?”
特納灑脫地聳聳肩膀:“瑟伯切爾不是滿大街政治婊子的幽暗城,那裡的親情的純淨程度是你這種被汙染後的想象力無法企及的,我的爺爺,我的父親都是早年喪妻,同樣沒有續絃,瑟伯切爾城主都是一脈相承的痴情種子,如果我想兼收幷蓄,小狐狸肯定抵死不從,縱然小狐狸肯妥協,我的父親、吉布森爺爺、納達爾爺爺、辛西婭嬸嬸都不會同意,任誰都不能眼看著呵護了十多年的美好願望被一朝打碎而無動於衷。況且小狐狸的契父是獸王,導師是德塔克先知,跟精靈族德隆大祭司以及聖光教懷恩大主教的關係不淺於安託萬首相,單從政治背景上看,小狐狸並不弱於奈特莉公主。”
特納收起滿身的懶散繼續說:“紫鳶尾家族不會接納一位強勢公主的,尤其是我的軟弱早已名聲在外。那麼最多需要兩代的聯姻,瑟伯切爾繼承人血脈就會完全偏向皇族孟菲斯家族,紫鳶尾家族的血脈實在是太脆弱了。如果有誰懷抱著的是這種念頭,嘿嘿,我完全看不出幽暗城裡有誰能夠承擔吉布森聖者的怒火。所以這應該是在向瑟伯切爾的善意的示好,你完全可以理解為這是一句問候語。”特納的笑得森森然,蒼蠅不叮無縫蛋,這都是他的軟弱的名聲鬧的。
皮拉斯也不是官場初哥,只是事關心頭至愛有些亂了方寸,等理清了裡邊的彎彎繞又患得患失起來,弱弱地問:“如果這事由皇家提出來怎麼辦?”
“那麼暴雨騎士團的團長今生今世都不必踏出瑟伯切爾城一步了,希望皇族孟菲斯還有沒死絕的旁支,真當我是綠帽子公爵詹姆斯了?就是嫁給我老爸當小妾都比嫁給我結局美好得多。”
對於特納的出言不遜,皮拉斯興不起絲毫的憤恨。憑藉這次瑟伯切爾展現出的實力特納的狠話可以輕易地化為現實,這讓皮拉斯深感無力。眼前這個殺伐果決的狠角色哪裡還有一絲當年的懦弱,鞭辟入裡的分析儼然就是一個政治老油條。
“患得患失之心只會矇蔽你的雙眼,想成為幽暗城未來的親王就得趁早掃除隱患,這樣大家都不會受傷。”
就在特納站起身來伸伸懶腰,緊繃的精神徹底放鬆的一刻,一絲警兆從身後襲來,此刻是他最脆弱、最沒有防備的時刻。一條斑斕的尾巴尾巴驟然將他捲起,收緊。將特納緊緊箍了四圈的尾巴通體草綠,生著半寸長、稀疏的硬毛,勒著胸口的那一圈已經粗如大臂了。特納的意識終究沒有完全契合這種步步殺機的異界生活節奏,賴以防身的騎士劍早早的收進了空間戒指裡。此刻雙腳被提離地面,粗壯的尾巴緊箍著雙臂,別說撐開縫隙,就連每次撥出胸腔中的空氣都能感覺到粗尾巴在隨之收緊。特納的臉憋得通紅,第一次後悔沒有啟用鬥氣。
皮拉斯在感覺到危險的同時鬥氣已經遍佈全身,抄起斷劍全力砍向被困的特納,瞄準的地方正是最粗的那一圈尾巴,下面正是特納的心臟。“噗”燃燒著青色鬥氣的斷劍自上而下的切進尾巴里,輕鬆地如同切的是快豆腐,劍尖卻被特納的‘亞拉岡之鎧’死死擋住,最終沒能砍進尾骨裡。‘亞拉岡之鎧’尤其是前胸位置是最堅硬的成年黑龍背皮,皮拉斯全力爆發的青色鬥氣連劃痕都沒有留下,但是全力的衝撞雖然有黑龍皮的緩衝依舊使得特納喉頭一甜,滿眼銀光,全身驟然消散的力量讓他大驚地張大鼻孔猛吸兩口氣,眼前一黑,下意識地雙手死死地抓住受傷後倉皇逃入黑暗中的怪物的尾巴。黑暗中特納用力地緊閉著雙眼,蜷縮著身子,護著腦袋,用幾杯迎向一次次急速的撞擊。
皮拉斯只來得及劈出一劍,特納就被隱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拖走了,望著無盡的黑暗,不禁輕舒一口氣,同時一股失落湧上心頭。無邊無盡的黑暗一般的落寞兜頭襲來。